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太监却长着常人都羡慕的胡须,如何让人不认识?
王智就这样鬼神一般地出现在他的眼前,然后高高举了长枪。
在老者的惊叫声中,长枪破空而至,瞬间洞穿他的胸甲,没入了他的胸膛。
强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带飞了出去,最终钉在街边的猪肉摊上……
老者的瞳孔渐渐涣散,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指着白马上的红衣男子,“王…王……”
临终之言已无人听清,周遭众人皆张口结舌。
无论是老者的亲兵护卫,还是正在逃散的百姓,在见到这一幕后都彻底呆住,脑袋停止了思考。
童相公……死了?
广阳郡王死了?
天塌了!
一些意志薄弱的甲士已瘫倒在地。
他们是郡王府的亲兵,性命早已与童贯绑定在一起。
无论出自何种原因,只要不是自然老死,童贯死就是他们死,这是他们逃脱不了的宿命,只因他们是童贯的亲兵。
“杀了他!”一个甲士指着王智厉声嘶吼。
“杀了他!!”
更多甲士响应,疯一样的冲向王智。
杨成、阿贵等一众亲卫拼死抵挡。
而此时大仇得报的王智,也稍稍恢复了神智。
在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他转身回望。
看到了那个跑掉了凤冠,跑散了头发,跑乱了青绿礼服栽倒在地,却依旧起身向他跑来的新娘……
“等我……”
他嘴角微张,想说话,却被鲜血堵住了话语,顺着嘴角流下。
他折断胸前的长箭,那是在杀童贯之前就被人射进胸膛里的。
他不顾剧痛,夺下一柄长枪,奋力的破开一个缺口,向着城门飞奔而去。
那是北城门,金军来袭的地方,也是他父兄所在的方向。
他要出城,去太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郡王府甲士们全都向他追了出去,王智的亲卫们,也跟在甲士的身后追了上去。
看着那道红衣身影消失在了眼中,曹小娘子终究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地,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失神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
这条通往北城门的大街上已然空荡,秋风扫着落叶,停在方才还被无数百姓踏过的地方。
曹家那羡煞旁人的嫁妆散落在街头,无人问津。
小茹紧紧抱着失魂落魄的曹小娘子失声痛哭。
而猪肉摊前,老者王冠已经脱落,鲜血流入下水沟,死不瞑目。
若非是一手酿成靖康之耻,这个大太监说不得还能在历史上留个好名声。
毕竟在这个国家,战功永远是衡量好坏的第一标准。
细数他这一辈子,曾讨伐吐蕃,收复青塘,为大宋拓疆三千里。
而后再战西夏,打得西夏罢兵求和,纳款谢罪。
最后征剿方腊,平东南叛乱,安抚东南百姓。
这些战绩在军力废弛的北宋已是独树一帜,至于收复燕云,功过不谈,仁者见仁。
这一桩桩都是可以在史书中给上不少好笔墨的,只可惜他活的太久了,活到了金军南下。
他年纪大了,才刚成了王,还没有好好享福,他还不想死。
所以他人生中,第一次弃城逃跑了……
在原来的时空中,他本还有一年阳寿。
可惜他遇到了王二郎。
于是他跌宕起伏的一生,就此提前一年落下帷幕。
第204章 太阳落在西边屋檐了
落叶被秋风吹起,轻轻拍打在王家小脑袋的脸上。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接着惊喜地叫道:“阿娘,阿娘,太阳落在西边屋檐了,二哥要接新娘子回来了!”
种氏还真以为儿子接亲回来了,与众亲友出来一看啥也没有,不由斥怪道:“你在胡喊什么?你二哥回哪来了?”
小玲儿指着太阳不服气道:“二哥说了,等太阳落在西边屋檐时就回来了,二哥不会骗我的。”
种氏抬眼望去,日头果然已西垂檐角。
算着时间确实应该回来了,再晚可就要误了“昏礼”吉时。
于是唤来门房王小二吩咐道:“小二,你出去瞧瞧,往北边迎一迎,看看迎亲队伍到何处了。”
“哎!”
王小二应声而去,还未及出门,却与一人撞个满怀。
扶起那人一瞧,竟是府里派去迎亲的长工,忙问,“你不是随二哥儿接亲去了吗?怎的独自回来了?”
长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快…快去喊夫人,大事不好了……”
王小二闻言大惊,“这是怎的了?”
长工喘过两口气,一把推开他,踉跄冲进院内高喊,“夫人,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一声惊呼将王家亲友尽数引来。
种氏提着裙摆急步赶来,连声道:“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二哥儿他杀了童相公,跑了!”
什么!
长工这一声哭喊,惊得满院众人目瞪口呆。
种氏怔了片刻,压下浓烈的不安又问他,“哪个童相公?什么跑了?你说清楚些。”
“哎呀,夫人啊!”长工一拍大腿,急道,“我们迎亲回来遇上逃难的百姓,一问才知金军已杀到开封了!
二哥儿听说童贯弃城逃跑,放金人南下,又把老爷和大哥儿留在太原断后,一气之下找到童贯,把他给……给杀了啊!”
“夫人?”
“夫人!”
“夫人……”
众人手忙脚乱地扶住几欲瘫软的种氏。
小王沆见到大母这般模样,直接就吓得钻到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二郎去了哪里?”种氏勉强站直了身子,脸色苍白如纸。
“二哥儿跑了,我最后瞧见他时已出了城,身上受了伤,身后还有追兵,唉!”
长工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抹着眼泪絮叨,“就那么一会,原本都好好的,就那么一会,怎么就出了这等事……”
“玲儿!你去哪儿?”一个扎着红花的小姑娘从众人身后跑过,被身边一个亲戚看到,连忙叫道,“快,快拦住她!”
王小二眼疾手快,在小王玲即将出门前一把抓住。
“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二哥,别拦着我!”
小玲儿手脚并用,甚至用上了牙咬,却被王小二死死拽住,“小娘子,外面现在乱的很,您在家里呆着,我替您去寻二哥儿。”
种氏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对对…去…去找二郎……”
才刚说完又忙道:“不…不要去…不要去找…等他自己回来……”
“对…等他自己回来…谁也不要去找…他好好的自己会知道回家……”
种氏说着竟要转身回堂,只是才走两步,直接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如何是好,夫人晕倒了!”环儿扶着种氏急得大叫。
“莫慌,你们先将夫人抬回房休息,速去请郎中。
环儿,你将玲儿暂且安置在屋内,待夫人苏醒后再作计较。
小二,你去找,一定要把二郎找回来。”
家里的主人都不在,老管家王忠就是王家的主心骨。
他刚吩咐完毕,见王小二正要离去,又急忙唤住,“小二且慢,稍待片刻。”
王忠转身向众亲友拱手致歉,“对不住了各位,今日二哥儿的昏礼恐难继续。金人既已南下,还请各位尽快回府早作安排。若有消息,老朽定当及时通传。”
众亲友本就坐立难安,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直接走人。
闻得此言,纷纷起身告辞,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宾客盈门的王府已人去楼空。
王忠望着转眼间冷清下来的府邸,长叹一声,转身入内。
不多时,他持着一个钱袋出来,交到等候的王小二手中,“你若能寻得二哥儿,将这些银钱交与他,教他莫要回府,径直去寻大老爷,待安顿妥当后,再设法与家中联络。”
王忠说着在他的耳边轻声叮嘱,“他若…若遭了难,你且简单安置,回来只道未曾寻见,此事…只与我一人言明便可。”
王小二重重点头,“忠叔,我晓得了。”
王忠挥手,“行了,去吧。”
待王小二离去,一旁下人问道:“夫人方才不是嘱咐莫去寻二哥儿么?”
“岂能真不去寻?”王忠拭去眼角泪痕,叹道,“夫人是怕寻着的二哥儿已经…已经……唉!不去寻,尚能存个念想。他若安然无恙,自会归来。”
下人闻言亦红了眼眶,“可怜夫人,一日之间遭受如此打击,三个至亲生死未卜,明明午时还好好的……”
……
“老爷,老爷,不好了,姑爷跑了!”
当这一声高呼回响在曹府大宅的时候,整个曹府的亲友都愣住了。
曹继赶来后破口大骂,“你这混厮,在胡说什么,什么姑爷跑了!”
曹家下人连忙道:“老爷啊,不是小的胡说,是姑爷他真的跑了啊,都已出城了!”
“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