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73节

  正在为他沏茶的问裳,动作也是微微停顿。

  “今日回来探望一番,明日我将带兵北上隆德府……”

  “啪!”

  问裳手中的茶盏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智看去,只见她脸色愈加苍白,却没有言语,只对他微微一笑,重新拿过新的茶盏为他沏茶。

  老寨主却是替她问了出来,“隆德府?!那里……那里不是已被金兵围困多时,危在旦夕了吗?”

  王智面上风轻云淡,“正是因此,才必须去救,隆德府若失守,金军主力大举南下,泽州也难以独守。

  之前不往,是我军势孤力寡,去之无用,如今我忠义军日渐壮大,正是北上救援之时。”

  老寨主皱眉道:“可我不是听闻,鞑贼大将耶律余睹率两万精兵已过长平关,正往泽州城而来?”

  王智自信一笑,“泽州城他吃不下,换完颜宗翰来还差不多。”

  问裳此时端来茶水,突然接话道:“耶律余睹恐怕也并非是为了泽州城而来。”

  “哦?”王智接过茶水,有些意外地打趣道,“我家娘子有何高见?”

  问裳雪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羞红,却还是回道:“攻城战非女真人所长,耶律余睹乃金国名将,不会明知泽州城是夫君驻守,还要去硬攻。”

  她抬起眸子,对上王智的眼睛,“夫君既弃泽州北上,想必也看出耶律余睹的目的,只是不知夫君有何后手,能拦住女真两万大军?”

  “哈哈哈哈……为夫自有妙计!”王智大笑,不顾老丈人在旁,伸手揽过妻子腰肢坐于腿上,“我家娘子果然聪慧,若是生得男儿身,必是一方统帅!”

  只是这一揽之下,忽觉异常,娘子腰肢纤细,腹无余肉,为何这手感……

  再看她的脸色,王智有些发怔,“娘子,你这……”

  问小娘子见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腹部,知道隐藏不了,只得微微点头,声音低如蚊吟,“嗯…大夫说应该是…有了……”

  王智瞪大眼睛,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愣在当场。

  他轻轻拿开大手,不敢再碰妻子腰肢,只死死地盯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微颤,“你……你说什么?有……有了?”

  就连一旁的老丈人也呆在当场,随即狂喜,连忙起身,像是护住绝世碧玉一般,将她从女婿怀中接过,扶在椅子上坐好,“裳儿,这是何时的事?”

  问裳低头,嗫嚅道:“已两月有余。”

  “为何不与我说?!”

  这一句话出自两个男人之口,翁婿二人对视一眼,竟全然不知。

  问裳没有回话,只捏着衣角低头不语,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女孩。

  “裳儿,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事太过……太过重大!”

  问锋激动得语无伦次,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脸上又是喜悦又是懊恼,“你这孩子,若是早与爹说,爹岂会还整日想着去打打杀杀!”

  王智也回过神来,但看向妻子的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其中更掺杂了难以掩饰的自责。

  他知道,问裳不说,是怕自己担心,是怕影响抗金大计。

  他单膝跪在问裳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仰头看着她,声音郑重,“是我的错,是我近来忙于军务,疏忽了你……竟连如此大事都未曾察觉。”

  “不…不怪你……”问裳连连摇头,反握他的手,温声道,“不用担心,我在寨中不会有事,你在外面定要万分小心。”

  看着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王智心中更是愧疚无比。

  然太原城尚在金人包围之中,父兄性命危在旦夕……纵使妻子有孕在身,他也必须北上。

  “贤婿放心,”老寨主适时出声保证,“只要老夫有一口气在,定护得裳儿和我外孙周全!你安心出征便是!”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屋了,你俩也早些休息。”

  知道此刻不适合在此打扰人家小俩口的二人世界,老寨主自觉地离开了。

  今夜,夫妻俩说了很多话,也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天已再次亮了。

  她替他披上了甲胄,系上了披风,那些没说完的话,只化成了一句,“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也只化作一句,“等我!”

  他推开门,再次回头深深看了妻子一眼,便迎着寒风,一去不回。

第240章 血染天井关!

  迎着冰冷刺骨的寒风,一万五千大军冲破层层阻碍,留下五千兵马围困泽州城。

  其余一万精锐骑兵马不停蹄,直扑泽州南大门天井关而去!

  与问小娘子猜测的一般无二,耶律余睹根本就没打算强攻泽州城。

  完颜撒离喝已经用自己的生命给后来人书写血淋淋的警告:泽州城,碰不得!

  西路十万大军,面对王禀驻守的太原城都没有丁点办法,他这一万五大军,面对王禀儿子驻守的泽州城,就能有办法了?

  只能说,他王家人都是属乌龟的!

  不过,耶律余睹还有另一个选择,那便是继续南下!

  当初完颜撒离喝拿下天井关,之所以没有选择继续南下,是因为前路没通,又恐后路被堵。

  如今东路军已经兵临开封府,前路已通,哪怕后路被堵,也可以与东路军合兵走河北路返回。

  因此,只要拿下眼前的天井关,跨过黄河,开封府这块肥肉,就有他们西路军一份!

  沿着忠义军踩过的老路,女真大军顶着箭雨在这条狭窄的山道上艰难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要丢下数十人的性命。

  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将山道铺满。

  然而,金人精锐的凶悍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踩着同伴的尸首,顶着不断落下的滚木礌石和精准致命的箭矢,如同不知疼痛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疯狂冲击着天井关的城防。

  关墙之上,守关的忠义军士卒早已杀红了眼。

  他们据险而守,占据了地利,但人数远逊于敌军,且连续作战,体力与箭矢储备都在飞速消耗。

  每个人都明白,一旦让这些如狼似虎的女真骑兵冲破关卡,身后便是无险可守的中原大地,便是本就岌岌可危的东京汴梁!

  “放箭!快放箭!”

  “礌石!扔下去!”

  问冲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在喊杀声和惨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一名忠义军士卒刚探出身想要投下滚木,便被数支破空而来的重箭射穿了胸膛,惨叫着跌落关下。

  缺口立刻被女真人抓住,几名悍勇的金兵借着云梯,嘶吼着跃上垛口!

  “堵住!快堵住!”问冲目眦欲裂,亲自挺枪冲上。

  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在狭窄的城头展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耶律余睹立马于后方稍远处,冷漠地注视着这如同绞肉机般的关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不断倒下的生命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早已探明,这座关卡守军人数不过两千,守将名为问冲,一个匪寇出身的草莽罢了。

  只要持续施加压力,这座雄关,迟早会被啃下来!

  “传令!再上一千人!轮番进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到几时!”他冰冷地下达命令。

  更多的金兵如同嗜血的蚂蚁般,涌向那道摇摇欲坠关墙。

  “统制,守不住了!咱们撤吧!”

  一名满脸是血的忠义军士卒拉着已经杀红了眼的问冲往后退。

  脱离厮杀的问冲稍稍清醒,见关楼上忠义军弟兄已然所剩无几,目之所及尽是金兵……

  他蓦地一惊,“对!撤!传令,撤往羊肠坂!”

  “都监,他们撤军了!”

  一个眼尖的亲兵指着关楼对耶律余睹激动大叫。

  耶律余睹眯着眼打量片刻,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敌军这是真溃,绝非佯装。

  他冷笑下令,“追!不要放过一个宋人!”

  溃败的忠义军残部沿着险峻的羊肠坂小道仓皇后撤,身后是如狼似虎、紧追不舍的金兵。

  箭矢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不时有落在后面的伤兵被追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快!快走!”问冲一边奋力挥刀格开流矢,一边声嘶力竭地催促着部下。

  羊肠坂小道蜿蜒曲折,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万丈深渊,至多只能容纳五人并排行走,地形极为险要。

  然而,败军慌不择路,士气已然崩溃,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金兵追得更急了,他们甚至不再刻意保持阵型,争先恐后地想要扩大战果,收割这些溃逃的宋军人头。

  先锋军已经追上了队尾,马刀挥舞间,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耶律余睹在亲兵的簇拥下,踏上了羊肠坂。

  看着前方狼狈逃窜的宋军,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拿下天井关,打通南下通道,这份功劳已然不小。

  若能全歼这支守军,更是锦上添花。

  “传令下去,加速追击!务必全歼……”他志得意满的命令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前方山道拐弯处,原本仓皇逃窜的忠义军残兵突然向山壁内侧迅速靠拢、匍匐……

  几乎在同一时刻,原本寂静的山林之中,陡然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括之声!

  咻咻咻——!

  无数弩箭如同疾风暴雨般,从高处的密林、岩石后倾泻而下!

  “有埋伏!”

  “快举盾!”

  金军顿时大乱!他们再也想不到,这支几乎要被全歼的残兵,竟然是一个诱饵!

  惨叫声此起彼伏,毫无防备的金兵成片倒下,互相冲撞践踏,被挤压跌入悬崖者不计其数,狭窄的山道瞬间变成了死亡陷阱!

  耶律余睹脸色煞白,心中一片冰凉。

  中计了!

  他猛地下令,厉声嘶吼,“撤!后队变前队,撤出山道!快!”

  然而,已经太晚了。

  就在金军后队试图慌乱后撤之时,他们的身后,也就是来时路上,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巨大的滚木礌石被人从高处推下,夹杂着点燃的火油罐,瞬间将他们来时的退路堵死,并燃起熊熊大火!

  这不再是攻城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宋军隐藏在悬崖上的密林和巨石之后,如同狩猎般,用箭矢、弩炮和石块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他们根本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将死亡的礼物不断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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