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57节

  不敢去看阿娘冒火的目光,王智撸袖子就要打这小娃,“你这竖子,屁点大就学会说谎了是吧,讨打。”

  种氏又看向女儿,小王玲偷瞄了一眼二哥,随即毫不犹疑指向小家伙,“是小沆沆摘的。”

  王智暗自长舒一口气,悄悄收起背在身后的五根手指,抬起头来,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只是苦了小家伙,急得嘴里说啥也不利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还敢哭!”

  种氏不由分说,提着小家伙的后衣领,对着屁股就是几巴掌。

  小王玲趁母亲不注意,溜到二哥身旁,斜眼看着他,悄悄摊开手掌。

  王智心照不宣的从怀中又掏出五包蜜饯果子来,忍痛递了过去。

  “早晚有一天把你这小丫头给卖掉!”

  王智再次恶狠狠的想道。

  在小王沆的哭声中,王智悄悄退后,就要开溜时,却被种氏突然喊住,“你要去哪?”

  “呃……我……”

  拜师不可耻,可拜师不成就挂面了。

  以那暴躁老头的脾性,这事还真不定能成。

  所以王智还真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他还想怎么搪塞之时,种氏再次出声,“拜师礼准备好了吗?”

  “啊?”

  王智愕然,随后醒悟过来,是了,但凡是阿贵知道的事,阿娘都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那个,阿贵已经替我备好了。”

  种氏白了自家儿子一眼,随后吐出一个字,“来”

  “哦。”

  王智乖乖应声,跟在母亲身后。

  小王玲与环儿也随后跟上,就只剩小王沆一个小不点还在院中嚎叫。

  跟到半路的小王玲可能是良心发现,返身跑回侄子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包蜜饯果子。

  小家伙这才止住哭声,迈着小短腿跟在姑姑后面撒开了跑。

  种氏带着几人走到一个厢房门前,打开一把略有锈迹的锁,然后推开了门。

  “阿娘,来阿爹书房作甚?”

  种氏没有立即回应王智,而是缓步走向书桌旁的兵器架,双手捧起一杆长枪。

  接过环儿递来的绸巾,细细擦拭起来。

  随着绸巾拂过,尘封多年的长枪渐渐显露真容。

  枪长丈八,通体乌沉,暗纹似龙鳞盘绕,触手冰凉如握寒霜。

  枪头一尺二寸,四棱破甲锥开血槽,脊线如龙,泛着森然寒芒。

  即使数年未用,落满灰尘,尤自滴锈不染,如此神兵,可见一斑。

  种氏一边擦拭着神兵,一边娓娓道来,“这杆龙纹枪,是为娘当年的嫁妆。

  可惜你父亲惯用马槊,不喜长枪,你兄长又使不动这杆长枪,故而一直在此蒙尘。

  我听闻张叔夜使的一手好枪法,你携此枪为拜师礼,也不算辱没了我王家门楣。”

  王智闻言先是一喜,后又蹙眉道:“阿娘,这可是您的嫁妆,就这样送人,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种氏严肃道:“你需谨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生父予你性命,师父授你安身立命之本。既行拜师礼,便当以父礼事之。”

  王智郑重点头,“嗯嗯,孩儿谨记阿娘教诲。”

  “嗯,拿去吧。”

  种氏将龙纹枪交予王智,又嘱咐道:“记得备齐‘六礼束脩’,张叔夜毕竟是个文人,礼数不可马虎。”

  “孩儿晓得。”

  王智接过龙纹枪,告别阿娘,出了书房耍了两把,心中大美。

  路过两小儿玩闹,顺手就把小王沆发间牡丹花给拔了下来簪于自己冠上,惹得小家伙又嚎啕大哭。

  王智浑不在意,扛着长枪,昂首阔步离了后院。

  边走还边唱道:“仰天大笑拜师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王二郎毕竟还是个少年人。

  ……

  有宋一朝,男子头戴簪花是为风尚,此潮流自唐朝时就有,寓意着探花高中。

  到了崇尚文风的宋时最盛,甚至每逢重大节庆活动,皇帝都会赏赐花,不管是臣子,还是仪卫,都得戴上。

  至此男人戴花已由一种普通的习俗提升到国家礼仪。

  王智今日是要去拜师学艺,如何能不正衣簪花以示尊重。

  待出了王府大门时,阿贵已抱着一个箱子,背着长枪,跟在身后。

  前方引路的王二郎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袭锦袍华美夺目,冠上牡丹娇艳欲滴。

  在这粗衣布服的人潮中,端的鹤立鸡群,引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侧目,脸颊生红。

  可惜王智手中提着的干肉条,把这份美感给坏了个七七八八。

  这猪肉条正是种氏口中的‘六礼束脩’之一,代表弟子诚挚的心意。

  除此之外,阿贵还备有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等五种束脩,皆各具深意。

  不多时,二人已至保康门外桃林巷。

  待问了巷口老者后,径自来到一户普通人家门前。

  若非查明属实,谁能想到官至一府之尊的朝廷大员,居然只租住在这样一个普通宅院中。

  “笃!笃!笃!”

  王智扣指成环,轻敲了三下大门。

  听得院内脚步声近,他整肃衣冠,后退两步静候。

  “咯吱”一声,门扉半开,探出个虎头脑袋来。

  观其身形,竟与王智不相上下,甚至隐隐还有超过。

  “你们找谁?”虎头小厮声音粗莽,目中带着疑惑。

  王智控制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有亲和力一些。

  “请问,这里可是张叔夜张府尊住所?”

第74章 提枪上门

  “是啊,你们找我爹有事吗?”

  虎头小厮怔怔的回答,毫无防备之色。

  王智一愣,怎么堂堂一府之尊,家里连个使唤仆人也无吗?

  竟让自家儿子充作门房,瞧这身粗衣打扮,倒真与寻常小厮无异。

  王智回过神来,当即热络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哎呀,原来是师父的爱子,咱们是一家人啊,你爹是我师父,那你就是我师弟啊。”

  “我爹收徒了吗?”虎头小厮有些懵逼。

  “之前没收,一会不就收了嘛!”

  王智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搂着他进入了院内,边走边问,“师弟如何称呼?”

  “我叫张伯奋。”

  “今年贵庚?”

  “十九。”

  王智一顿,比自己还大,那这个‘师弟’算怎么回事……

  想到日后要唤这铁憨憨作“师兄”,心中顿时百般不愿。

  自打投胎那会晚了一步,被王荀那厮抢先了一步,同龄人中还有谁能让他王大巡使伏低做小?

  当然,赵桓除外,但那是自己的金手指,能比吗?

  “师弟可曾婚配?”王智脑子转了一圈后再次追问。

  张伯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粗声答道:“不曾。”

  “那感情好。”

  王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吾有一妹,今年呃……比你稍小,正待嫁闺中,我看师弟面相富贵,有将相之气,可愿与吾家结亲,也好亲上加亲啊。”

  “真的吗?”虎头少年闻言有些惊喜,猛的握住了王智的手。

  他虽也算出身名门,但人有些憨直,不被闺秀所喜。

  且这些年随父不停波折,也未彻底安顿,加上其生母病故,更无人替他操心婚姻之事,所以也就一直拖了下来。

  他只是有些憨,又不傻,知道自己婚配是个难题,如今有人主动上门送妹,岂能不喜?

  王智也有些惊喜,不是因为此子的智商能完全被自己拿捏。

  而是因为此子握着自己的手竟然有些生疼,这可着实让王智有些见猎心喜。

  张天神的儿子果然是天神之种,若不是今日还有正事要办,定要与这小子过上两招。

  想到正事,王智便随口敷衍道:“自然是真,舅哥何曾哄骗与你?”

  张伯奋偏头想了想,确实未曾骗过自己,顿时更喜。

  王智瞧着温度正好,便直奔主题道:“那个,妹夫啊,师父他老人家人呢,可在府上?”

  “哦对,爹在屋内,我去喊他,大舅哥稍等啊。”

  张伯奋说着就要往屋内跑,却被一个身形稍瘦的少年拦住,“大哥,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咱爹昨日才来的汴京,何曾收过徒?”

  王智眉头微蹙,心道来了个精明的。

  观其称呼,想必这就是张叔夜次子张仲熊了。

  还未开口,就听到刚认的‘妹夫’张伯奋替他解释道:“哎呀二弟,咱爹之前没收,一会不就收了吗?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王智:“……”

  张仲熊显然是知道自家这位兄长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也没理他,直接指向王智质问道:“你是哪家衙内,冒充家父弟子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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