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小女孩看着父亲走去的方向,连忙拉着他的衣袖询问。
“先不回去,去小王相公家。”
“去小王相公家做什么?”
“去刷墙。”
“爹自己造的孽,自己偿还。”
……
皇宫,皇帝寝宫外,数名朱紫大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仍无一人离去。
半晌后,一名小黄门从寝宫内走出,大臣们立马围上。
左相白时中忙上前问道:“官家如何了?”
小黄门微微欠身道:“回白相公,官家已经醒来,着我来唤诸位相公进殿。”
“诸位相公请随我来。”
小黄门说完先行转身,诸大臣对视一眼,皆随其后进入寝宫。
进入暖炉烘托的寝宫,几位大臣直奔皇帝塌前,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赵佶,均都露出关切之色。
皇帝是什么病,他们心里门清,除了“惊吓过度”还能有啥?
昨儿一听金人挥军南下,已经跨过黄河,直接仰头就倒了。
白时中轻声探问,“官家可好些呢?”
赵佶侧过头,眼睛半开半合,缓了一会才微微点头,“我无妨,事态……如何了?”
白时中见皇帝直接询问战事,退后半步让出身位。
知枢密院事蔡攸无奈探出身来答道:“回官家,燕京守将郭药师软禁燕山知府蔡靖、转运使吕颐浩,率部叛宋,附近州县望风而降,河北路除保州、大名外几近沦陷……”
“咳咳咳……”
赵佶听至此处,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吓得内侍急忙上前搀扶,轻抚其背。
蔡攸小心探问,“官家?”
赵佶无力摆手,“无妨……你继续说。”
蔡攸低头继续道:“河东路朔、应、代三州沦陷,唯太原依旧坚守。”
“你说什么?”赵佶闻言眼中多了一丝神彩。
“回官家,河东除山后三州外,其余州府并未沦陷,金人西路军被太原所阻,不得寸进。”
“那昨日进入开封的金兵……”
“回官家,那只是金军小股轻骑,前来探路。臣已命禁军合围,不足为虑。”
蔡攸点到为止,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仿佛又全都说了。
“童贯误国,童贯误国啊!”
赵佶眼中的神色被恨意取代,拳头紧握,若童贯没死,说不得皇帝都要亲自动手。
赵佶胸口起伏数次后才骤然想起,“太原守将是谁?”
蔡攸回道:“回官家,乃是两路宣抚司都统制王禀。”
“王禀…王禀…王禀……”
赵佶口中喃喃,眼中神色变换,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才回过神,又问,“王智呢,抓到了吗?”
“回官家,尚未。”蔡攸回禀,后又补充道,“追着王智而去的广阳郡王府亲卫也均未回城。”
赵佶再次沉默,片刻后摆手道:“此事先放下,金人背盟南下,诸卿可有对策教我?”
赵佶话刚说完,蔡攸就忙接上道:“官家,如今河北大名未失,河东太原健在,黄河防线依旧稳固。
我朝两路诸军只是暂失统帅,失了方寸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尽快任命两路主帅,统一调度,未必不可退敌。”
河北、河东两路布防可都是他这个知枢密院事亲手布置的。
这次金军势如破竹南下,直推开封府,就是在打他这个西府宰相的脸,再不找回点场子,事了之后他必然得引咎下台。
赵佶明显是被他说动了,紧着眉头问他,“依卿之意,当派何人……”
“官家!”白时中直接打断了赵佶的话,“金国已经遣使来朝,说此次南下只是因我朝违约收纳辽国亡民、招揽金国降将,出兵警告一番,索求赔偿后即会收兵回国。
并无意开启国战,若我朝此时出兵反击,只怕真要不死不休了啊!。”
赵佶更意动了,哆嗦着问他,“那…那他们要多少?”
第207章 平平无奇的阿贵
“具体数额尚未可知,金使声称须亲赴我朝当面质询商谈。”
白时中话完也不吱声了。
他的立场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相信塌上的皇帝自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是战是和那也是塌上的人说话,他可不做那个背锅侠。
“官家,金人不可信啊。”看着一脸意动的皇帝,蔡攸急了,忙道,“若只是出兵警告一番,讨要些好处,此时也算是达到目的了,为何还不依不饶继续南下?
此乃金人温水煮蛙之策,只为使我朝放松警惕,继而直取开封。”
赵佶闻言再难安卧,撑身坐起问道:“蔡卿,若我军反击,胜率几何?”
蔡攸面露难色,踌躇半晌,勉强吐了句,“五成。”
“五成”一出,皇帝沉默,大臣们心底冷笑。
五成?
骗鬼呢?
能有一成就谢天谢地吧!
站在历史视角来看,其实白时中说的没有错。
金人第一次南下确实是没打算扩大战事,出兵的那一刻,来大宋的使者也出发了,本来就打算惩罚威慑一下,讨要些好处就收家伙回府。
可这一出兵,事情的发展就收不住了,短短数日就已经推到开封府了你能信?
他们也知道宋军孱弱,可没想到这么弱啊!
眼见着汴京城就在眼前了,这诱惑谁能顶得住?
金人没有顶住诱惑,所以蔡攸说的也没错,使者谈使者的,他们打他们的,赔的和抢的,他女真人全都要!
“李卿,你怎么看?”赵佶看向塌前眼观鼻、鼻观心的右相李邦彦。
李邦彦抬头瞅了皇帝一眼,知道是躲不过去了,便开口道:“官家,五成…属实有些低了,赌输了恐有社稷安危。”
李邦彦的想法很简单,这打也是输,不打也是输,还不如不打,早点认爹赔点钱,打发了完事,真惹怒了女真人,怕是认爹,人家都不答应了。
赵佶扫视东西二府其余宰执,除蔡攸目光焦切外,余者皆垂首不语,心中顿时明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探望他的,就是来要他给个准信,好去名正言顺的卖国。
思及于此,他有些恨恨的叹了口气,“蔡卿安排黄河布防事宜,白卿处理议和事宜,都去吧。”
“官家……”
蔡攸还欲要开口,赵佶却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蔡攸终究是被西府同僚拉走了,看着架势,更像是想把他从西府首位上给拉下来。
当天,一封国书与一封圣旨从皇宫出发。
国书是送于金国的,圣旨是送于郭药师的。
封郭药师为燕王,准许他割据燕地,占燕为王。
关于郭药师已经降金这件事,大宋朝廷表示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一招属实是产生了些作用,使得金国东路军内部生疑,不得不暂缓南下脚步,而西路军依旧被太原坚城所挡,不得寸进。
宋金双方使者会盟,商谈合约事宜。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开封以北,太行十万山,绵延八百里,养活不知多少靠山吃山的百姓,也容纳了不知多少土匪强人。
在这十万大山渺小的一角,数名衣着随意的土匪强人正在围攻一人。
这人二十出头模样,身材平平,相貌平平,若是扔在人堆里,保准下一秒就认不出来。
就是这般一个处处平平之人,此时手持一杆长枪,使得一手好枪法,招架着身周四面攻来的兵器。
土匪们虽人数占优,却始终无法近身。
“二当家,此獠武艺着实不凡,伤了咱们好几个兄弟。”
一个年过四旬的魁梧大汉带着数名随从从山上下来,正听着属下禀告。
魁梧大汉看着场中打斗的年轻人半晌,眼睛渐渐亮起,就像是财迷看到了宝石一般。
“停手!”
随着魁梧大汉一声令下,围攻的几人渐渐退后,架着兵器围而不攻。
“二当家。”
“二当家……”
几人纷纷招呼着。
魁梧大汉点头,走到场中开口询问,“这位壮士,从何而来啊,为何伤我狼牙寨弟兄?”
“我…我乃东…东京人士,来寻我…我家公子,与你…你等并无仇怨,是你们不…不分青红皂白,上…上来便动手。”
这年轻人喘气应答,正是追着王智北上的阿贵。
“原来是个结巴。”
周围几人哈哈大笑,阿贵面红耳赤,这一段话就差不多是他一年的说话量了,只是如今身陷险地,却是不得不开口解释了。
魁梧大汉看了身边兄弟一眼,得到眼神肯定后开口道:“壮士勿怪,只是最近我狼牙寨与仇敌起了冲突,你贸然闯入,又无人证明来路,拿下盘问一番也是应当。”
“洒家也不管你是东京人还是哪里人,你家有没有公子洒家也不过问,就算是有,在这深山中也无生还的道理。
俺只问你,可愿入俺狼牙寨,与我等做兄弟,一同喝酒吃肉,做这山中皇帝,岂不快哉?”
魁梧大汉脸上刀疤狰狞,样貌凶狠,开口间却满是欣赏招贤之意。
“不…不愿。”
可能是方才被嘲笑的原因,阿贵并不多话,只吐了两个字,便不再言语。
“果真不愿?”魁梧大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