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地方，将军真的能够待下去吗？”
说罢，王宪就要离开，将这空间留给王镇恶和王氏族人独处。
“且慢。”
就在此时，王镇恶叫住了王宪。
王宪听后，肩膀一松，明显是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
他回过身来，正要夸赞王镇恶乃是明智之举后，王镇恶的声音却先传来——
“你对关中的事情，看来知之甚详。”
“只是略有耳闻。”
“呵……”
若只是略有耳闻，又怎么可能知道刘裕对王镇恶的忌惮？知道沈田子对于王镇恶的嫉妒？
不过王镇恶也并未纠结这些。
他直接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秦王当时，曾经下令给苻坚立庙？”
秦王？
王宪微微一愣，但还是诚实的点头。
“自然。”
刘义真当初给苻坚立庙，在北方引起的轰动其实一点都不小。
甚至，拓跋嗣与崔浩就是从此事看出来，刘义真本人是有“黎元应抚，夷狄应和”的抱负，并开始忌惮刘义真。
王宪只是不知道，王镇恶为何要提起此事。
而王镇恶沉默一阵后又缓缓开口。
“那你可知，秦王殿下曾下令，于苻坚庙宇内，给祖父修建祠堂？”
王宪瞳孔瞬间一缩！
他虽然知道一些关中的事情，但对于此事……却当真不知！
主要还是因为苻坚身份特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苻坚身上，而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王猛这个汉人臣子，竟然是和苻坚这个天子共享祭祀。
“这……”
王宪愣在原地，却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你前面说的一些事情，大体都对。”
王镇恶突然叹了口气。
“但是秦王之恩……吾实在无以为报。”
“而且秦王当时为祖父立祠时，其实并无他求，不像拓跋佛狸，只会巧言令色，试图以利诱之。”
“而且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连祖父昔日，也不过是前秦宰辅而已，我又何德何能，可以关中为王？”
“你且回去，告诉拓跋佛狸——”
“若要战……”
“那便战！”
“秦王之于王氏之恩，不是他的几句挑拨离间便能动摇的！”
第四百章 老子就是比你强！
王宪返回魏营，将王镇恶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拓跋焘。
拓跋焘听后，脸上不免露出遗憾的神情。
“原来如此……虽然不满刘裕和刘宋朝廷，但是却记得那刘车士的恩情吗？”
但这抹遗憾来得快也去得快。
“既然如此，便下令进攻吧。”
“朕倒是也想试试，这王镇恶是什么成色！”
没有拖沓。
在知道王镇恶不愿降后，拓跋焘连试探都没有，直接亲率骑兵前去进攻。
拓跋鲜卑本部的精锐踏过山路，便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朝着王镇恶军阵冲去。
而王镇恶在送走王宪之后，也料到拓跋焘会前来进攻，早已令士卒摆开阵势。
但是王镇恶麾下毕竟是步卒，而且当时进军时也没有想到会遭遇魏军的大股骑兵，故此只能是用运粮的粮车在军阵外围摆开，用以抵御拓跋焘。
拓跋焘行至此处一看，顿时有些轻蔑地发笑。
“这般便想要阻朕？”
拓跋焘虽然之前在刘义真跟前两次吃瘪，但那两次，宋军都有坚城作为依仗。
而如今，是在平地上与宋军作战！
对此，拓跋焘有无与伦比的信心！
他命陆真率领一部分骑兵先行进攻，自己则是率领两千骑兵沿着浅滩朝着宋军的侧翼移动。
正坐镇中军的王镇恶自然发现了拓跋焘的动静，但却是无可奈何。
这次和拓跋焘的遭遇实在太过突然。
以步卒为主的宋军，最怕的就是和以骑兵为主的魏军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
这也是为何刘裕之前行军时，总是将大军团聚集于一处，并且要携带战车步步为营的原因。
王镇恶沉思一阵，终究决定变阵。
“王康，你领后军撤往壶关。”
“喏！”
不过王康很快反应过来，错愕地看着王镇恶。
“那兄长呢？”
“我？”
王镇恶扶着剑柄：“自然是留下来断后。”
“兄长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王康急切道：“要走一起走？”
“走？”
王镇恶不悦地看着王康。
“你也算久经战事，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么些步卒，如何能跑得过索虏的骑兵？”
王镇恶一巴掌压在王康的肩头，然后将刘义真的那封手书塞到王康怀中。
“去壶关，见到沈田子，将秦王手书交给他，让他放弃上党，即刻前往河东。”
王康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东西，然后满眼震惊地看着王镇恶。
“兄长，难道方才王宪说的……是真的？”
王镇恶只是转过头去。
“是真是假，谁也验证不了。”
“甚至，我倒也希望这是真的。”
说完，王镇恶指着对面的拓跋焘。
“若是真的，那拓跋焘肯定不会选择来到此地，而是去渡劫还未渡河的士卒。”
“但现在拓跋焘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秦王殿下，已经将主力安然无恙地带回到了河南！”
“那些士卒回到河南，国家的根基就不会大损，索虏也不可能去染指中原。”
听到此时，王康终于忍不住了——
“那我们呢？”
主力都撤退了，那他们呢？难道是被当成了弃子？
而王镇恶背对着王康，却是微微摇头。
“换我在秦王的位子上，我也会这样做的。”
王镇恶的语气非但没有愤怒，反而还有一些欣慰。
“关中时，秦王就常常与我讨论兵法……虽然当时秦王殿下便颇有天资，但没想到，秦王竟然能临危不乱到了这般地步。”
“能够保全主力而只损一部，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但王康还是有不甘。
“那为何是我们？”
“为何不能是我们？”
王镇恶背起双手。
“我们难道没有做过以他人为饵的事吗？”
“所谓战事，不过如此。”
王康红着眼盯着王镇恶的背影，然后又看着已经摸到不远处的索虏骑兵……
“兄长早就知道此事？”
“早就知道。”
“那王宪……”
王镇恶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
“我说过！殿下为祖父立祠之事，是我们王氏需要子子孙孙都要偿还的！”
王镇恶此时也看到了侧翼那支逐渐靠近的骑兵。
“走吧。”
“而且世人都疑我王镇恶有谋逆之心，如今做个忠臣盖棺定论，岂不是能气煞旁人？”
王镇恶似乎想到什么，于是朝西面望了一眼。
“便让沈田子那些南人看看，我北人的骨头，到底是不是硬的！”
王康咬了咬牙，眼见王镇恶已经犹如一株青松般咬死在原地，也是不甘地下令——
“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