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277节

  几日前的他着实有些惶惶不安,直到赵德显找上门来,提议“幼主继位、太后辅政”的计策时,他才定下心来,举双手赞成,全力配合。

  只要大帅这面旗帜不倒,他毛常便不会倒。

  众将也纷纷附和,唯恐慢人一步。

  见众将达成共识,种氏微微颔首,“既如此,老身便僭越了。眼下军情紧急,有几件要事,需与诸位即刻商议定夺。”

  “这第一桩,便是大帅先前所颁擢升岳飞为副元帅之诏令。”

  此言一出,帐内皆静。

  这般敏感的议题,除了种太君,还真没人敢提。

  不过此事始终是所有忠义军将领心中的一根刺,若不能妥善处置,忠义军内部便难以真正同心。

  “此诏乃大帅病中所下,用意深远。擢升岳飞,非为一将之私赏,实为激励天下抗金士气,统筹各方力量,诏书既下,金印已盖,便是军令,便是我忠义军法度。”

  种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众将神色,见众将面上皆是不服之色,显然对她这套说辞不感冒。

  她毫不意外,继续道:“然,既为我忠义军副元帅,自当承担相应之责,起全军表率之效。若仅有名位,而无匹配之功勋与担待,恐也难以服众。赵参军。”

  赵德显立刻躬身,“属下在。”

  “拟文,通告河北各州府:副元帅岳飞,总领河北抗金事,有权节制河北两路一切抗金兵马。一应粮秣军需,就地筹措。命其三个月内,扫清河北金兵,若逾期未竟,罢官去职!”

  不给钱、不给粮,也不给兵马,只靠岳飞一部,三个月内扫清河北?

  当听到这道军令自种太君口中说出的时候,帐中顿时死寂。

  这哪里是任命状,压根就是催命符。

  固然完颜宗弼与完颜昌大败梁山泊,金军损失惨重。

  但金人都元帅完颜杲可是坐镇真定府,亲自指挥作战。

  那可是与大宋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般的全国军事统帅。

  彼时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的东西两路大军,亦都是在都元帅完颜杲的军令下行事。

  想要在三个月内将金人在河北经营数载的势力全部清除,何其之难?

  最起码在场将领,没有一个敢夸如此海口。

  此时,已然没有一人不服岳飞的任命,相反,还对那个素未蒙面的副元帅感到同情。

  他们心里知晓种太君这道军令是何用意。

  大帅的任命不好驳回,那就让岳飞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若他真的能完成这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军令,那这个副元帅,就该是人家的,谁也无法再说二话。

  若不能,正好罢官去职,既不驳了大帅遗命,也遂了众将心愿。

  如此一举两得之法,众人无不心服口服,对着上首的种氏齐齐拜服。

  “太君明断!末将谨遵军令!”

  种氏抬手,接着道:“这第二桩,便是论功行赏。”

  他环视帐中,目露嘉许之色,“自大帅于太原发兵救驾起,诸位将军追随左右,转战南北,驰骋数千里,大小战役历经无数,功勋卓著。

  更于此次济州大战,水淹金虏主力,阵斩敌酋,立下不世之功!大帅虽在病中,亦常念及诸位将军辛劳。老身今日,便代大帅,行此封赏。”

第396章 王二郎的大舅哥

  此言一出,众将顿时面色激动。

  这些时日历经多少困苦,多少次命悬一线,其中的艰酸,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然而这一切,在即将获得成果之时,大帅却突然病倒。

  此时,还谈什么成果,能保全忠义军建制,不被外敌吞噬,都已是奢望。

  谁曾想,柳暗花明,他们的努力,终于迎来了开花结果的这一刻。

  就在众将满怀期待之际,种氏肃然开口,“请——假黄钺!”

  随着这一声令下,亲兵当即捧来覆盖黄绸的长盒,立于一旁。

  另一名亲兵上前,将覆盖其上的黄绸掀开——

  一柄通体鎏金、形制古朴威严的长柄大钺,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假黄钺既出,便意味着接下来大元帅府的任何诏令,都将等同于天子亲诏。

  帐中诸将见状,无不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更加敬畏地投向主位上的种氏。

  种氏首先看向梁兴,“梁兴将军,于濮州设伏,阵斩金国元帅左监军完颜昌,功勋卓著,震动天下!依大元帅令,擢升为都统制,加封开国县侯,食邑五百户,赐金帛,府邸!”

  “末将梁兴,谢大帅隆恩!谢太君厚赐!定当竭尽忠诚,不负重托!”

  梁兴出列,跪地谢恩,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他本以为此番只会升个军职,没想到竟还有赐爵。

  没有任何一个军人能抵挡爵位的诱惑,梁兴也不例外,而开国县侯,就是他封候拜将第一步!

  种氏微微颔首,军职本就是大元帅府内部决断,她暂代府事,有权擢升。

  而官位,没有中书省诏书,暂时还无法册封。

  可爵位与官位不同,皇帝就可以直接册封,而如今她请出“假黄钺”代皇帝行册封之事。

  这些受她册封的将领,无形中已被绑上她王家的战车,除了铁着心跟着她王家一条路走到黑,别无他选。

  至此时局敏感之际,她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将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牢牢拴住。

  只有拴住他们的心,她才敢在明日,携二圣,还都!

  待梁兴起身,种氏看向毛常,“毛常将军,屡立战功,于大帅病重之际,稳定军心,功不可没。依大元帅令,擢升为副都统制,加封开国县伯,食邑三百户,赐金帛,府邸!”

  毛常同样出列跪谢。

  “赵立将军,勇猛善战,治军严整,多有战功。依大元帅令,擢升为副都统制,加封开国县子,食邑二百户,赐金帛,府邸!”

  一番封赏最后,种氏也没忘了自家儿媳,“曹统制巾帼不让须眉,统率水师,稳固江淮,功在全局。今加封为镇国夫人,仍领水师,节制江淮水陆兵马,协理军务。”

  “末将谢太君恩典!”曹淑同样出列行礼,毫不含糊。

  接着,种氏又对张荣、刘浩、王德等未在场将领也一一行赏,或加官,或晋爵,或赐金帛府邸。

  一番封赏下来,帐中将领皆有所得,士气为之一振。

  “至于第三桩。”

  种氏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她缓缓扫过帐中众将,略微停顿,才开口道:“今日暂且不谈,明日见分晓。”

  众将心中一凛,心中已知“第三桩”所指为何。

  那自然他们此行最为要紧之事——“迎奉二圣还都”!

  不过这事,自是不好放在台面上来议论。

  种氏此刻提及却不明言,正是在告诉他们:该给的都给了,接下来,该用心办事了。

  众将心领神会,齐齐抱拳,“末将明白!谨遵太君号令!”

  军议至此结束。

  直到众将出帐,种氏才对一旁的赵德显道:“劳烦赵先生先行一步。”

  “太君言重,此乃德显分内之事。”

  赵德显忙躬身应诺,他自是知晓此行使命。

  那便是在二圣还都之前,与宗泽会晤,探明其真实心迹。

  毕竟开封府在其手中经营日久,能调动的兵马更是不下十万之众。

  若不能与之当面详谈,达成共识,这座城,难进。

  种氏微微颔首,转向阿贵,“阿贵,务必保得赵先生安全,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阿贵当即应诺。

  种氏这才起身,伸手作请。

  “太君、国夫人留步。”

  赵德显再次与二人作揖,随即大步出帐,阿贵紧随其后。

  种氏与曹淑送至帐外,目送两人带着数十骑兵,奔向远方的雄城。

  ……

  汴京城内,朱雀大街,一声如杀猪般的嚎叫刺破街道。

  周围行人百姓闻声看去,只见几个壮汉将一个衣衫破烂的瘦削男子从赌坊内粗暴拖出,按在道路中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哎哟!别打!啊——!别打了!饶命啊!”

  这男子抱头蜷缩,连连哀呼,“欠你们的钱,明日!明日必当双倍奉还!我乃……我乃小王相公的亲舅哥!还能赖你们区三贯钱不成?!哎哟!”

  “呸!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为首一个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怒骂道,“就你这穷酸腌臜样,也敢冒充小王相公的舅哥?!小王相公何等英雄人物,能有你这等烂赌鬼亲戚?分明是想赖账!弟兄们,下手重点,让他长长记性!”

  涌来围观的百姓,起初还有几人出言劝停,觉得因为赌债纠纷闹出人命不妥。

  可一听清被打这男子竟冒充小王相公的亲眷来招摇撞骗,顿时也上了火气。

  “什么?冒充小王相公的舅哥?!”

  “好个不知死活的泼皮!小王相公也是你能胡乱攀扯的?!”

  “打!这种人该打!往死里打!”

  “对!打死他!省得坏了小王相公的名声!”

  那几个动手的壮汉见舆论站在自己这边,更是气焰嚣张,下手越发狠厉。

  “哎呦!别……别打了!我……我真的是小王相公的亲舅哥啊!”

  那男子在拳脚间隙,扯着嗓子哀嚎,“我姓曹!江宁水军的郡夫人…是……是我亲妹妹啊!亲的!”

  什么,还敢攀扯郡夫人?!

  这男子不说还好,一说围观百姓更炸了,连一些心善的妇人都加入了叫骂中来。

  郡夫人赤手入敌巢,杀叛将、收兵马,大败刘光世的事迹早已通过口耳相传和说书人的演绎,传遍了两河之地,成为无数女子心中的信仰。

  如今,这个在地上打滚哀嚎、烂赌欠债的腌臜泼皮,竟敢口口声声自称是郡夫人的亲哥哥?!

  这简直就是对她们心中那份神圣图腾的玷污!

  “呸!你也配是郡夫人的哥哥?!”

  “郡夫人何等人物?能有你这等不成器的兄长?”

  “打!给我往死里打!撕烂他那张胡说八道的臭嘴!”

首节 上一节 277/33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