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寨主在女婿面前也不敢再摆老丈人的架子,而是恭敬请命。
看着四周死伤惨重的两寨兄弟,以及投向降卒的一道道仇恨目光。
王智摇了摇头:“一个不留。”
第229章 忠义军,今日立旗!
他们或许是被胁迫,或许是随大流,或许有苦衷,但不论怎样,他们从了贼。
王智可以理解,但不会宽恕。
从了贼,就得死!
这就是平夏军的态度,也是他对南太行九沟十八寨下的最后通牒。
随着最后一名降卒倒下,幸存者们抹去脸上的血与泪,举兵欢呼。
他们竟然真的赢了!
击败了号称无敌于世的女真铁骑!打破了女真人不可战胜的神话!
“伤亡多少?”
看着徐清一瘸一拐的走来,王智沉声问道。
徐清面露哀戚,“狼牙寨死伤过百,蜈蚣寨折损过半,就连蜈蚣寨三当家也……折了。”
蜈蚣寨三当家……
王智印象深刻,是那个让他带着七八百号土匪去硬攻龙骨寨的猛人。
他在满谷尸骸中寻找,看见白熊几人正围成一圈跪地痛哭。
王智走了过去,看到了碎石上血肉模糊的尸首,面容依稀可见前日模样,正是蜈蚣寨三当家。
他拍了拍白熊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白熊抬起头,见到来人,抹去泪痕,抱拳道:“相公……蜈蚣寨幸不辱命。”
王智点头,随后踏上一块染血的巨石,目光扫过谷中每一个幸存者的脸庞。
他们身上沾满血污,眼中交织着疲惫、悲伤,和胜利的光芒。
“兄弟们!”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压下了谷中的啜泣,“今日,我们在这里,用血与命,告诉了那些视我等如草芥的金贼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调陡然高昂,“这太行山,不是他们可以肆意驰骋的猎场!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先辈和今日兄弟的热血!
这里的儿郎,脊梁是硬的,骨头是折不断的!”
他指向地上那些阵亡弟兄的遗体,声音沉痛,“这些躺下的兄弟,他们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某一个寨子而死!
他们是为了告诉天下所有人,女真人,并非不可战胜!
他们是为了我汉家儿郎不再受鞑虏欺辱而死!”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王智目光坚毅,扫过全场,“从今日起,哑狼谷更名‘英烈谷’!
所有战死弟兄的名字,都将刻于石壁之上!
让后来者皆知,抗金第一功,属于我等太行义士!”
“所有伤亡弟兄,家中老幼,皆由我王智一力奉养!若有食言,犹如此石!”
说罢,他猛地将手中龙纹枪刺向一旁石块!
“啪!”的一声脆响,偌大的石块应声崩裂。
这番举动,这番承诺,比任何空洞的抚慰都更有力量。
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不仅为死去的兄弟得到了极大的尊重和保障,更为了他们浴血奋战的意义得到了最高的肯定。
白熊、毛常几人率先吼道:“愿随相公,抗金到底!”
幸存的强人齐呼,“愿随相公,抗金到底!”
王智抬手,压下震天的呼喊。
他知道,如此,还不够。
他们想要的是什么,王智心里清楚。
“今日起,将不再有狼牙、蜈蚣之分!”
随着这一句话从小王相公嘴里蹦出,场面一下变得寂静无声。
连断腿断手的伤兵,似也忘记了哀嚎。
“自今日后,我们将有一个全新的名号,”王智环视全谷,一字一句道,“忠义军!”
山野匪寇,不通文墨,花里胡哨的名号他们不懂,唯有“忠义”二字,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白熊!”王智一声令下。
白熊浑身一震,目中悲伤被一丝喜色压上。
他知道,来了!
他们这些草莽匪寇的终极追求,在此刻,终于来了!
他激动出列,学着官军做派,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在!”
“现擢你为忠义军左军统制!招兵买马,扩军至万!”
白熊胸膛剧烈起伏,巨大的幸福感,就要将他淹没,“末将领命!必不负相公重托!”
王智目光转向另一边,“毛常!”
毛常迅速上前,熟练无比的行礼领命,“末将在!”
“擢你为忠义军都指挥使,兼领斥候营指挥使!此军耳目,托付于你!”
“诺!毛常必竭尽所能,为相公洞察秋毫!”
毛常大喜过望,无比庆幸自己这些时日的决断。
他知道,这个杀胚,虽然和他一样都是朝廷通缉犯。
但金军当前,朝廷也不敢撸去他的官职,更不敢派军捉拿。
于是形成了一个有史以来最为诡异的现象,“在逃的朝廷通缉犯相公。”
在这样一个能量巨大的反贼麾下效力,前途不可限量。
“张峪!”王智看向狼牙寨二当家。
张峪此时也收起了大咧咧的样子,正色行礼抱拳,“末将在!”
“现擢你为忠义军右军统制!”
“得令!”
“问冲!”
王智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只顾着埋头砍人的便宜妻兄。
问冲目光闪躲,但还是出列应道:“末将在!”
“擢你为忠义军右军统制。”
“诺!”问冲拱手抱拳。
“徐清!”
“属下在。”徐清忍着腿伤,上前一步。
“擢你为忠义军后勤总管,统筹粮草、军械、抚恤事宜,此军命脉,便交由你了。”
徐清神色一肃,郑重躬身:“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相公信任!”
最后,王智的目光落在一直激动等待的便宜老丈人问锋身上。
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老丈人岁数大了,还是不要动刀动枪的好。
王智环视台下所有屏息凝神的士卒,声音再次传遍全场,“忠义军,今日立旗!
我王智,亲领帅印,本帅会上报朝廷,为诸位兄弟请号封赏。
今日起,我等不再是山野匪寇,而是保家卫国、抗击金贼的忠义之师!”
此言一出,谷内呼声震天。
甜枣给了,大棒也不能落下。
王智高声道:“本帅麾下,军令如山,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凡抗命不遵、临阵脱逃、欺压百姓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带着凛冽的杀气,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彻底明白了他们这支新军终究是与往日寨匪截然不同了。
“整编队伍,清点缴获,救治伤员,安葬同袍!诸位,各司其职!”
“诺!”
原本因伤亡而弥漫的悲戚气氛,迅速被一种新生的、充满希望的朝气所取代。
一面鲜血写就的“王”字帅旗,和一面“忠义军”的大纛被同时升起,在英烈谷的上空猎猎作响。
南太行山中,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抗金武装,就此诞生。
第230章 兵临怀州城
五百多枚髡发蓄辫的女真人头颅,被挂在竹竿上,立在寨前迎风摆动。
这一幕让前来赴约的南太行九沟十八寨同行们心生凛然。
不对,不能叫“九沟十八寨”了,因为龙骨寨已经被灭寨了。
青壮全被杀死,老弱病残悉数驱逐,女子与孩童皆成俘虏。
对于敌人,王二郎从不知“仁慈”为何物。
狼牙寨与蜈蚣寨也自行除名,取而代之的是赫然在目的三个大字:忠义军!
此刻,忠义军寨大堂内,座无虚席。
上首昂然端坐着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身形魁伟,面容冷峻,正是新任忠义军统帅,王智!
“诸位,”王智扫视堂内十五家山寨头领,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刀般掠过每一张或忐忑、或敬畏、或隐含不服的面孔。
“金贼南侵,山河破碎,民不聊生,我辈虽身在山野,亦是大宋子民,岂能坐视家国沦丧,任由胡虏铁蹄践我乡梓?”
“龙骨寨背祖忘宗,投敌叛国,其下场,诸位想必都已得知。”王智声转冷厉,“顺我者,共襄抗金义举;逆我者,这便是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