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四与李娘子面向院外苍穹,郑重下拜。
满院宾客,连同院外围观的乡民,皆凝神观礼。
“二拜高堂——”
两位新人转向堂上,老张头和李老根早已激动得老泪纵横。
“夫妻对拜——”
新郎与新娘相对而拜,红绸牵引,礼成定名。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震天的喝彩与祝福声中,新娘子被喜娘搀扶着,袅袅婷婷走向那间虽经布置却仍显简朴的新房。
而张小四则被兴奋的众人留了下来,今日这酒,他注定是推脱不掉了。
王智被请至主桌首位,吴判官、罗巡使等一众旧识作陪。
酒宴正式开席,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空前。
……
五更天鸡鸣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王智起了床。
穿上了朝廷送来的一品紫朝服,头戴七梁进贤冠,腰系玉带,悬上紫金鱼袋,足踏乌皮朝靴,正是大宋朝廷一品重臣。
他没有惊动府内任何人,独自一人牵着大白出门。
他今日,要去上朝。
有宋一朝,百官上朝时间为五更三点,换算到后世也就是凌晨四点出头。
这个点就要打卡上班,还没有后世的交通工具,离得远些的大臣甚至三点就得起床,难过之处可想而知。
因此,朝廷为了方便百官参加朝会,便在皇宫之外建立了一座“待漏院”,以供百官等待歇脚,当然也可以到此补个觉。
所幸朝会并非是每天举行,而是五日一朝,也只有五品以上的实职官才需要参加,没有差遣的虚职不在其列。
王二郎的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那在本朝可是个彻彻底底的虚职。
但是他还有个西夏招讨使司招讨使的差遣在身。
然而当他到达待漏院时,百官还是都呆住了。
这厮怕不是要参加朝会吧?
有御史上前询问,“王相公可是要参加朝会?”
王智不语,点头应答。
御史踌躇片刻也没有说什么,躬身退下。
文武双一品,另有国公爵位加身,位比三公宰相。
他要参加朝会,谁敢说半个不字?
王智没有在意他人的目光,径自寻一处坐下,用了些待漏院备下的茶点,便闭目养神,静候五更三点。
蜡烛燃尽,鼓声响起。
宫门大开,御史唱班。
百官整队列班,王智坦然立于西班首位,纵是知枢密院事蔡攸,亦须退居其后。
西府宰相不在,无人可列在他之前。
当然,若是西府宰相童贯在此,那得列王智之前,那个大太监可不止是枢密使。
更是三师之一的太师,大宋唯一的异姓王,广阳郡王。
是的,童贯被封王了。
神宗皇帝遗训:能复燕山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所以,童贯就这样舔着脸买了一个王爵回来。
王二郎亏就亏在也没有个皇帝留训,收复西夏怎样怎样。
第194章 臣,请陛下迁都
百官分东西两班,手持笏板,在御史的监察下依次步入皇宫。
沿途皇宫侍卫皆有些惊奇的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身材高大到不似凡人的年轻大臣,领着一群老头子跨上台阶进入文德殿,就如一只雄鹰领着一群弱鸡。
更惊奇的是,这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臣们竟无一人露出不快神色。
念及于此,他们知道了这个年轻大臣是谁。
除了那个三年收复西夏的小王相公,还能有谁?
在一众班直羡慕敬佩的目光中,王二郎稳步踏入文德殿。
一眼见着太子赵桓已经在位,每当五日一朝的时候,他都会居住在东宫,以便上朝。
当他看到王智领着百官而来时,也是有些惊愕,只是他在东侧首位,王智在西侧,又有御史监察,不好交谈,只能眼神询问。
王智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不再动作,依旧闭目养起神来,不是他故意装深沉,而是真的困啊。
这种反人类的早朝,也不知是哪个狗一样的东西定下的规矩,阖目养神的王二郎心中骂骂咧咧。
神游天外还没来得及做白日梦,便听到三声鞭鸣。
他没见过猪跑,但听过猪叫,正所谓“净鞭三下响,文武两班齐”。
这是宦官在提醒百官,皇帝要来了。
他微微睁目,打量四周,见文武百官已经分班列于玉阶之下。
今儿是正儿八经的朝会,汴京城五品以上高官有一个算一个,还在世的全部到齐,乍一看乌央乌央的,整个大殿都都没一处空闲了。
百官中有横着站的,竖着站的,还有侧着站的,至于为何如此?
王二郎表示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当然,王二郎也不在意,该懂的时候自然就懂了。
此时的皇帝已经坐上了龙椅,只见殿头宦官手执净鞭,喝道:“陛下升殿,百官朝见!”
百官俯身齐呼,“参见陛下。”
皇帝回礼,“众卿免礼,平身。”
百官再拜,“谢陛下。”
一套流程走完之后,殿头宦官再次喝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百官目光皆落向那位西班之首的年轻人,御座上的天子亦将视线投向他。
他们不信这厮来参加朝会就只是为了好玩。
然而等待片刻这厮还未有动作,依旧闭目养神,毫无动静,这让群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殿头宦官可不理会他们的心思,第二次喝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等唱到第三次的时候,那可就真的要卷帘退朝了。
东府首相白时中自不会让堂堂朝会出现这等滑稽之事,于是持笏出列,杨声道:“陛下,西夏新归,当尽快划分行政,遣官设治,以安民心。”
白时中说完,余光瞥了一眼右侧的年轻人,只见他眼皮抖动两下,却依旧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也等了他几息,见他还未有动作,便转向白时中,“中书省可有定议?”
白时中清了清嗓子道:“中书省以为,当以河西走廊为纵,黑河为横,分甘、肃二州设为甘肃路。
再以沙漠黄河为界,划河套地区,取宁、夏二州之名为宁夏路。
西夏旧疆,分此两路,足以辖治。
此外,西北五路现无军事,可重归一路,为陕西路。”
白时中奏毕,王二郎终是没忍住,抬眼多瞅了这老头几下。
甘肃、宁夏、陕西……你这老头该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白时中虽面圣奏对,心神却始终分了一缕在那年轻人身上,见他目光投来,心下不由一紧。
这份区域划分定名,与人事任免调动乃是东府宰执们早就商谈好的,也是禀告给皇帝知晓过的。
可以说早就有了定性,今日拿到朝堂上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可这小子却是个变数,怎么说西夏也是这厮一手拿下来的,若是他横插一脚来分一杯羹,又有太子一党的支持,结果还真不好说。
可白时中静待片刻,仍未等到王智的声音,这让他又有些疑惑了,难道这厮不是为了西夏而来?
随后,他又列出一系列人事升迁调动,依旧未见王智有何异议。
直到百官附议,皇帝准奏,年轻的王相公仍旧阖目不语。
这让整个朝堂都摸不清头脑了,啥也不说,啥也不提,你这是干啥来了?
大宋朝堂一日游吗?
直到朝会尾声,百官再无本奏,殿头宦官正准备高喝退朝之时,年轻的王相公终于是睁开了眼,一步跨出班列。
来了!
百官与御座上的天子,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身。
殿内寂然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想看看,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在满殿注视下,王智持笏躬身,声音清晰而沉稳,“陛下,臣有本奏。”
“准奏。”
“臣,请陛下迁都。”
迁都?
群臣愕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目光难以置信,仿佛是听错了一般。
“上生于洛阳,乐其土风,尝有迁都之意。”这句话是太祖皇帝说的,只是太祖皇帝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没多久,突然就死了。
对于太祖皇帝的突然死亡,官方记载是这样的:“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殡于殿西阶……”
记录可谓是非常简单,草草了之,至于死因,压根儿没提。
死因是什么,人人心中都有猜测,只是谁也不敢提。
因为谁都知道,继任的太宗皇帝,那是实实在在做了十几年的开封府尹。
迁都?
问过赵二哥的意见了吗?
问过汴京城文武百官的意见了吗?
问过开封府万万百姓意见了吗?
太祖皇帝都迁不了都,你王二郎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