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士冠……也就是幞头帽，这融合了汉家帻巾和鲜卑风帽的帽子戴着轻巧，看着好看，也都成为了风尚。
更别提挖掘富民渠，让中原和关中重新连在一起。
而且之前刘义真还让大量僧侣还俗农耕，也算是提高了关中的治安，同时还让释家改进传教方式，主动接济贫困百姓……还有关中商贾做生意时依旧使用的印花也已经成为了常态，如今凉州、中原的商贾也都默认了来到关中就要遵守这套规则，给关中带来了不少收益。
所以别看刘义真似乎与他们年岁差不多，但他们对于刘义真，早已不仅仅是对长官和贵人的敬畏或者是尊敬的情绪了。
这种情绪或许更相当于……见到了父亲？
说父亲也不全对，刘义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可那种又怕又服气又依赖的感觉，跟见了自家父亲确实差不多……
所以此时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老老实实在地上趴着，脸贴着夯实的泥地，鼻子里全是土腥味。
而刘义真上前捡起一柄出了鞘的短刃，拿在手中把玩。
那短刃约莫一尺来长，刃口却没开锋，只是个样子货。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拇指在刃背上蹭了蹭。
“都动刀子了？”
“知道的，这里是孤开的大学堂，不知道的，恐怕以为这是校场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那些子弟。
“校场上动刀子，那叫操练，赢了有赏，输了认罚……学堂里动刀子，这叫什么？”
一众军府后裔纷纷心虚地垂下眼，方才那挥拳最凶的那个把脸往胳膊弯里埋了埋。
“刚才听学堂的夫子说，你们想要独霸学舍，将其他人赶出去？”
刘义真又笑着看向那些士族子弟。
“怎么？家里头那么多田地都不够你们使的，如今连孤的学舍也想占了？”
那些士族子弟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那杨家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子，又咽了回去。
“哐当！”
随着刘义真将那短刃扔到地上发出响声，立即让所有人跟着一颤。
短刃砸在砖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
“都是好样的。”
刘义真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收拾东西，走吧。”
走？
有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敢问殿下，是去哪里？”
那士子声音发虚，跪在地上抬起头来，脸上还沾着方才趴地时蹭的土。
“自然从哪来的到哪去。”
此言一出，顿时让这些学子纷纷惶恐起来。
他们……这是被开除了？
一时间，立即就传来叫冤的声音。
有人喊“殿下我错了”，有人喊“我才住了一天”，有人喊“我什么都没干”……
但刘义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他们顿时便不敢说话……
“觉得委屈？”
刘义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几个喊冤的士子面前。
“哪怕不知道这大学堂是做什么的，也总该知道庠序，知道国子监吧？”
“既然一个个都知道这是读书的地方，还非要做出这些事来，难道还能怪着别人不成？”
刘义真看着这些学子，俨然是打定了杀鸡儆猴的主意。
至于什么弘农杨氏的子弟，还是什么玄甲军将军的子嗣……在关中这块土地上，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得卧着，刘义真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杨家郎他爹就站在后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可一个字都不敢说。
那玄甲军校尉踹了自家侄子一脚，踹完了也垂着手站着，屁都不放一个。
他们心里清楚，秦王殿下这回是真恼了。
与其求情，不如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其实刘义真早有预料。
那些新进勋贵，也就是这些玄甲军的后裔，已经是不甘寂寞，开始挑战起如弘农杨氏这些门阀世家的地位和资源。
玄甲军子弟觉得自己爹在汧县和邙山流过血，凭什么弘农杨氏的子弟还能昂着头走路？
弘农杨氏子弟觉得自己家四世三公的时候，你玄甲军还不知道在哪儿吃沙子呢，凭什么你坐前排？
只是刘义真没想到，双方能矛盾到这般境地。
是玄甲军如今军势太甚，导致玄甲军有些太过跋扈？还是如今随着他将诸如“六条教令”等政策的发布，让世家门阀愈发有危机感？
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刘义真摇摇头。
无论如何，这个问题与汉胡问题一样，都需要解决。
而破题的关键，便是这大学堂了……
眼睁睁看着那些闹事的十几名学子被赶回学舍，然后入住不到两天就被赶走，也让其余学子都是心有余悸。
那些被赶走的学子背着铺盖卷从学舍里出来时，头都不敢抬，沿着墙根往外溜。
而这也不仅仅让士族子弟和军户后裔害怕，那些胡人学子和庶民也都警铃大作，心中不断提醒自己要规矩一些。
而此时周围的学子越围越多，刘义真也说道——
“孤营大学堂，非徒崇观听也，将使尔等多士讲习其中，咸有所得。”
“异日设程试以考之，能中程者，即畀之官1其取人也，惟考是凭，惟程是式；出身不问，门第不计。虽寒素与膏粱同途，惟艺是较……尔等宜勉之！”
从进入大学堂的这一刻，出身、门第都不再重要！
想做官，就要被刻成一个标准的形状！
而这雕刻的刀，正是掌握在刘义真手里！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应了句“谨遵殿下教诲”。
接着应声渐渐多起来，从稀稀落落到连成一片，百多名学子齐齐拱手，声音在学舍院子里回荡。
刘义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名学子还站在原处，低着头，手攥着衣角，似乎是想让他回心转意。
刘义真叹了口气，还是走上前去。
但他却不是收回命令的。
“回去吧。”
“今日之事，就当长个教训。”
“大学堂又不止今年招收学子，明年后年总归还有机会。”
刘义真看着一个个心有不甘的学子。
“别人说你们是走后门来的，但你们应当知道，你们自己都是堂堂正正过了考核进来的。”
“所以，能堂堂正正的走进来第一次，就能堂堂正正的走进来第二次。”
“一次挫折，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你们能听懂孤这番话，哪怕孤明年见不到你们，你们此行也不算浪费。”
一时间，有学子沮丧起来，显然是听出来了刘义真不会收回勒令他们退学的命令。
但还有人却是精神一震！
那杨家郎与那玄甲军出身的汉子对视一眼，显然是明白了刘义真的意思。
“喏！”
“明年，我必亲自与殿下请罪！”
到底是出身弘农杨氏，家族的底蕴总归还是有的。
他朝着刘义真拜过后，转头又看着旁边的军户子弟。
“你叫什么名字？”
“明年你自会知晓！”
“呵，好大的口气！”
不过那杨家郎却是一声轻笑：“那就最好，到时候，姑且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