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淑很有风度的摆了摆手,“暂且不必,还没有实据。”
“哦……”
……
“阿贵,牵马来!”
眼见日头渐高,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耽搁了。
待他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时,只留下曹府“两小厮”在原地面面相觑。
“闹市纵马!记!给我记!”
曹淑气得直跺脚,两人在这蹲守半天,好不容易等到目标出现,还没开始盯梢,人就跑没影了。
小茹执笔如飞,“唰唰唰”几笔就给这位“罪大恶极”的嫌犯又添了一笔新罪状。
王智刚踏入左军巡院,便觉气氛异常。
院中空荡荡的,除了一个前来牵马的杂役外,竟不见半个人影。
这般情形,不必多想便知出了岔子。
罗元攥着一纸公文,在大堂内来回踱步,额角已渗出细汗。
“头儿,头儿!大事不好了!”
一见王智身影,急忙迎上禀告,“工部一早下了调令,将咱们所有弟兄都调去艮岳当差,上面盖了东府大印,属下也没招啊!”
王智闻言目光一凝,心中已然明了,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对他下手!
“孟昌龄这老贼,报仇不隔夜啊!”
王智知道昨日那番打脸会引来报复,可没想到报复来的如此之速。
仅仅一招,便让他这个左军巡使成了光杆司令。
手中无人的巡使,不比路边一条狗高贵多少。
且他也知道,这定只是孟老贼报复的第一步,接下来肯定还有其他致命招数在等着他!
工部能随意拿捏他,而他却连工部的门槛都进摸不着,这就是一个完全不对等的两个机构。
一个只是开封府辖下一个小小执法机构。
一个却是大宋中枢,六部之一,下辖四司八监几十个院署。
地位之差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罗元急得直搓手:“头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智一把抓过调令,“走!去府衙!”
打不过又不想跑的时候怎么办?
找大腿呗!
左军巡院确实无法对付工部,但开封府就不一样了,两者还是可以脱了衣服好好干一架的。
王智攥紧文书,大步流星往外走。
这东京城的官场博弈,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游戏。
“小、小淑……到了……”
左军巡院门口,两个小厮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喘息着。
“我、我不行了……快坐下歇歇。”
曹淑喘的小脸通红,拉着小茹一屁股坐在巡院门前台阶上,就像是真的仆役一般毫不讲究。
两小厮才刚坐下,身后便炸响一声怒喝,“哪来的狗东西,别挡道!”
罗元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一见这两个低贱仆役竟敢把左军巡院的台阶当歇脚地,登时怒火上涌,破口直骂。
他堂堂一军巡判,奈何不了工部来人,还收拾不了两个不长眼的小厮?
曹淑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惊得浑身一颤,慌忙起身退到一旁。
眼见这凶神恶煞的官差转头就对王智点头哈腰地牵马执镫,曹淑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小淑,息怒,息怒……”
小茹预判似地拽住刚想发作的曹淑,低声道:“大事要紧。”
自家小娘子啥脾气,她哪里不知道,连忙出声安抚。
曹淑气得小脸通红,胸口起伏,见王智扫目过来又赶紧低头。
王智压根没注意到她们,蹬上高头大马,又是一个溜烟跑没影了。
曹淑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记上!欺辱小民!”
“可王小郎君他……”
曹淑直接打断她道:“就记这狗贼头上,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
王智万万想不到,才短短三刻钟不到,他就在未过门的妻子那里,成功从“家伙”升级成“懒鬼”,又进化成了“狗贼”……
小茹收好小本本之后问道:“那咱们还要跟去吗?”
“跟!”
“我倒要看看,这个狗贼还能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来!”
第33章 道德绑架
开封府议事厅内。
陈钰、秦昭、陈东与许知微这四个府尊幕僚通通在位,却独独不见他们的东主赵桓。
看到王智过来,急性子的陈钰立马起身抱怨,“我说二郎,这都啥时候了,你咋还跟无事人一样!”
王智却不慌不忙,给他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揖礼,“见过正言兄!”
陈钰一愣,随即无语道:“这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秀才勿慌。”
王智拍拍他的肩膀道:“此事结果全在咱们预料之内,只要依计行事,问题不大。”
他说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府尊已经去了皇宫吗?”
秦昭点点头道:“天尚未明,官家的召令就到了,府尊已带上了你给的东西应召去了。”
陈东分析道:“召令估计昨夜就下了,只等今日宫门开锁才送来的。”
“王兄昨日所为,真乃大快人心!”
“上午借杨成案拿下朱汝贤,下午便以朱汝贤为刃,直取六贼朱勔!”
“这般雷霆手段,当真令奸佞措手不及!”
说罢,陈东整肃衣冠,向王智深深一揖,“东不敢妄代受害百姓致谢,仅以此身立誓:日后若有人欲加害王兄,必先踏过陈某的尸首!”
王智起身珍重扶起陈东,正色道:“陈兄言重了,铲除奸佞,匡扶社稷,岂是兄一人之责?
我辈身处当世,若力有不逮也就罢了,现今有力,自当为人先,方不枉人间一遭。
日后咱们同府共事,陈兄切莫对我如此见外。”
“二郎此言极是!”
陈钰走过来,定声道:“君子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既有所能为,就当义无反顾!”
他振袖一挥,豪气干云,“日后咱们兄弟齐心,把这满朝的魑魅魍魉通通扫除,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秦昭起身道:“算我一个!”
三人握拳,看向一边瑟瑟发抖的小胖子。
许知微被三人同视,更是抖得厉害,这两日的情形,对他原本的生活来说落差太大了。
他只是一个吃了学、学了吃的小学子,没有野心,也没有抱负。
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听着叔父的安排,考入上舍,然后毕业谋一个小官,娶一个妻子,生一双儿女,如此一辈子。
是的,许知微没有父母,只跟叔叔婶婶生活在一起。
他原本自然是有父母的,父亲是一个小官,官阶虽然不高,但支持全家生活倒也无忧。
变故发生在他九岁那年。
那年春,淮南东路大疫,他的父亲负责处理疫病事宜,不幸染疾而亡。
仅仅两个月后,母亲也同疾而去。
原本其乐融融,幸福温馨的家庭,竟在短短百日内父母双亡,许知微突然就成了孤儿。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何其残忍,直到现在他也没能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
或许只有吃才能填补他心里的空缺吧。
他自幼没了双亲,常被同龄孩子欺负,胆小怕事,性格懦弱,直到现在他也没敢和叔父说自己休学了。
他是被王智胁迫休学的,拳头架在脸上,这个一直护着他的兄长,第一次凶恶的威胁他,不休学就天天揍他。
他知道王智是为他好,也和他说了道理:就算成功考入上舍,成功毕业当了官,那也是给赵官家干活。
可日后的官家不就是现在的府尊赵桓吗?
现在出任太子幕僚,虽然无品无阶,但等太子登基后,他们这些潜邸旧人自然会跟着一飞冲天。
道理他听得懂,也明白这是更正确的路。
但他就是不敢踏出这一步,就是不敢离开自己已经待习惯了的生活。
昨日第一次踏进府衙之时,他就紧张的厉害,面见府尊这个老板时更是抖如筛糠。
一番考核问对下来,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
总之秀才和算盘都被府尊赐字了,唯独自己没有。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秀才的才气,也没有算盘的能力,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昨日听闻这几人一起谋划着要对赫赫威名的六贼下手,更是惊恐万分。
他觉得自己在这不仅什么也帮不了,反而还会拖后腿,于是更加垂丧。
今日过来,其实是来辞行的,想和王智说自己干不了这活,还是继续回到太学做他的小学子吧。
可方才见到王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蜷在椅上,惶惶然如坐针毡。
此刻对上三人灼灼目光,更是手足无措。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急得眼圈发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王智缓步来到许知微跟前,俯身将手轻轻搭在他颤抖的肩头,温声道“小胖,莫怕。
你知道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