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49节

  一个太监却长着常人都羡慕的胡须,如何让人不认识?

  王智就这样鬼神一般地出现在他的眼前,然后高高举了长枪。

  在老者的惊叫声中,长枪破空而至,瞬间洞穿他的胸甲,没入了他的胸膛。

  强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带飞了出去,最终钉在街边的猪肉摊上……

  老者的瞳孔渐渐涣散,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指着白马上的红衣男子,“王…王……”

  临终之言已无人听清,周遭众人皆张口结舌。

  无论是老者的亲兵护卫,还是正在逃散的百姓,在见到这一幕后都彻底呆住,脑袋停止了思考。

  童相公……死了?

  广阳郡王死了?

  天塌了!

  一些意志薄弱的甲士已瘫倒在地。

  他们是郡王府的亲兵,性命早已与童贯绑定在一起。

  无论出自何种原因,只要不是自然老死,童贯死就是他们死,这是他们逃脱不了的宿命,只因他们是童贯的亲兵。

  “杀了他!”一个甲士指着王智厉声嘶吼。

  “杀了他!!”

  更多甲士响应,疯一样的冲向王智。

  杨成、阿贵等一众亲卫拼死抵挡。

  而此时大仇得报的王智,也稍稍恢复了神智。

  在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他转身回望。

  看到了那个跑掉了凤冠,跑散了头发,跑乱了青绿礼服栽倒在地,却依旧起身向他跑来的新娘……

  “等我……”

  他嘴角微张,想说话,却被鲜血堵住了话语,顺着嘴角流下。

  他折断胸前的长箭,那是在杀童贯之前就被人射进胸膛里的。

  他不顾剧痛,夺下一柄长枪,奋力的破开一个缺口,向着城门飞奔而去。

  那是北城门,金军来袭的地方,也是他父兄所在的方向。

  他要出城,去太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郡王府甲士们全都向他追了出去,王智的亲卫们,也跟在甲士的身后追了上去。

  看着那道红衣身影消失在了眼中,曹小娘子终究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地,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失神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

  这条通往北城门的大街上已然空荡,秋风扫着落叶,停在方才还被无数百姓踏过的地方。

  曹家那羡煞旁人的嫁妆散落在街头,无人问津。

  小茹紧紧抱着失魂落魄的曹小娘子失声痛哭。

  而猪肉摊前,老者王冠已经脱落,鲜血流入下水沟,死不瞑目。

  若非是一手酿成靖康之耻,这个大太监说不得还能在历史上留个好名声。

  毕竟在这个国家,战功永远是衡量好坏的第一标准。

  细数他这一辈子,曾讨伐吐蕃,收复青塘,为大宋拓疆三千里。

  而后再战西夏,打得西夏罢兵求和,纳款谢罪。

  最后征剿方腊,平东南叛乱,安抚东南百姓。

  这些战绩在军力废弛的北宋已是独树一帜,至于收复燕云,功过不谈,仁者见仁。

  这一桩桩都是可以在史书中给上不少好笔墨的,只可惜他活的太久了,活到了金军南下。

  他年纪大了,才刚成了王,还没有好好享福,他还不想死。

  所以他人生中,第一次弃城逃跑了……

  在原来的时空中,他本还有一年阳寿。

  可惜他遇到了王二郎。

  于是他跌宕起伏的一生,就此提前一年落下帷幕。

第204章 太阳落在西边屋檐了

  落叶被秋风吹起,轻轻拍打在王家小脑袋的脸上。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接着惊喜地叫道:“阿娘,阿娘,太阳落在西边屋檐了,二哥要接新娘子回来了!”

  种氏还真以为儿子接亲回来了,与众亲友出来一看啥也没有,不由斥怪道:“你在胡喊什么?你二哥回哪来了?”

  小玲儿指着太阳不服气道:“二哥说了,等太阳落在西边屋檐时就回来了,二哥不会骗我的。”

  种氏抬眼望去,日头果然已西垂檐角。

  算着时间确实应该回来了,再晚可就要误了“昏礼”吉时。

  于是唤来门房王小二吩咐道:“小二,你出去瞧瞧,往北边迎一迎,看看迎亲队伍到何处了。”

  “哎!”

  王小二应声而去,还未及出门,却与一人撞个满怀。

  扶起那人一瞧,竟是府里派去迎亲的长工,忙问,“你不是随二哥儿接亲去了吗?怎的独自回来了?”

  长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快…快去喊夫人,大事不好了……”

  王小二闻言大惊,“这是怎的了?”

  长工喘过两口气,一把推开他,踉跄冲进院内高喊,“夫人,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一声惊呼将王家亲友尽数引来。

  种氏提着裙摆急步赶来,连声道:“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二哥儿他杀了童相公,跑了!”

  什么!

  长工这一声哭喊,惊得满院众人目瞪口呆。

  种氏怔了片刻,压下浓烈的不安又问他,“哪个童相公?什么跑了?你说清楚些。”

  “哎呀,夫人啊!”长工一拍大腿,急道,“我们迎亲回来遇上逃难的百姓,一问才知金军已杀到开封了!

  二哥儿听说童贯弃城逃跑,放金人南下,又把老爷和大哥儿留在太原断后,一气之下找到童贯,把他给……给杀了啊!”

  “夫人?”

  “夫人!”

  “夫人……”

  众人手忙脚乱地扶住几欲瘫软的种氏。

  小王沆见到大母这般模样,直接就吓得钻到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二郎去了哪里?”种氏勉强站直了身子,脸色苍白如纸。

  “二哥儿跑了,我最后瞧见他时已出了城,身上受了伤,身后还有追兵,唉!”

  长工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抹着眼泪絮叨,“就那么一会,原本都好好的,就那么一会,怎么就出了这等事……”

  “玲儿!你去哪儿?”一个扎着红花的小姑娘从众人身后跑过,被身边一个亲戚看到,连忙叫道,“快,快拦住她!”

  王小二眼疾手快,在小王玲即将出门前一把抓住。

  “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二哥,别拦着我!”

  小玲儿手脚并用,甚至用上了牙咬,却被王小二死死拽住,“小娘子,外面现在乱的很,您在家里呆着,我替您去寻二哥儿。”

  种氏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对对…去…去找二郎……”

  才刚说完又忙道:“不…不要去…不要去找…等他自己回来……”

  “对…等他自己回来…谁也不要去找…他好好的自己会知道回家……”

  种氏说着竟要转身回堂,只是才走两步,直接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如何是好,夫人晕倒了!”环儿扶着种氏急得大叫。

  “莫慌,你们先将夫人抬回房休息,速去请郎中。

  环儿,你将玲儿暂且安置在屋内,待夫人苏醒后再作计较。

  小二,你去找,一定要把二郎找回来。”

  家里的主人都不在,老管家王忠就是王家的主心骨。

  他刚吩咐完毕,见王小二正要离去,又急忙唤住,“小二且慢,稍待片刻。”

  王忠转身向众亲友拱手致歉,“对不住了各位,今日二哥儿的昏礼恐难继续。金人既已南下,还请各位尽快回府早作安排。若有消息,老朽定当及时通传。”

  众亲友本就坐立难安,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直接走人。

  闻得此言,纷纷起身告辞,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宾客盈门的王府已人去楼空。

  王忠望着转眼间冷清下来的府邸,长叹一声,转身入内。

  不多时,他持着一个钱袋出来,交到等候的王小二手中,“你若能寻得二哥儿,将这些银钱交与他,教他莫要回府,径直去寻大老爷,待安顿妥当后,再设法与家中联络。”

  王忠说着在他的耳边轻声叮嘱,“他若…若遭了难,你且简单安置,回来只道未曾寻见,此事…只与我一人言明便可。”

  王小二重重点头,“忠叔,我晓得了。”

  王忠挥手,“行了,去吧。”

  待王小二离去,一旁下人问道:“夫人方才不是嘱咐莫去寻二哥儿么?”

  “岂能真不去寻?”王忠拭去眼角泪痕,叹道,“夫人是怕寻着的二哥儿已经…已经……唉!不去寻,尚能存个念想。他若安然无恙,自会归来。”

  下人闻言亦红了眼眶,“可怜夫人,一日之间遭受如此打击,三个至亲生死未卜,明明午时还好好的……”

  ……

  “老爷,老爷,不好了,姑爷跑了!”

  当这一声高呼回响在曹府大宅的时候,整个曹府的亲友都愣住了。

  曹继赶来后破口大骂,“你这混厮,在胡说什么,什么姑爷跑了!”

  曹家下人连忙道:“老爷啊,不是小的胡说,是姑爷他真的跑了啊,都已出城了!”

  “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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