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倒是啥也没防,灰青色的脸上,两只眼眶黑如炭涂,显然是熬了不止一夜,王智看在眼里,也心疼的紧。
“小胖,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会把自己拖垮的。”
他跟在许知微身后,苦口婆心地劝,“你若是垮了,这些人谁来治疗。”
“无妨,我日日都有服药预防,撑得住。”
许知微摇头,也不知是独当一面的历练结果,还是两日未眠昏了头,他在和王智的对话中,竟有一些往日都未曾有过的硬气。
“我说,你许押司好歹也是这流民营的总都,一些煎煮的活计可以吩咐差役来做,也可以让一些流民来照应这些病患,每日多分他们一些吃食便是。”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后现代穿越者,在面对这些古代时行病时,王二郎能给到的意见竟然只有一个隔离。
至于其他医术药物上的跨时代经验,他把脑子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个一星半点来。
他的前世只是个社会普通社畜,即非医药专业,也没自带金手指。
面对这种事,他能做的只有自求多福,不让自己成为一个新的传染源。
至于手搓青霉素、青蒿素、牛痘什么的,还是交给其他穿越者吧。
“还是我来吧,若是再扩大一些感染范围,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许知微在面对这类情况时,表现的反倒像是王智的大哥。
在确认自己无法帮到许知微,也劝不动他的时候,王智最终还是走了。
气鼓鼓的走了。
“喂,你们两个!”
“对!就是你们两个小厮!”
王智刚出门就瞥见两个缩头缩脑的小厮,背对着他正想溜走。
于是,气头上的王二郎便指着她俩骂道:“你们两个撮鸟,这里是能看热闹的地方吗?还不快滚,再让我撞见,就把你俩扔汴河里掏泥巴去!”
两个小厮背对着他僵在原地,脑袋点得像捣蒜。
“还不快滚!”
王智本欲再骂几句,但念及还有正事要办,这才冷哼一声放过了她们。
直到王智走远,两小厮都还未敢动。
只肩头发颤,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
“小茹,你别拉我!让我去杀了他!”
小茹闻言,连忙拽住她的衣袖,“小娘子使不得啊!饶他一命吧,姑爷毕竟也是在为我们好。”
“不行,我必须要去杀了他!”
曹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返身就要去追,“本娘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骂过!”
小茹死死抱住她的胳膊,“算了小娘子,算了,姑爷也是无心之过,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哼!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再饶他一次,下次再敢对本娘子不敬,必取他狗命!”
……
王智可不知道两个小角色会这么多戏,他回到了流民营,召见了几个负责的官吏。
“自今日起,必须日夜为流民供应热水,严禁饮用生水。”
“其次,煮好的粥里,需再加入蒜汁姜末。”
“另外,立即增建都厕,严禁随地便溺。”
“此三者,我会让府尊加入到你们的考核中来,佳者升迁,弱者降职,诸位可记下?”
这是王智绞尽脑汁想到的唯三法子,虽没法治病,但想必也能起到一些遏制作用。
一众官吏虽心里不解,但也均点头应承,纷纷记在心里。
经过方才那一幕,谁还不知小王巡使在府尊那里的地位,称之为“隐尊”也不算过了。
在事情交代完后,王智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竹篱,还是转身离开了。
身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
或许,这就是小胖的使命。
……
开封府大牢。
王五故地重游,心情大好。
“徐三,牢狱滋味如何?”
“呸!”
徐三盘坐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你这撮鸟,不过是赢了俺一场,得意个鸟,待我主得知消息,必率军来救,届时禁军围剿,必将你这鸟帮杀的片甲不留!”
“哈哈哈……”
王五闻言大笑,对后招了招手,一个狱卒得令,提了一个泼皮过来。
“徐三,你且看看此人是谁?”
王五见这人眼熟,只是牢狱内能见度属实不高,他只能站起身凑近了瞧,待看清之后才大惊道:“二狗,你怎也被抓来了?”
你不是去衙内府上搬救兵了吗?
可是半道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叫二狗的泼皮闻言苦涩的摇了摇头,“帮主,非是出了变故,俺也到了衙内府上……”
“那你为何……”
“帮主,衙内他……放弃俺们了。”
第55章 说出你的理想
“洒家之前在旧码头说的话,今日依旧有效,只与尔等三日。”
王五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二狗被他扔了进来,与王五和一众无忧帮泼皮作伴。
在听完二狗讲述:从进入太尉府到被赶出太尉府的详细经历后,无忧帮众泼皮都蔫了。
无忧帮众之所以被巡警团团围住还能殊死搏杀,依仗便在于有高衙内做靠山,如今靠山没了,哪里还有心气反抗。
还有血气未消的泼皮恨声道:“帮主,他高衙内不仁,就别怪咱们无义!”
“当初说好的,咱们只要认他为主,他便举禁军之力助俺们一统汴京城地下势力,如今不过才和聚贤帮做过两场,他便弃我等而去,如此不义之主,要认你们认,老子打死不认!”
“是啊,帮主,当初若不是高衙内在背后撺掇,咱们也不会和聚贤帮打死打活,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唉!”
还有一人小声蛐蛐道:“俺看还不如投靠聚贤帮得了,保不准还能混个官身。”
此言一出,满牢寂然,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大宋朝特色:想当官,起义造反受招安。
这“受招安”便是他们这些江湖人士的最终归宿。
两宋三百年,大大小小起义在记录的便有四五百次之多,平均每年都得有一两次起义造反。
更别说还有很多地方府县为了政绩升迁,隐瞒不报的了。
其中有多少是真的被逼无奈,有多少是奔着“受招安”做官去的,谁又能说得清。
梁山泊的一百零八好汉虽大多都是虚构的,但宋江奔着“受招安”而造反的故事确是真的。
反正大宋朝有的就是钱,花钱买平安这是从朝堂到地方府县一脉相承的路子。
眼见着之前还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聚贤帮,竟摇身一变成了官身。
还把他们无忧帮送到这开封大牢里来了,众人说不泛酸,都是假的。
王五也沉默不语,斗大的虎目在眼眶里左右摇摆不定,弟兄们怎么想的,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帮上高衙内这颗大树时,他们比谁都兴奋,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自此之后就有了白道的身份!
汴京城说到底还是大宋朝首都,朝廷才是这里的天。
他们这些阴沟里的魑魅魍魉,平日里靠着阴影苟活尚可,真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消片刻就会灰飞烟灭。
徐三在牢中辗转反侧半日,终究架不住弟兄们软磨硬泡,招呼一个狱卒过来道:“差爷,劳烦知会王五一声,就说徐三找他。”
他到底还是低头了。
不低头又能咋办,还能真去矿山挖石头不成?
矿山那个鬼地方,进去都是竖着的,出来都是横着的。
“俺非是服你,俺是服王巡使。”
半刻钟后,徐三跟在王五身后出牢,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此时他也知晓了聚贤帮的靠山是谁。
也正因知晓了此人乃如今汴京城威名赫赫的小王巡使,徐三才会在短短半日内低头。
殊不见,他的前东家高衙内的肋骨就是被小王巡使给打断的。
或者说,这半日都是因为有老冤家王五在,让他很是拉不下来脸,所以才踌躇半日。
王五洒然一笑道:“洒家何须你心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入不了主公的眼,还是得去矿山啃石头。”
徐三闻言有些慌了,“王五,你这鸟……话何意?王巡使还能不要俺无忧帮不成?”
“嘿,这话可说不好,实话和你说吧。”
王五轻笑一声道:“这两日鬼樊楼和乞儿社都已找过洒家了,想通过洒家和主公搭上线。”
王五故意说一半停下,急得徐三连忙催促道:“后来呢,王巡使怎么说?”
王五摇头道:“没戏,他们两派恶事做的太多了,主公说了,限他们三日内离开汴京城,否则全送去矿山挖石头。”
徐三闻言默然,两条浓眉拧成了一条。
他们无忧帮虽不像鬼樊楼那样以贩卖人口为生,也不做乞儿社那般把孩童手脚打断逼去行乞的恶事。
但开设地下赌坊,欺压市井小民收受“平安钱”的事可没少做。
徐三心里打鼓,不知这位小王巡使能否容得下他们。
转念一想,他聚贤帮不也是同样路子吗?
若非同行争地盘,两派也不会斗起来,这么看来,王巡使应当不会计较......
怀着这种忐忑心情,他在府衙一个大堂内见到了正在处理政务的王智。
这些政务自然不是他左军巡院的,而是开封府的。
王智回来后,赵桓也没有见他,而是直接让人抱了一堆文书过来,都是这几日积累下来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