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
毛常目眦欲裂,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人射杀。
“大哥!快走!”
前面的兄弟回头大呼,毛常不再回望,强忍心中悲愤扬鞭而去。
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终究未能追上,只得眼睁睁看着猎物从眼前逃脱。
几人见山林在前,脱离官道一头扎进深山,终于躲过生死大劫。
山中多树木碎石,无法骑马,几人下了马又没头没脑的钻了一段山路,才瘫在山石上大口喘着气。
这个画面太过熟悉,几人才经历不久,哪里会忘。
只是当初他们是追逐的一方,现在是逃跑的一方。
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一人喘息稍定,开口问道:“大哥,咱们现在去哪?”
毛常这时想也没想,脱口道:“去投那杀胚。”
几人诧异的看着毛常,不明白他为何隔了一夜就突然变了性。
“老二的仇不能不报,这些犬入的女真人,老子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毛常飙了一口国粹,一枪插入面前大树之中。
与死在王智手里不同,那是他们杀人不成反被杀,没有仇怨只有立场。
但与女真人,可是彻彻底底的血海深仇。
若非女真人南下,他们又怎会背负骂名陪着童贯跑路。
而这又直接导致了童贯与数十名兄弟的惨死。
如今老二又折在女真人手里,新仇旧恨一起算,毛常几人可谓是恨透了这天杀的女真蛮子。
“但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毛常眼神在六个弟兄上一一停留,警告道,“投了那杀胚之后,谁也不许提那日射中他前胸之事,谁若敢提,莫怪做哥哥的翻脸不认。”
“原来那杀神并不知是大哥……”一人正说得起劲,忽见毛常眼神骤冷,忙改口道,“知道的大哥,咱兄弟都不是嘴碎的人,轻重缓急还拎得清。”
“嗯,那就走吧。”
毛常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环顾四周一圈,见周围山石树木都长一个样,不由皱眉,“你们谁认识回寨的路吗?”
几人四处张望,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
对几个东京来的禁军老爷来说,在这荒山野岭中认路,属实有些为难了。
毛常瞅着几个一脸茫然的兄弟,无奈道:“先顺着山路走吧,等遇着人了再问。”
几人牵着马,沿被人踩出的山路径直前行。
一人问道:“大哥,你不是要带咱们去投那杀胚吗,怎么要找回寨的路?”
毛常看向前方,“投是要投,但也不能空手去投。”
第220章 金军入寨
毛常并未向弟兄们提及他与王智那所谓的“三日之约”。
这种大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不过三日不行,多来几日也得把这事情办成了,不然自己哪有脸面去见那杀胚。
“大哥,你的意思是?”
“如今天下即将大乱,凭那杀胚的名望,在这乱世还怕没有贤才良将来投吗?何况他背后本身就有很强的势力,就凭咱几个逃兵,虽然在他落难时投靠,但终究是位卑言轻,若想日后在他身边有个位置,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大哥,那这投名状?”
“蜈蚣寨!”
……
蜈蚣寨中,全寨素缟,冥币随风飘扬,竖起的长杆上也挂满了白幡。
寨堂内停着一口棺材,棺前跪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皆失声痛哭。
“砰”的一声,蜈蚣寨二当家白熊一拳砸在案台上,赤红着双目,厉声呵斥,“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哭就能把大哥哭回阳吗!”
堂内霎时安静,偶尔才敢发出一两声压抑抽泣。
白熊看着这一堂老小,心头有些烦躁,甩手出了灵堂,问向堂前值守的几人,“毛兄弟几人还未回寨吗?”
一人拱手回禀,“回二当家,他们都还未回来。”
在白熊身后跟着的三当家不屑道:“依俺看啊,他们是不会回来了。
他们本是朝廷的禁军老爷,打心底里就瞧不起咱们这些山野匪徒,只是走投无路才投靠了咱们寨子,如今遇上了硬茬,自然不愿替咱们扛刀。”
“三哥可别这么说,我看毛兄弟他们还是挺讲义气的,咱们都是吃了血酒、拜了把子的兄弟,他们应当不会不告而别。”
“拜了把子又如何?遇到强敌还不是把大哥推出去挡刀,依我看啊,咱大哥就是被他姓毛的给害死的,他若是死在那个狼牙寨姑爷手里,也算是为咱大哥抵命了。”
“话说狼牙寨这个新姑爷,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猛的不像个人,咱们蜈蚣寨啊,以后日子怕是难过了……”
就在几人的话题从毛常身上转到狼牙寨新姑爷的时候,一个年轻寨众慌忙从寨外跑来,见着几人顿时大喊起来,“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一人笑着接话,“我就说嘛,毛兄弟不是那般无……”
“金…金兵攻上寨子来了!”年轻寨众奔到几人面前,喘着粗气,指着寨口,语出惊人。
几人呆愣在地,白熊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攻上寨子了?”
“金兵!是金兵啊二当家!”
“就在刚才,百来个金人骑兵,在龙骨寨几个当家的带领下,摸到咱们寨子的山头,说要见几位当家,咱兄弟让他们在寨口等着,他们二话不说,直接硬闯,现在怕是已经过了二道口了!”
蜈蚣寨寨如其名,有八条山坳组成,一条搭着一条,中间穿过一条山泉,宛如一只蜿蜒爬行的蜈蚣,称为八道口,过了二道口,那就已经进入山寨腹地了。
“呸,他娘的龙骨寨这些奸贼,恬不知耻,卖国求荣,早知当初就应该先收拾他们!”
三当家一口浓痰吐的老远,胸中怒火燃烧。
在这太行十万大山中,若无熟人带路,女真人是不可能明确无误的直奔蜈蚣寨而来的,这些该杀的奸贼。
“你确定只有百余金兵?”白熊沉吟片刻,又问了一遍。
“确定!”年轻寨众一口应答,随后又补充道,“全都有甲。”
对于冷兵器时代来说,有甲和无甲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拿土匪寨中普遍使用的朴刀来说,一刀砍在士兵的甲胄上,只会让长刀卷刃,却不会伤到穿甲的士兵。
除非使用长枪和弓箭等穿透力比较强的武器,才能对穿甲士兵造成致命伤害。
若无长枪弓箭,一个穿甲士兵,能轻松应对五六个持刀土匪的围攻。
这也是为啥蜈蚣寨得到毛常七八人的相助,就敢直接怼到老仇家寨门口的原因。
百余女真骑兵若是在平原相遇,就凭蜈蚣寨这几百草莽汉子,连送菜的资格都没有,可若是在这山林之中,也不见得没有一搏之力。
由此可见,金兵此番也并非为攻寨而来。
“走,招呼兄弟们,过去会一会这些女真蛮子。”
白熊挥手下令,率先出寨。
既然女真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那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碰一碰了。
才过了四道口,白熊众人就见到了那群不速之客。
“哈哈哈哈,白二当家,别来无恙啊!”
大老远,就能听到龙骨寨的大当家看似爽朗的笑声。
离得近了还能看到他那爽朗的面容,只是缺了一只耳朵,连着一半布满老旧血痕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白熊也高声回道:“独耳聋,你我两寨这几年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破门而入,做这强人行径。”
大家虽然都是土匪,但却没人会自称土匪。
你不叫土匪,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你叫了土匪,那地方州县也只能被迫剿匪了,到时候谁也不好过。
“独耳聋”就是龙骨寨大当家的绰号,他的真实名字没人知道,平日里大家见面也会尊称一句“龙大当家”。
直呼“独耳聋”,那就是很不给面子了。
龙骨寨大当家冷哼一声,偷眼看了看左右女真将领的脸色,未见不悦,便大声回怼,“白二!大家都是耗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今日若非看在蜈蚣寨出丧的份上未动刀兵,否则今日就是你蜈蚣寨全体老小的祭日。”
“噌噌噌……”
一连串刀兵出鞘的声音响起,这群不速之客周围全都亮出了明晃晃的利刃。
这百余女真人面对如此场景,只是漠然环视一眼,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还有甚者舔着嘴唇露出嗜血残忍之色,仿佛是饿狼进了羊圈。
他们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兵猛将,哪里会看得起这群乌合之众。
白熊当然也看到了女真人的表情,随即意识到自己错了。
就是在这山林之中,自家寨内,自己这边四五倍于女真人的战力,怕是也不够这群嗜血野人一顿饱餐。
他扬起手,示意寨众不要妄动,随后问道:“独耳聋,有话直说,你带着这些女真人来我蜈蚣寨作甚,我蜈蚣寨庙小宅破,可不敢留你们过宿。”
“我自然不是来与你斗嘴,”龙骨寨大当家杨声道:“尔等且听着,今日女真贵人亲临太行山,愿收纳我等入麾,带我等下山共享江山富贵!
你蜈蚣寨速速准备,凑齐兵马,明日便来我龙骨寨报道。”
第221章 毛常归来
龙骨寨大当家颐指气使,似乎没有考虑过蜈蚣寨会拒绝。
有文士模样的汉人俯身向金军将领低声翻译,金军将领听后微微点头,显然很认可独耳龙的这番话。
白熊面色凝重,所料不差,这群女真人果然是招揽而来。
他们身居河东大地,自然得知河东战事。
如今大宋朝廷正在积极抗战,女真人在河东也是处境艰难。
单单一个太原,就耗费了女真人一半的兵力,久攻不下。
女真人想过黄河,也不是易事。
把主意打到他们这群太行山土匪身上来,也在情理之中。
“若不从呢?”白熊高呼,却没有多少底气。
龙骨寨大当家笑了,面容因狞笑而愈发扭曲,“若不从也行,女真贵人们也非嗜杀之人,一万石粮食,你蜈蚣寨可独善其身。”
“别着急着拒绝,给你们一日时间考量。”
“明日日落之时,要么交出四百青壮,要么一万石粮食,酉时未到,蜈蚣寨就会在太行山除名。”
龙骨寨大当家说完也不等对面回话,便一拱手道:“白二当家,今日就不打扰贵寨治丧了,咱们明日再会。”
看着面前这群不速之客从容出寨,白熊双眉紧皱,面若寒冰。
“草他娘的狗杂种,借你狗娘的势。”一人爆了一句国粹,回头道,“二哥,你给句话,现在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