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军行军不过三十里,前军忽然一阵骚动。
“报——!”斥候飞马来报,声音惊恐,“姚帅,前方十五里,发现金军大队骑兵,看旗号是完颜银术可的本部亲军!”
姚古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完颜银术可此时出现在此地,只能说明一件事……
两万种家军,不料竟败亡的如此之快!
姚古四周张望,指着左侧大喝,“停止前进!抢占左侧高地,结阵防御!”
说是高地,实则就是一个不大的土坡。
在开阔地带,以步兵为主的姚古部面对金军铁骑,劣势尽显。
还不等宋军阵型完全摆好,地平线上已现出滚滚烟尘,金军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弓箭手上前!长枪兵结阵!”姚古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箭雨勉强延缓了金军第一波冲锋,但悍不畏死的女真骑兵还是轻易地撕开了宋军仓促组成的防线,两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完颜银术可显然意图一举击溃这支宋军主力。
金军攻势如潮,一波接着一波。
姚古部本就士气不高,此刻在绝对劣势的野战中被金军精骑冲击,很快便呈现不支之势。
右翼率先崩溃,士卒开始向后奔逃。
“顶住!后退者斩!”先锋军统领王德挥刀砍翻两名逃兵,试图稳住阵脚,但败势已成,难以挽回。
逃兵越来越多,将领约束不住士卒,部队建制被打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成片成片的大逃亡开始了。
姚古身边亲兵不断倒下,眼看中军帅旗也要被金军骑兵淹没。
“我命休矣……”姚古心中一片冰凉,悔恨与绝望交织。
若非被焦安节延误,若能早日与种师中会师,何至于此!
然而,就此时,战场西南方向突然响起高昂的号角声!
一面巨大的“王”字帅旗和无数“忠义军”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一支约三千骑兵以极快的速度直插金军侧后翼!
“是王太尉!”
“忠义军来了!”
濒临崩溃的姚古部士卒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与之相反的是金军。
当“忠义军”三个字出现在他们耳中的时候,方才还凶猛的攻势为之一滞。
骚乱也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金人西路军一共十万大军,倒在“忠义军”这三个字名下的便四万有余。
连女真族的不败战神完颜娄室都在这支宋军的铁蹄下殒命。
他们女真铁骑傲视整个天下任何军队,唯独在忠义军手下连吃败仗。
如此,由不得他们不畏惧三分。
只见这支忠义军骑兵在两个年轻将军带领下,如利刃出鞘,狠狠撞入金军阵中,精准地攻击金军指挥节点和薄弱环节。
远处战鼓擂响,大片尘烟扬起,似又有大批宋军来袭。
“撤!”
完颜银术可不敢久留,一声令下,鸣金收兵,上万铁骑不一会儿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76章 是友军,快停手!
“梁将军,敌军溃退,为何不追?!”
在得知前来救援的是忠义军大名鼎鼎的梁小哥后,姚古亲自迎来。
梁兴下马,语气生硬,“姚太尉,我部三千骑,如何去追女真上万铁骑?”
“三千?”
姚古一怔,望向西南尘烟处,只见尘烟落幕,百余骑兵显出形来。
再看马后,拖着一捆捆枝条,姚古瞬间明了。
他回首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尚带稚气的年轻将领,心中大为感叹。
只有三千骑,就敢硬闯满万女真铁骑,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梁将军真乃胆识过人!”
姚古由衷赞叹,随即又忧心忡忡地望向北方,“既是虚张声势之计,我等还需快些回城为好。”
梁兴却不着急撤军,只问,“姚太尉与种太尉约定合军榆次,为何不见种家军?
我军此番前来,正是奉我家大帅之名,前来策应种太尉。”
梁兴此问一出,姚古闭目难言,方才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化为满腔羞愧与悲愤。
他长长叹息两声,半晌才艰难开口,“种太尉他......怕是已经......”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自东北方疾驰而来,正是姚古出兵前便派出的快马斥候。
这斥候策马奔至近前,滚鞍下马,扑倒在地,“姚帅,种太尉他......在杀熊岭殉国了!种家军……全军覆没!”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令在场将士无不色变。
预测变为现实,姚古险些站立不稳,老泪纵横,“果真是我误了仲平!若当时不听焦安节妄言,及时进军......”
梁兴、李进几人也面色煞白,他们是从祁县过来的。
因为张灏部的五万杂牌军到了文水后死活不敢前进。
忠义军老卒加新兵不过三万之众,也不敢孤军深入清源,便想着赶来策应种家军一同进军,分担压力。
却没想竟是这样一番局面。
四路大军合围太原城,还未会师便一败一灭一废。
到头来,还是他们忠义军孤军奋战。
“快马回报大帅此间详情!”梁兴唤来亲卫吩咐道。
木已成舟,此刻纵使再不甘,也只有退军回城一途。
为了避免被女真铁骑识破虚实,杀一个回马枪,梁兴再恨也只能护送这支跑的仅剩一半的败军回程。
暮色渐起,一路上的行军气氛沉重得如同压城的黑云,种家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行至太谷城十余里时,后方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戒备!”梁兴立即抬手示意全军止步,三千忠义军骑兵瞬间展开战斗队形,将姚家军残兵护在身后。
而姚古也挥手下令全军列阵待敌。
若是遇到女真大股铁骑,步卒无阵型逃窜只会被骑兵轻松追击分割,蚕食殆尽。
“回禀梁统制,”斥候飞马来报,“一股不知名骑兵队伍正在迅速靠近,约两千骑,未打旗号,看不出来路。”
梁兴心头一沉,姚家军除了早已跑路的,剩下的都在这儿,种家军也全军覆没了,来骑是榆次方向,而榆次尚在敌手……
难道是被完颜银术可看透了虚实,遣了一支先锋部队打头阵?
越想越有可能。
而此时,前方的马蹄声也渐渐放缓,似是也发现了他们这支部队,正在做战术调整。
“结阵!弓弩手准备!”梁兴低喝,目光死死盯在传出声响的方向。
暮色夹着风声裹挟着不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梁兴凝神细听,眉头越皱越紧,这支骑兵的行进方式透着古怪,既不似金军铁骑那般气势汹汹,也不像溃败的宋军那般杂乱无章。
还未待看清来骑模样,便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着风气扑鼻而来。
伴随着血腥之气,暮色中渐渐显露出一支骑兵来。
只见来骑人人衣甲残破,浑身浴血,却依然保持着严整的军阵,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是宋军!”梁兴视力极好,虽还看不清来骑面容,但那身宋军样式衣甲却是没错。
“是金兵!”
此时,姚古部下一个惊慌的士卒失声叫喊。
声音刚落,姚家军一个过度紧张的士卒已将手中箭矢射了出去。
“且慢!”梁兴厉声喝止,却为时已晚。
身后姚家军的弓箭手像是被引燃信号,“嗖嗖”声不绝于耳。
只听对方阵中惨叫连连,有人怒喝一声,“兄弟们,是鞑贼!随我冲阵!”
“住手!我军乃……”梁兴的话音未落,敌骑已轰的一声,撞入忠义军军阵之中。
霎时间,两军阵前陷入一片混乱。
对方骑兵狂飙突入忠义军阵中,寒芒闪动间,已有数名被动防御的忠义军士卒中枪落马。
“结圆阵!莫要自相残杀!”梁兴声嘶力竭地高喊,同时策马直冲对方主将所在。
李进见状,急忙率一队亲兵紧随其后,奋力格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大声喝道:“是友军!快停手!”
混乱中,梁兴终于看清对方主将的面容,那人约莫三十年纪,身材高大,虽然满脸血污,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凛然之气。
此刻他正挥舞长枪,枪法凌厉非常,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将军住手!”梁兴策马上前,架开对方数记杀招,趁机高喊,“我乃忠义军梁兴!”
那将领闻言一怔,枪势稍缓,但眼神中仍充满警惕,“是梁小哥?有何凭证?”
梁兴忙从腰间解下一面令牌扔了过去,“此乃王智王太尉亲授的忠义军统制令牌!”
李彦仙接过令牌,借着月光细瞧,只见木牌之上正面三个汉字——忠义军!
背后四个汉字——副都统制梁兴!
“果真是梁副帅!”这将领大喜,急忙高声下令,“是友军!停手!快停手!”
梁兴连连高喊数次,两军这才渐渐分开。
只见阵前已倒下了数十名士卒,大多是未得主将命令,只进行被动防御的忠义军士卒。
“末将种家军统领李彦仙,见过梁副帅,”李彦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罪该万死,不识友军,竟险些酿成大祸!”
李彦仙目前只是一营统领,面对声名赫赫的一军副都统梁小哥,只得行礼自称一声末将。
第277章 夺权
梁兴也翻身下马,扶起李彦仙,“此事怪不得李统领,是我方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