“姑爷怎么了？”曹淑心头一紧。
“姑爷他……”小茹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把西夏给灭国了！”
曹淑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小茹咽了口唾沫，“方才外面传来捷报，说姑爷率军攻破了兴庆府，杀了西夏国主，还把皇子皇女等数百宗室全都俘虏，正押来汴京城呢！”
“哐当！”
她手中长剑跌落在地，尤自不敢置信，“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小娘子，整个汴京城都传遍了，都说咱家姑爷是太白星君下凡。”
曹小娘子后退几步，摸到石凳上坐下，“他竟没有骗我……他竟真的灭了西夏……”
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反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
“太白星君下凡吗……”
可她只是一个凡人。
……
大宋皇宫，文德殿。
朝臣们在初闻捷报时的震惊、和对皇帝的称颂过后，殿内很快陷入一片喧嚣。
满朝文武吵的不可开交，哄哄闹闹的犹如午门菜市口。
都不用细听，武将全都是要求对西夏招讨使司予以最高规格的封赏。
甚至连高俅都不敢冒武将群体之大不韪说反话。
原因嘛，非是他们与王家二郎有什么py交易，而是，若灭国之功都不能得到顶格封赏，那他们这些武人还有啥奔头？
辽国已经亡了，总不可能让他们去和女真蛮子拼狗头吧？
文臣则是清一色打压，连早先为王家二郎说话的两府奸相，此刻也不遗余力地罗列各种理由，试图削减平夏军的功劳。
原因嘛，没有原因，武将就该打压。
这就是大宋立国一百六十载，所有文臣的基本共识。
老艺术家皇帝端坐龙椅，抚着额头，任由下方吵闹。
场面连御史也控制不住了，甚至到了最后他们自个都下场参与了骂战。
直至日上正头，这场骂战还是没个结果，皇帝起身直接就走了，留下一殿文武面面相觑。
大内总管贾祥尖着嗓子喊了声“退朝”，便小跑着追圣驾去了。
赵桓下了朝，回到开封府，同样招呼幕僚团开了个小朝会。
“事情就是这样，诸位可有什么好法子？”
赵桓在说完今日朝会的状况后，也是抚着额头，不知如何是好。
陈钰听罢一笑道：“府尊勿虑，此事易尔！”
“哦？”赵桓眼前一亮，“正言有何妙计，快快请讲。”
陈钰捻着已有一寸长的胡须笑道：“此事说白了，不过还是文官压制武将的老调重弹，可若二郎本身就是文官呢？”
陈钰这一提点，赵桓还在蒙圈之时，陈东便反应了过来，“对啊！王兄本就是太学出身，还曾出任文官左军巡使，此番出征也不过是以文御武罢了，怎就不算是文官了？”
秦昭不解道：“可朝廷不是已授了二郎武将官职了吗？”
陈钰反问道：“授了什么武将官职？
早先的捧日军都指挥使不过是差遣罢了，而后的招讨使，也多是文官担任。
至于秦州刺史，乃是虚衔寄禄官，与文武无关。
二郎说到底，也还是个文官。”
秦昭琢磨琢磨，好像确是这个理。
赵桓先是眼前一亮，后又蹙眉道：“可如何让文官们认可二郎呢？”
“这个简单，”陈钰走向一侧书桌，拿起一本书册，“凭此物即可！”
“《字典》？”赵桓眉头一挑，“《字典》不是还未编撰完成吗？”
陈钰摇头道，“仅剩一些难寻的生僻字罢了，也无甚重要，寻常也用不到那些字，日后我等再慢慢整理出来修订便是。”
“正言是说？”
“今日就发行，替二郎正名！”
随着大宋储君的首肯，整个开封府衙如同一架精密机器般迅速运转起来。
所有书吏齐聚大殿，依照原稿逐页誊抄，一队队差役奔向大街小巷的书肆，直接就把掌柜给架到了开封府。
在一众掌柜还在懵逼的时候，就被府尊递上字典原稿，要求务必最大马力的印刷出版。
有书吏刚誊抄完本后，就被等候一旁的士卒接过，快马出城送向开封各地……
第二日，朝中诸位官员的案头，便摆上了墨香犹存的新版《字典》。
第三日，开封大小学堂、私家塾馆，都收到了免费赠阅的《字典》以供教学。
第四日，开封府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人们手持《字典》向识字者请教读音。
第五日，乡间一老农于农歇时，竟也捧着一本《字典》，看得有模有样。
第六日，两小儿指着手中《字典》其上的几个字认真的念道：“主编，王智。”
有世家豪族长叹：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有经世大儒长赞：大同之世或将来临，王家子有大功与天下。
亦有皇帝将手中《字典》狠狠掷出，破口大骂：“你这蠢材，你是真想让赵家的江山断送在朕的手里？
祖宗规训‘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你如今不单要掀了士大夫的饭桌，连祖宗的基业也要一并掀翻吗！”
被《字典》砸中面门的赵桓虽不敢回嘴，脸上却写满决绝。
此事他是坚决站在表弟一边，站在天下百姓一边。
他不懂什么帝王术，赵佶也从未把他当成储君培养，他只知道，如此做对百姓好，便足够了。
自两年前鬼门关前走那一遭之后，他就知道，大势成了。
只要西夏一日握在表弟手中，他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自此，他可以无惧任何人，包括他的皇帝老子。
赵佶打骂儿子一顿后，也只能无奈长叹。
先前他与许多士大夫一般，认为开封府在编的《字典》也不过是如古时传下来的《尔雅》、《说文解字》一般鸡肋，并无多少实际价值。
授字解惑还得靠口口相传，“知识”这个天下最大的财富还是掌握在他们手中，因此他没怎么在意，士大夫们也没怎么在意。
可是，《字典》一出，他们彻底懵了，只要识得那六十三个字母读音，便能读出所有能见到、能用到的字，不懂的翻开随身携带的字典也能明了。
可以这么说，《字典》所过之处，就不会再有文盲这个东西。
知识，将再不是少数人维持权利与财富的工具。
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利用知识创造财富，人人都可以成为昔日高不可攀的“士大夫”。
阶级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赵佶无力的仰靠在龙椅上，挥手让赵桓退下，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这个蠢儿子了。
他是皇帝，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文人。
他爱才，也有着文人共通的风流洒脱，皇帝之位，与他来说是个意外。
他本是一个衣食无忧、轻佻纨绔的逍遥藩王。
对于那个王家子，他其实是很复杂的，既欣赏他的才华，又恐其动摇赵宋江山。
若自己还是端王，应该会很喜欢这个王家小子吧。
只可惜，他是皇帝，是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士大夫。
第175章 授官
翌日，朝会再议，又吵起来了。
这次不是吵赏赐封官的事，而是吵王智这个人。
文官坚称他属文臣，武官力辩他为武将，各说各的理，个个都有理。
满朝文武都在为王智的归属争的面红耳赤，只有王二郎本人毫不在意，因为他有恃无恐。
朝廷还没转变过来思维，还认为封赏多少是朝廷说了算。
殊不知他王二郎根本就没回京，大军还停在镇戎军呢。
若是朝廷封赏不合他的心意，西夏皇族转头再给送回去，也不费什么事。
正当他在镇戎军悠然自得、如度闲暇之时，朝廷所遣天使团浩浩荡荡百余人，终于抵达。
此番来使阵仗非凡，领衔的竟是内侍省都知、翰林学士与枢密院都承旨同时莅临，其规格之隆重，远非两年前可比。
王智这次也认真了起来，率领招讨使司一众文武属官出城相迎，于香案前肃立候旨。
当先便是正使宦官上前站立，面东，朗声宣告，“有制！”
这就是全场跪听的意思了。
招讨使司一众将官皆看向王招讨。
见他带头行了跪拜之礼，这才跟着跪伏了一地。
内侍省大宦官见这位朝中出了名的反贼大帅此刻如此配合，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前几任朝廷宣旨天使下场如何，他可是清楚的很。
随后，由副使翰林学士展开诏书，详宣全文，“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褒德录功，式遵彝典。
咨尔秦州刺史、西夏招讨使王智，夙怀忠荩，克振威棱。
顷者西夏跳梁，屡干王略，卿秉钺专征，运筹制胜，一举荡平，复我疆土。勋庸茂著，朕甚嘉之。
今特颁恩命，用酬殊绩：
晋尔开府仪同三司、奉国军节度使，充天章阁直学士、加检校太尉，进封秦国公，食邑五千户，实封一千二百户，赐紫金鱼袋，仍荫一子承奉郎。
尔其益励忠勤，永保终始，抚绥新附，固我边陲。钦哉！”
王智听完，恭敬接旨。
这个封赏早一步已被表兄传来，内容他已知晓。
对于这个封赏，他满意的很。
文武顶格阶官，以及馆职、加衔、爵位全给包圆了。
如此封赏，想必也参酌了开国大将曹彬平定南唐后授枢密使、检校太尉、忠武军节度使、兼翰林学士承旨、封鲁国公的旧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