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310节

  就连往日自己都瞧不上眼的刘光世、张俊一流,如今也能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今日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回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亲兵,“传令下去,三军饱食,午后拔营,直奔宛丘!”

  军令既下,项城大营顿时动了起来。

  炊事营添火熬粥,配上腌菜和杂粮饼子,一桶桶抬到营中空地上。

  同时,一捆捆箭矢、一箱箱刀枪被从军械库抬出来,分发到各营。

  士卒们吃饱了饭,领了物资,在将校的号令下有序列阵。

  两个时辰后,项城大营的营门轰然打开。

  范琼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铁甲,腰悬宝剑,再次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出发!”他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旗帜招展,烟尘滚滚,上万大军向着宛丘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大军行至百尺堰时,天色已近黄昏。

  此地位于颍河与蔡河交汇处,官道收窄,地势低洼,两侧是高于路面一丈的堤坝和密不透风的芦苇。

  此时大军队伍被拉成长蛇阵,收尾互不相望,若是以往,范琼必不敢轻易涉足这等险地,但今日不同。

  他已得到确切消息,曹淑与刘浩约在宛丘会兵共击张俊,因此,断不会有敌军出现在此。

  于是他只命人草草探查一番,见周遭无恙,便下令大军快速通过。

  大军继续前进,前锋已进入百尺堰的狭窄地带。

  两侧的土坡上,荒草在暮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只鸟雀惊起,在天空盘旋几圈又落回草丛。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然而,就在前队刚踏上浮桥、中队拥挤在狭窄地带、后队还在南岸官道时,异变突起——

  “啾——啾——啾!”

  三声尖锐的响箭划破长空。

  瞬间,北岸堤坝上如同变戏法一般,出现密密麻麻的士卒身影。

  “有埋伏!结阵!结阵!”有军将惊恐大叫。

  范琼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他掀下马背。

  他死死抓住缰绳,瞪大眼睛望向两侧堤坝。

  坡顶的荒草中,不知何时已冒出无数人影!他们手持弓弩,居高临下,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个官道,士卒们拥挤在狭窄堤道上无处可躲,纷纷中箭倒地。

  有人举盾抵挡,却被连人带盾射成刺猬;有人转身想逃,却被后方涌来的友军堵住去路,进退不得。

  惨叫声、马嘶声、惊呼声混成一片,队伍顿时大乱!

  “不要乱!稳住!稳住!”范琼声嘶力竭地吼道,拔出宝剑挥舞着,试图稳住阵脚。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惨叫声淹没。

  “大帅!快走!”亲兵统领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范琼的马缰,拼命往后拽,“这里危险!”

  范琼这才回过神来,无论天降在此地的敌军是何路兵马,在百尺堰这处险地,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撤!

  他猛地调转马头,正要往后退,就在此时,堤坝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杀——!”

  无数人影从两侧堤坝上冲下,如同猛虎下山,扑向官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的范家军。

  为首一员年轻小将,身披铁甲,手持长槊,横眉倒竖,正是范家军中人人闻之胆寒的先锋将杨震!

  “范琼!纳命来!”

  年仅十六的小将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吓得范琼浑身一颤,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杨……杨震?!”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那贼娘子的心腹将领怎会出现在此?

  如此说来……

  他望向远方,黄昏的余晖中,一席银甲红袍的绝世女将正勒马立于堤坝之上,冷冷俯瞰着这场屠杀。

第442章 范琼伏诛

  范琼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四军筹谋,刘浩投诚,密信为凭,这场必杀合围……全是圈套?!

  “撤!快撤!”他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吼道,“往后退!退回项城!”

  可大军已经乱了,前锋被箭雨打得七零八落,中军被溃兵冲散,后军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仍在往前挤。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整个队伍被堵在百尺堰的狭窄官道上,成了瓮中之鳖。

  两侧堤坝上,伏兵仍在不断冲下,刀光闪过,一颗颗人头落地。

  范家军士卒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再无半点战意。

  范琼在亲兵的簇拥下,拼命往后挤。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身后,杨震的长槊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如同索命的无常。

  “范琼!你跑不掉!”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范琼肝胆俱裂,拼命抽打战马,在亲兵的开道下,疯了一般向项城方向逃去。

  身后,百尺堰的官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范琼冲出百尺堰时,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骑。

  他浑身上下沾满血污,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快!快!往项城!”他嘶声吼道,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亲兵统领紧紧跟在身侧,也是满身伤痕,喘着粗气道:“大帅,咱们不能走官道,定会被敌军追上——”

  他话还未说完,便梗在喉间,因为在他视线的前方,在昏暗的余晖中,一队军容严整的骑兵正在前方列阵以待,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为首一人,身披铁甲,手持长刀,横刀立马,正是曹淑账下第一猛将——张伯奋!

  “范琼!”张伯奋一声大喝,声震四野,“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了!纳命来!”

  范琼瞳孔骤缩,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贼娘子早就料到了?

  “张伯奋!你父亲张叔夜乃大宋忠臣,你改投反贼,他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汝父!”范琼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嘶声吼道。

  可惜令他失望了,若是旁人,或许还会与他说道说道,但张伯奋脑袋空空,哪会听他说道理,他只知道执行命令。

  他长刀一指,身后骑兵齐齐举起弓弩。

  “放!”

  箭矢如雨,呼啸而至!

  范琼的亲兵纷纷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范琼咬牙挥剑格挡,手臂上又中了一箭,痛得他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大帅!冲过去!”亲兵统领嘶声吼道,拼命护在他身前。

  范琼咬紧牙关,一夹马腹,带着残存的亲兵,疯了一般向张伯奋的阵线冲去!

  两军碰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范琼的亲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个个悍不畏死。

  他们知道,冲过去,尚存一线生机。

  冲不过去,死。

  在死亡的逼迫下,这些残兵一时间竟然将忠义军的阵线冲破一道缺口。

  张伯奋亲自提刀堵住缺口,无人是他一刀之敌。

  “范琼!拿命来!”

  他一刀劈出,快如闪电!

  范琼的亲兵统领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亲兵统领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范琼见状,肝胆俱裂,拼命打马狂奔。

  张伯奋紧追不舍,长刀滴血。

  “范琼!哪里跑!”

  两人一前一后,在官道上疾驰。范琼的坐骑早已疲惫不堪,速度越来越慢。张伯奋的战马却是养精蓄锐,越追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张伯奋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猛冲上前,长刀横出,直劈范琼后心!

  范琼听到身后风声,下意识侧身,长刀擦着他的肋下刺过,划破铁甲,带起一串血珠。他闷哼一声,挥剑回身劈去,却被张伯奋轻松格开。

  “范琼,你已无路可逃!下马受降,我留你全尸!”

  范琼咬着牙,一言不发,拼命打马。

  可他的战马终于撑不住了,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范琼被甩出马背,在地上滚了几滚,满身泥血,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来,拔出宝剑,瞪着张伯奋。

  “来吧!”他嘶声道,“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张伯奋翻身下马,提着长刀,一步步向他走来。

  范琼怒吼一声,挥剑扑上!

  然而,仅仅一刀,便震得范琼宝剑脱手,惨叫着跌倒在地。

  张伯奋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长刀高举。

  范琼嘴角溢血,满脸惊恐,快速道:“张伯奋,我乃大宋御营司都统,你留我一命,自有利用价值!”

  张伯奋只回应他一口唾沫,“呸!祸乱京畿,残害百姓,死有余辜!”

  长刀落下。

  寒光闪过,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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