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乃党项王族一族之长,在西夏朝堂上也是拥有极大话语权之人,岂会被一个边关小城的商会吓退?
当几位重量级人物硬着头皮进入商会内院之后,隐忍如细封老族长也差点暴走。
原因无他,细封槐哕口中行动不便的会长,正在树阴下和几名好友吃着瓜果侃着大山呢。
王智瞥见来人,热情地招手,“细封兄啊,快点过来,这西域好东西还真不少。
你瞧瞧这个葡萄,有红色的,绿色的,还有白色的,甜的很呐,真是活久见了。”
见王智全然不将族长放在眼里,细封槐哕急得干咳数声,连忙引见,“那个,会长,这是我党项细封氏族长,这两位是我族兄。”
“哦,阿贵啊,贵客上门,再搬几个凳子来”
等阿贵搬来了凳子后,王智又招呼了四人,“别客气,来,都坐。”
细封老族长看着只够他半个屁股坐的圆凳,脸色都绿了,肥胖的身躯都止不住发颤。
他堂堂党项王族一族首领,在西夏朝堂上那也是要被皇帝赐座的,来到这边关小城竟然受到如此大辱。
细封槐哕见状忙把自己的凳子也让了过去,搀扶老族长坐下。
为了避免接下来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急忙切入正题,“会长,十日前我和您说的,更换我党项细封氏在西夏商会签署人的事,您还记得吧?”
“嗯,记得,契约我已备好,阿贵。”
见阿贵拿出契约来,细封槐哕这才长舒一口气,不管王智如何刁难老族长,只要契约签了,自己这事就算是完成了。
至于细封老族长和他的两个族兄,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上一句话,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
人在屋檐下,难免会受人所制,不过今日所受之辱,他们算是记下了,日后事成必百倍偿还。
王智接过契约,站起身,还算礼遇的双手奉给细封老族长。
就在细封老族长接过契约的时候,眼角余光却似乎看到眼前这个会长咧嘴一笑,然后就见他边后退边痛呼出声:
“无耻老贼,竟敢暗害于我!”
第128章 千里送人头
刹那间,人影一闪,一个护卫出现在眼前,寒光乍现,胸口一凉……
细封老族长低头看去,一柄锃亮的柴刀已经深深没入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你……”
可怜年近六旬的细封老族长,几百里长途跋涉到这破地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口涌鲜血,轰然倒地。
这一切快得令人猝不及防。待细封氏几人反应过来,殷红的血泊已在青石板上漫开。
细封槐哕的一名族兄惊退不及,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的都快要突出眼眶,
另一名细封族贵族猛地起身,指着几人用党项语喝骂,只是声音颤抖得不成语调。
“会长!”
“您这是!”
细封槐哕也被吓的跳了起来,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呆住。
“诸位都瞧见了,”王智掸了掸衣袖,施施然坐回太师椅,“这老东西方才乘我不备,想要谋害于我,幸好我手脚利索,不然今日就要栽在他手里了。”
细封氏二人看着翘着二郎腿,吃着葡萄的王会长,心中万马奔腾。
站着的那位细封氏贵族气冲上脑,指着王二郎破声斥责,“你……你简直满口胡言,我族族长今年五十有八,且身体肥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手中也无利器,如何谋害于你!”
王智闻言不慌不忙地从侍卫腰间抽出佩刀,扔在已经躺尸的细封老族长手上,“喏,你看,他手中不是有利器吗?”
细封氏大佬目眦欲裂,正要怒发冲冠不顾一切,身下衣摆却被人拽了一下。
低头见族弟拼命使眼色,顿时如醍醐灌顶。
在这个场面下,这个天杀的王会长说是族长刺杀了,那就是族长刺杀了,你若争辩,那马上也轮到你来刺杀了……
于是他再不敢说话了,只是浑身颤抖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哎呀呀,细封兄啊,如今你这老族长宁愿寻死,也不愿替你签这契约,你看这契约……”
王二郎说着起身把细封老族长手里已经浸血的契约拾起,捏着一角,递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细封贵族面前,“要不……你来签?”
“啊!”
这细封贵族看着眼前正在滴血的契约,吓的又是一屁股不稳跌坐在地上,看来这种寻常大小的圆凳,对他这等分量的人着实太小。
他爬起身来也不敢再坐,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我在族中仅一小卒尔,哪有资格签署契约。”
“那是你签?”
王智说着又把血淋淋的契约拎到方才还硬气的细封贵族面前,笑容和煦,鲜血刺眼。
这名细封贵族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了,此时的他终于是看透了现在的处境,恐怕他敢说一个不妥的字眼,下一秒便如同老族长一般横尸当场。
“不……不……槐哕受理我族商贸事宜一向稳妥,如今族长不在,理应由他继续处理。”
他一口气说完,大气不敢出一口,仿佛是在等待着死神的宣判。
所幸他答对了,这个答案王智很喜欢,随手扔下契约,落在死不瞑目的老族长脸上。
王智缓步踱至细封槐哕身侧,五指轻轻搭在他颤抖的肩头,“细封兄啊,你也看到了,如今你族中人都不愿替你分担这商会苦差,你看咋办啊?”
“会……会长,”细封槐哕喉结滚动,冷汗浸透衣背,“能否容我回去与族人商议一番,再来与会长交代。”
“嗯,本应如此,你们先回去吧,”王智颔首,忽又加重语气,“晚些时候再来和我说说,贵族中谁还要替你坐这商会之位,还是说……贵族要举族退出西夏商会。”
此话浓浓的威胁之味就快溢出,就是傻子也听出来了,细封槐哕深深的看了一眼王会长,眼中竟是感激意味。
而另外两名细封族老早已面如死灰,连族长尸首都顾不得,踉跄着夺门而出。
最后还是王二郎看不下去了,吩咐侍卫送细封老族长一程。
几人抬着还在滴血的肥胖尸身,直接扔到了府外,“轰”的一声,把候在一旁的二十名细封氏护卫都给吓得不轻。
待他们上前去看,认出来这个肉堆尸身是谁的时候,脸色均都变得煞白。
有人想要上去寻理,却被一排长枪抵喉相对,瞬间失声。
细封槐哕带着两股战战的族兄仓皇出门,气喘吁吁的擦着额头汗水,“现在!立刻!打道回府!”
一众护卫连兵甲也不敢开口讨要了,连忙搬了尸身,上马驾车跑了。
待出了城门,见到数百甲士,哭诉起来,一众细封甲士听闻老族长被害,霎时间群情激愤,数十骑不待号令便冲向城门。
只是还未冲到城门就被射成了筛子跌落马下。
剩余骑兵急勒缰绳,抬头一看,无数支泛着寒光的箭矢正对着他们的脑袋。
“走!走!赶紧走!!”
马车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细封氏骑兵调转马头,驾着滚滚狼烟逃离此地。
……
与此同时,西夏国境内,一支吐谷浑商队正缓缓穿行在鲜卑族聚居的河谷地带。
商队中有蕃人也有汉人,大包小包的物什挂在骆驼背上,脖子上挂着风铃,走起路来叮叮作响。
商队里的汉人伙计突然指着西边低呼。但见夕阳尽处,祁连山的雪峰与霞云交织在一起,映出一副绝美画卷。
一个牵着骆驼的汉人奴隶却啐了口唾沫,用流利的汴京官话骂了句,“直娘贼的鬼地方,热死个人!”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问向骆驼上商队首领,不耐烦道:“几时能到?”
这个吐谷浑人首领面对这个奴隶如此语气询问,不仅没有气恼,反而恭敬的回道:“回指挥的话,再走两个时辰便到了我族的伏俟城,什夸一家便是住在那里。”
这汉人奴隶闻言转身吆喝,“大家伙再快些,今晚在伏俟城歇脚。”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黑脸奴隶便叫苦道:“小四,俺腿都要走断了!让俺骑会儿骆驼成不?”
“成,”张小四头也不回地摆手,“骑上骆驼就往回走,回汴京城享福去。”
刘老黑顿时不出声了,当暮色完全笼罩山谷时,终于是见到了那座夯土与片岩交错垒砌的城寨。
第129章 夜攻吐谷浑
伏俟城依山势而建,三面是陡峭的玄武岩断崖,唯南面有蜿蜒的石阶通向城门。
城高五丈,城头插满绘有狼头图腾的旌旗。
城门守卫与商队首领经过一段土语交谈后,又查验了一番商队货物,便挥手放行。
城中的吐谷浑少年见着商队满载归来,纷纷追逐着,用古鲜卑语吟唱《阿干之歌》,歌声混着风铃的脆响,传遍整个城寨。
“阿干(爹爹),什夸不是死了吗?那个西夏商会不是说只认签署人吗?为何他的商队还能领到西夏商会的货物?而我作为吐谷浑的少族长,派去的商队却被他们拒之门外?”
是夜,伏俟城中最高处的石砌堡寨中,一个年轻的吐谷浑人大步入屋,对着即将安歇的老族长连声询问。
“阿罗我儿,此事我也不知,”老族长挥手让侍女退下,忙安抚道,“我已着人带信去与那西夏商会会长,现下还未收到回信,我儿可稍待几日。
朝廷既已对西夏商会动了心思,便由不得他不合作,否则我西夏大军一至,一个小小商贾行会顷刻间便会飞灰湮灭。”
阿罗闻言冷笑,“什夸小贼仗着有西夏商会撑腰,还想通过财货收买族人,架空我爷俩,真是不自量力。”
“我儿做的不错,”老族长点头道,“什夸以下犯上,死有余辜。
想必西夏商会收到我信之后,不日既会来信招你去平夏城重新签订契约,我儿自回去安心等候便是。”
阿罗想想也应是这个理,便转身出屋,只是刚才踏出门槛,就又退了回来。
不过这次,他是倒退着回来的。
老族长问道:“我儿还有什么事吗?”
阿罗不答,娘跄着又后退几步。
“我儿?”
“轰!”
阿罗应声倒地,额上直愣愣插着一枚箭矢……
“我儿?!来人呐!!”
……
百步开外的石墙边,吴玠缓缓放下角弓,再次从背后箭囊中抽出箭矢。
不远处,两个巡寨守卫发现了他,还未来得及喝问,就被人从背后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吴璘用他们的衣襟擦了擦刀身,与哥哥汇合,继续向前推进。
从远处看去,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寨堡之中,所过之处刀光闪动,惨叫连连,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小四……咱俩不上吗?”
刘老黑猫在一处柴堆后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
张小四擦了擦掌心的汗水,眯起眼睛细瞧,“养兵千里,用兵一时,拿了头儿这么多俸钱,也该是他们为头儿卖命的时候了。
不过是对付一个小小寨堡罢了,还用不着本指挥出手,有吴家两兄弟带队,足矣。”
“小四,你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