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何名？
“西夏商会！”
王智说完，掀帘入内。
阿贵与杨成持刀在此等候，见王智安然归来，这才收了刀兵，跟随左右。
赵德显独坐烛台之后，烛火摇曳间，面色忽暗忽明。
王智没让他们跟出去，是怕人多了让外面那些惜命的富商起了戒心，不好交谈。
内室与外厅仅一帘之隔，外间言语自然清晰可闻。
只听外厅一众富商也并未多话，相互告辞后陆续离去。
不多时，王掌柜送客归来，撩帘入内，在王智身侧落座。
他踌躇再三，终是忍不住问道：“二哥儿，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祥叔，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你放心，此事后果，我一力担着，不会让你为难。”
王智岂会不知此事风险巨大，但风险往往是和收入成正比的。
此事若成，西夏不费一兵一卒唾手可得，但若失败……
失败——就当自己从没穿越过吧。
至于大宋，再烂也不会比靖康时更烂了。
祥叔也就是王掌柜，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个年轻的脸庞。
太年轻了，年轻的让人不敢放心。
他也没敢放心，是想先给族中去信一封问问再说。
不料这小子掏出一封家主亲笔信来，上书：西北边关一应商务，悉由王智全权处置。
虽字迹似有涂改，却也给了他台阶。
外人不知，但他做为琅琊王氏一方掌事，还是边关如此重要地界的领事人，他是清楚的。
族长无子，嫡系之中仅荀、智二子。
荀从武，在朝为将护族，而智从文，日后多半是要接管家族事物的。
可眼下这事……
虽然已被王智洗了一下午的脑，但王掌柜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但是要他找毛病吧，也似乎找不出什么逻辑上的毛病来。
你说能实行吧，又好像绝无可能。
直接通过商业行为把一个国家给架空……
古来今往谁敢想？
谁敢做？
谁有这个能力？
“祥叔，明日以我之名，调集西北所有资源至平夏城，五日后开市。”
“阿贵，待我修书一封，明日备足干粮，携两匹快马，务必十日内送至汴京城王榛手中。”
王智吩咐毕，便提笔疾书，将宣和商会日后方略尽数写上，全都塞进这一封小小信件中。
一封关乎西夏国运的家书。
城门早已落锁，今夜是出不去了。答应舅父的三条戒律，首日便破其一。
好在城中要人皆知他们此行是为商贸而来，非为生事，应该不会有人来惹事。
不出王智所料，一夜无事发生。
翌日一早，城门初开，阿贵便策马绝尘而去。
王智则领着杨成、赵德显缓步向城门行去。
“德显，你怎么看？”
赵德显知道考教又来了，城门就在不远处，若是答不好，自己怕是这辈子都踏不出那个门了。
好在他已深思了一夜，胸中已有腹稿，捋一下头绪便道：“回使君，若是银钱物资充足，三翻利下，必能垄断边关商贸无疑。然其间尚有诸多关节需打通。”
“哦？”王智眉峰微挑：
“展开说说。”
第109章 募兵
“其一，便是这边关宋商，咱们若是垄断与蕃商的独家贸易，势必惹怒宋地商贾。
其人多势众，若群起反之，必生大乱，与之不能硬来，需得妥善安抚。”
赵德显说着看向王智，“相信使君已有周全之策。”
见其面色如常，赵德显接着道：“其二，便是商路，咱们这从汴京到边关耗时二十余日，途径二十余座城。
若是大型商队过境，途中盘查勒索，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若不能打通商路，纵十翻之利，亦得不偿失。”
“其三，便是大宋朝廷，朝廷严控物资出境入境，只是小规模走私，或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两国商贸被一家一姓所控，朝廷必不能容忍。”
赵德显点到为止，这般垄断国贸走私的后果，稍有见识之人都心知肚明。
见王智还是古波无惊，赵德显心中竟升腾起一丝如视深渊之感。
赵德显不知他的底气何来，见其不为所动。只得接着道：“其四，便是党项拓跋氏，短期内他们或许会被甜头迷失双目，但时间一久必会察觉其中利害。
若是其封锁相关物资出境，或是行斩首之策，李代桃僵控制西夏商会，我等谋划将会功亏一篑。”
“其五，此策说为商争，实则还是力争，若无强军保驾护航，再好的计策不过是空中楼阁，外力轻轻一碰便会化为齑粉。”
说到这里，他看向王智，沉声道，“以咱们现有这些兵力，远远不够。”
“你说的很好。”
见已至城门，王智翻身上马，“走吧，回镇戎军。”
赵德显长松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是彻底过去了。
随即暗自冷笑，既然这小子自己主动寻死，可怨不得自己添柴加料。
三人马不停蹄，在平夏城三十里外集合大队人马，与半日内奔至三川寨。
此寨位于镇戎军辖内，处于平夏城与镇戎军的中心位置。
寨子建于丘陵之上，三河交汇，易守难攻，正是王智选定的驻军之所
不足两丈高的夯土城上，守军望见大队人马逼近，远远喝问，“来者何人？”
“秦州刺史王使君在前，快快开门！”
王家军先锋队奔至城下，与三川寨守军核验枢密院签发的“铜兵符”，以及镇戎军签发的“行军文凭”。
确认无误后，寨门洞开。
王智率军进入军寨，寨主伍义小跑前来迎接，“使君奔波辛苦，末将已命人备下酒菜，还请稍事休息。”
王智边走边道：“伍寨主勿忙，此寨于今日起，由我捧日军接管，你且将寨中详情报来。”
“这……”伍义有些发懵。
殿前司禁军换防巡视边关，他自是知晓的，不过这些禁军老爷不去大城享福，咋好好的来他一个小军寨驻守……
“怎么？你有难处？”王智侧目而视。
“不敢，不敢，”伍义忙连忙摆手，“使君驻跸本寨，小寨上下欢迎之至。”
不待王智再问，他便细细道来，“禀使君知晓，我寨在册乡兵三百，蕃兵二百，寨户一百八，寨兵八十六，烽卒四十二，寨犬四条……”
王智知晓，除寨兵与烽卒外，乡兵与蕃兵那都是编制外的，自不会常驻军寨。
以至于目之所及，并无多少兵卒，唯有几条大黑狗叫的欢。
“你倒是记得周全。”王智随口赞了一句。
伍义忙道：“此乃末将分内之事，怎敢懈怠。”
“甚好，”王二郎跨步进入军寨大堂，“你且协助好本使驻守三川寨，待事了之后，自有你一大功劳。”
“谢使君提携，使君但有差遣，尽管吩咐。”
“眼下正有一桩差事交予你办。”
“请使君示下。”
“你且替本使下发征卫告示，不拘蕃汉，凡应征入伍者，月俸一贯！”
“砰！”
伍义一个趔趄，差点被这个每日都要踏上数十遍的门槛绊倒。
“使君，您说多少？”他面色震惊重复，“一贯？！”
王智大马金刀端坐在大堂之上，点头道：“不错，普通士卒一贯，都头以下，弓手、斥候、旗手、押官、军使、什将……每升一阶加俸二百文，依次递增。”
伍义呆立当场，“这……这岂不是和上四禁军等同待遇了。”
他一个有品级的小寨主，一月俸禄到手也不过五贯，如此算下来，还不如这小王使君手下一都头。
不过他一个封疆小小吏，能得到的额外进项也不是都头能比的，如此也不是很眼红。
王智点头确认，“是的，就是和上四军对齐。”
“那......可否请使君出示枢密院批文？”伍义小心翼翼试探。
王智摇头，“无。”
“额……”伍义迟疑片刻，“那您有经略安抚司的批文也可。”
王智再次摇头，“也无。”
“这……”
伍义一时无语，枢密院与经略安抚司的批文都无，就要募兵？
这募哪门子兵？
“不知使君欲募几何？”他硬着头皮问道。
王智：“一千。”
伍义：“……”
沉默半晌后，伍义还是小心翼翼提醒，“一百就流三千里了使君。”
“老种经略相公是我外公，镇戎军都监是我舅舅，河东路兵马都监是我爹，”王智微微前倾看向他，“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