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那支宋军突然加快了速度，以骑兵、步卒先行！”
本来已经不打算理睬刘义真的拓跋焘突然瞪大双眼。
“此言当真？”
他猛地勒住马缰，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敢置信。
同时，他也有些意动地看着叔孙建等人，眼中的意图任谁都看得明白。
叔孙建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茬事。
他皱了皱眉，决定暂时不处置，而是让自己的斥候再去查看。
“再去探！探清楚了再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斥候又回来了。
这回不止一骑，而是三骑从不同方向奔回，带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宋军前后军已经脱节！骑兵和步卒甩开大队，正沿官道疾行！那些战车全被丢在了后面，至少落后一日路程！”
叔孙建也是有些错愕。
“那刘义真素来狡诈如狐，身边又有屈丐的谋主王买德作为幕僚，怎么会犯这样的大错呢？”
他转头去看拓跋焘，却发现拓跋焘的眼睛已经亮了！
“族叔！”
拓跋焘瞪大双眼，手掌因为兴奋而不断颤抖！
“那刘车士必然是听说孤要离开，一时急功冒进，所以令骑兵和步卒追赶！”
叔孙建摇头：“殿下，刘义真恐怕不是那等轻敌冒进之人……臣之前看过他在关中与屈丐作战时的消息，若他当真这般急利，又如何能击败屈丐呢？”
“族叔多虑了！”
拓跋焘却道：“就连曹操都有赤壁之败，连苻坚都有淝水大败！他刘义真难道是什么不会犯错的圣人吗？”
他松开叔孙建的手，直接下了马，来回踱了两步，靴子在冻土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族叔！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拓跋焘说着，已经是蠢蠢欲动！
“我军不如故意放慢速度，等到刘义真过来后，突然调转，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越说越快，眼睛里的火越烧越旺。
“刘义真一死，洛阳、关中必然大乱！”
“到时候，屈丐与沮渠蒙逊定然也会图谋关中，让刘宋西面自顾不暇！”
“孤倒要看看，到时候，刘裕还要怎么北伐！”
叔孙建沉默不语。
他望着拓跋焘那张年轻而狂热的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拓跋珪在参合陂大败慕容宝时，也是这副神情……那时候拓跋珪还年轻，眼睛里也烧着这样的火。
事实上，当初参合陂一战时，拓跋珪也是让南燕兵马放松警惕，然后突然调转方向，打了慕容垂之子慕容宝一个措手不及，从而直接奠定了北魏的立国之战！
或许这一次……
叔孙建沉声道：“殿下若执意要打，臣不拦。”
“但臣有一言，若要伏击，必须选在地形宽阔之地，以免中了埋伏。”
拓跋焘点头：“族叔说得对！那便在汝水东岸设伏！”
叔孙建没有再劝。
拓跋鲜卑作战的方式本来就是这样，如草原上的狼群一样，只要看见有利可趁，就必然要狠狠撕咬一口！
既然刘义真抛弃了车阵，让步卒的血肉之躯赤裸裸地出现在平原上，那不去攻打，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不过叔孙建还是有些忧虑。
他总觉得，刘义真这个破绽露得实在太大了……
他虽然不了解刘义真，但是他了解赫连勃勃。
能够将赫连勃勃击退两次，还从赫连勃勃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来，直接夺回了岭北……这样的人，会犯这样的大错？
“……”
但正如拓跋焘所言，连曹操、苻坚那样的英雄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他刘义真凭什么次次都不能犯错？
刘义真，毕竟还不是刘裕。
如果现在追来的是刘裕，叔孙建肯定打死都不会让拓跋焘调头。
当年却月阵一战，刘裕以两千步兵破鲜卑两万骑兵，那一仗的惨烈，叔孙建至今想起来后背都有些发凉。
但如果是刘义真……那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毕竟刘义真才只比拓跋焘大上一岁而已。
就连在他眼中已经无比优秀的拓跋焘有时候都会犯错，更何况是刘义真呢？
叔孙建深吸一口气，把那份不安压下去。
大军掉头西行，马蹄踏过汝水东岸的枯草，扬起漫天尘土。
拓跋焘眼中露出享受狩猎的快感，显然已经是有些等不及！
悬瓠城……
本来正在庆祝魏军撤退的陈宪，猛然看到魏军竟然又去而复返！
城头士卒刚放下的刀枪又攥紧了。
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崩溃。
陈宪扶着女墙站起来，左臂的箭伤疼得他龇牙，可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汝水对岸。
魏军的旗帜又出现了，一队接一队，从北面绕回来，重新在汝水东岸列阵！
瞬间，就连陈宪心中都有些绝望！
如果魏军再来攻，那他是真的连三日都撑不住了！
不过在看到魏军只是在对岸跑马，并没有前来进攻时，顿时又松了口气。
有士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哪路神仙。
但紧跟着，陈宪就有些疑惑。
“魏军突然回来做什么？”
他站在城头，眯着眼看对岸。
可惜如今悬瓠城内一匹战马都没有，他也不能派遣斥候探查，只能是继续修缮城内的防御工事，提防魏军再次来攻城。
一夜过去，无事。
两夜过去，还是无事。
对岸的魏军始终没有动静，只是每日派小股骑兵在岸边巡弋，像是在封锁什么。
陈宪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却找不到缘由。
他让士卒把最后几根木料拖上城头，又让百姓把剩下的门板全都拆了，堆在缺口处。
但在大约几天后，陈宪却是看到了对岸有宋军的斥候在活动。
那几个斥候穿着宋军的玄色短甲，骑着快马，从北面沿汝水东岸疾驰而来，在对岸远远地打了个转，又掉头往北去了。
这样的斥候让陈宪心中一喜！
是援军！
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可很快，他就面色大变！
“不要过来！”
“大军，不要过来！”
?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神相助
陈宪都能够看到北面的宋军斥候，拓跋焘自然能够看到。
他反复派出斥候侦查，终于可以肯定——
如今一支万人规模的宋军就出现在北方不到二十里处！
而且能够确定，随军士卒并未携带战车！
这万名士卒，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了平原旷野上！
拓跋焘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豁然站起身，目中炯炯有神！
“事不宜迟！”
“即刻调转方向，去进攻宋军！”
整个魏军营地顿时沸腾！
这些个鲜卑武士想到之前的京观、吊尸，都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那些被筑进京观里的同族兄弟，喜的是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有人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拔出来，嘴里骂骂咧咧；有人翻身上马，不等号令便朝北面张望；有人已经开始检查马具，把肚带紧了又紧。
周几、陆真两名年轻的将领则直接率领拓跋鲜卑本部的精锐直接便朝着北面杀去！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汝水东岸的旷野。
两千骑兵同时策马，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悬瓠城头都能看见北面那片黄蒙蒙的尘雾。
二十里的距离，看着似乎还很远，但对于骑兵来说，已经到达了进攻的范围！
而对于步卒来说，这个距离被骑兵发现，完全就是灾难！
这个时间，作为步卒为主的宋军根本没有能力搭建出足够抵御骑兵的工事！
没有战车，没有拒马，没有壕沟……步卒在平原上面对骑兵，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场仗，从常理上来说，赢定了！
当然，那是按照常理来说……
很快就有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
先遣部队在靠近宋军军阵后，突然怪叫一声，便直接摔下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