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寨主面露讶色,“是何来历?”
“东京,秦国公,小王相公。”
老寨主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来,已然失语。
三当家看着他的模样也不奇怪,他当初推测出这个答案时,也有些被自己吓到。
无他,小王相公的名声太过响亮,可以说整个大宋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可是扫除六贼,收复了整个西夏,更编纂出旷古未有的《字典》,让他们这些山野之民也能识文断字的绝世神人。
他们一个小小的土匪寨子,竟然把这般天神人物扣押下来做赘婿,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何…何以见得?”
老寨主也结巴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询问。
“二十来岁,面有疤痕,身材高大,使长枪,骑白马,朝廷通缉,蜈蚣寨出现朝廷禁军,东京结巴来寻他家公子……”
三当家每说出一个特征,老寨主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没见过那人,但也听人说过那人的事迹,太行山离开封汴京可不算远。
事先没往那人身上想,只因那人是传说中的人物,离他们这些山野土匪太过遥远,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今将种种线索串联,当世除了那人,还有谁能在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勇武?
想到此处,老寨主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走了好,走了就好,如此大佛,我狼牙寨可供养不起。”
东京小王相公的名头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让这种人物给他做女婿,说实话,他怕折寿。
“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
就在两人长吁短叹之际,一声欢呼打碎了他俩的心理防线。
两人相视无言,陷入长久的沉默。
“哈哈哈哈…好小子,二叔果然没看错你,你小子果真是条好汉!”
张峪看着王智归来,率先迎了上去,热情的拍着他的肩膀,宛如多年未见的好友。
“啊!疼!”
问冲龇牙嘶叫一声,吓得问小娘子慌忙松开自己勒紧布条的手,连声道歉。
“算了算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吧。”
问冲挥了挥手,把她赶走了,再不赶她走,自己怕是要被她送走了。
可看着她一瘸一拐走向那小子,问冲心里又莫名涌起一股恼怒,却不知从何而来。
“你没事吧。”
问小娘子走到王智的身边,上下探寻,目中透露出的深深关切,让王二郎都有些不敢直视。
他故作随意的转过身,避开她的目光,随意道,“没事,就是旧伤开了口,你一会让珠儿替我重新包扎一下。”
“嗯。”
她低下了头,跟在他的身后,听着同寨中人对他的敬佩和夸赞,心中如食蜜糖。
王二郎热情的与每一个寨民打着招呼,仿佛是真成了寨中一员,成了他们的姑爷。
而寨民们也真心接纳了这个天降的姑爷,不再将他视为外人。
“三弟,你是不是猜错了?”
看着没心没肺样子的王二郎,老寨主又有些动摇了。
他实在没法将传闻中那个天神般的人物,和他这个憨批女婿往一起凑,虽然他这个女婿方才还大展神威,一招杀了他的头号大敌。
“大哥,不会错。”三当家摇了摇头,肯定道,“你看那个结巴呢,是不是没回来。
我先前留意到,结巴分明是追着他们两人去的,为何就回来了他一人?”
老寨主往远方瞅了瞅,确实没有看到那个结巴的身影,“你的意思是?”
第217章 遭了,是心动的感觉
“他们必定是碰面了!”
三当家语气笃定,“从那结巴口中得知了自己已成朝廷通缉要犯的消息,眼下无法轻易露面,便让结巴下山替他办事,自己则继续留在寨中充当姑爷。
他们本可离去却不走,必定有所图谋,或许还与咱们寨子有关。
具体为何,眼下尚难断言。”
若是让大大咧咧的王二郎听到三当家的这番话,必定会吓得当场跳起来。
因为三当家这些话基本不差,除了通缉的消息是毛常所说之外,其余全中。
他确实已让阿贵下山,一是向家中报平安,二是集结所有可用之力,前往太原营救父兄。
就像毛常所说,凭他单枪匹马一人想突破十万金军援救太原,这不仅是痴人说梦,还是白日做梦。
至于毛常画的那些饼,他确实心动,也会尝试去做,但也并不会抱多大希望。
这三年来他经历了太多,虽然时常还会冲动行事,但也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王家二郎了,不会低智到听人家拍几句马屁,放几句大炮就迷失了自我了。
这山中土匪虽多,但人家既不愿听朝廷号令,又不想做平民百姓,图的就是一个自在清闲,凭什么你王二郎振臂一呼,就纳头来拜?
是图你腿长屁股大?
还是图你年纪轻会洗澡?
还有那个“三日之约”,那只是毛常说的,他随后一应,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若是毛常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只会捅他一个透心凉,报那一箭之仇。
“那如今该怎么做?”
老寨主看着不远处已经进了寨子的便宜女婿,忧心忡忡。
“等。”
“等?”
“对,咱现在也不知他在谋划什么,是否对寨子不利,能做的只有等,等他露出马脚来,再寻对策。”
老寨主点头赞同,又想到今日寨中丧命的弟兄,悲从心来,却没有提一句复仇之事。
似今日这般损失,狼牙寨已无法承受第二次,毕竟这狼牙寨附近,可不止一个蜈蚣寨。
阿珠帮着寨民们包扎伤口还未回来,帮王智处理伤口的自然就是他的已婚妻问裳。
说实在的,选择回寨之后,王智最怕的就是面对她。
若是短期内无法离寨,每日里同床共枕,他真怕自己会对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动情。
原先在他的眼里,他与狼牙寨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狼牙寨救了他的性命,需要他留下子嗣偿还这份恩情,彼此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至于那日的昏礼,不过是为这一切找一个合情合法的借口,谁也没有当真。
可随着在寨中日子渐长,这一切似乎都快成了真,他也渐渐快要融入这个新身份里了,这让他有些惧怕。
他需要时刻提醒自己有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乃是真定曹氏曹淑。
“夫君。”
问小娘子一声轻唤打断了王二郎的自我救赎,让他浑身一僵,倏然睁大了眼睛。
“疼吗?”
“不…不疼。”
“啊——疼!”
卧房内,王智坐在凳子上,赤裸着上身,紧闭双目,五官扭曲在一起,显示他此时正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身前问小娘子紧蹙眉头,小心的替他清理伤口,“忍一忍,一会就好了。”
“夫君可以和我说,是如何受了这个箭伤的吗?”
王智选择替寨子出手,并且没有乘机下山,这在问小娘子眼里,都代表着他已经接纳了这个寨子,接纳了她这个妻子的表现。
所以,她想试着了解他,想知道他的过往,融入他的世界。
第二次听到“夫君”这个称呼,王二郎一时间有些忘记了前胸的疼痛。
最怕的还是来了,不是箭伤这个问题,而是问小娘子对他态度已经产生了变化,她开始带入到“妻子”这个角色里了。
麻烦了!
王二郎心道不好,但他现在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总不能直说“我已娶妻,对你只是皮肉交易”吧,所以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杀了一个大官,这是被他的亲兵射的。”
王二郎回答的还算诚实,对待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娘子,说谎可是要遭雷劈的。
“那定是个很坏的官吧?”
问小娘子不知配有亲兵的官是怎样的大官,所以关注点只在这个大官身上。
“很坏!”
想到那个不顾两路百姓生死,弃城而逃的死太监,王智便怒火中烧,“害死了很多人,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赎罪。”
“是在夫君成亲那日杀的吗?”问裳为他敷着药,似随口问道。
王智一时间有些懵,不知她忽然间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是何意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嗯。”
“姐姐应该很伤心吧。”
“姐姐?”
这一声“姐姐”给王二郎整不会了,她不是只有一个哥哥吗?这“姐姐”是……
“嗯,夫君先娶的她,后娶的我,我自然该称她姐姐。”
问小娘子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王智发现自己错了,自己看人的眼光是真的不行,这个小娘子是一点都不单纯好不好,心思反而细腻得很。
她应该是看出了自己有意疏远她,知道问题所在,索性直接摊开了说,表示愿意让出大房正妻位置,甘愿做小,把名分给定了,不想让自己为难。
毕竟这世道,有权有势的男人三妻四妾太过寻常。
王智默然,这样,似乎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嗯,她很伤心。”
王智看向窗外,回想起那日她穿着青绿礼服追着自己跌倒在街头的画面,心中痛楚,眼前已经朦胧。
“夫君当寻人回去报个平安,待风头过去后,回去和姐姐好好过日子。”
问小娘子为他包扎好伤口,取来衣衫轻轻披在他肩上。
王智回头,看着她乌黑明亮的眸子,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