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有条不紊地靠近,依照团长提前分配的任务,迅速占据定居点内关键位置。
“下来。”
三名战士停在瞭望塔下,举枪指着站在上面的哈德逊湾公司员工。
哈德逊湾公司员工虽然不明所以,但在黑洞洞的枪口之下,还是乖巧地走了下来。
一名战士粗暴地将其翻转过来,用随身的绳子捆住其双手,然后招募姗姗来迟的机枪班在瞭望塔建立射击阵地。
整个过程比预料的还要简单,没有发生一起冲突,第一师第二团就俘虏了定居点内所有白人。
从运兵船上下来的团长分出一个连押送俘虏,命令其他人以班组为单位向四周警戒,给即将赶到的第四独立团第二营扫清障碍。
等俘虏们挨个被押上船,他让警卫连进入定居点占用一个宽敞些的房间,交由通信班安装无线电报机,将任务完成的消息通过电波送回总参谋部。
“第一师第二团已完成任务,正在等待第四独立团第二营登岛建设岸防阵地。”
赵阿福接过电报员送来的电报,汇报给站在沙盘旁的李桓。
李桓微微颔首,将代表相应部队的旗子插在沙盘上:“岸防阵地完成之后,通知后勤部调遣勘测人员登岛,绘制军事地形图。”
他的视线扫过岛上的崇山峻岭:“我们要将这里打造成一道屏障,能给新安海湾遮风挡雨的屏障。”
“是。”
赵阿福抬手敬礼。
李桓的目光在沙盘上巡视了一会儿,接着说道:“通知安全部给王维仁发报,要求其向联邦政府和英国鬼子忠实传达会议决定。”
“是。”
电报员敬过礼之后,走进无线电报室旁边的有线电报室。
电波载着命令环绕大半个北美大陆,通过华盛顿卡伯里巷四百一十五号隐秘房间里的接收装置,化作点和线组成的信息。
电报员将未经翻译的信息交给王维仁,再由王维仁据自己掌握的密码本进行翻译。
看着新雍州接管温哥华岛的消息,眸子里逐渐浮现出激动与担忧混杂的神色。
激动的是新雍州终于拿出强有力的措施,来回应英国屡次挑衅。
担忧的是这么做必定会激怒英国。
哪怕只是为了维护脸面,这个现在的世界霸主,也会予以更激烈的反应。
不过这都不是一个外交官应该考虑的事情。
他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向联邦政府和英国驻联邦大使转述新雍州的决定。
1858年7月14日,距离德比伯爵宣布要对新雍州进行惩戒之后的一个月,王维仁在国会大厦宣布了鉴于英国屡次威胁新雍州的安全,新雍州决定接管温哥华岛的消息。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参议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议员站起来质问道:“根据宪法,联邦各州无权向其他国家宣战。”
“我们并未向任何国家宣战。”
王维仁指着这位来自印第安纳州的议员:“这是我们在面临威胁时,可以采用的合理合法的手段,就像是你们在肯塔基境内修筑防线一样。”
第二次里士满战役让所有人看到了堑壕在防御战中的优势,与南方各州接壤或者隔中立州相望的北方各州纷纷效仿,在边境挖出一道道堑壕以避免再次出现突袭匹兹堡的事情发生。
不过就像王维仁说的,这防线修着修着就到了其他州的土地上。
议员被噎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同伴。
同伴偏过脑袋当做没有看见。
倒是几个被侵犯了领地的中立州议员,不停地拍桌子起哄。
会议结束没有多久,得到消息的英国驻联邦大使便来到白宫,以非常强硬的措辞要求斯蒂文斯阻止新雍州的行动。
“很抱歉,大使先生。”
在王维仁拒绝林肯之后,斯蒂文斯就清楚自己的命令,并不能改变新雍州的决定,与其再次被新雍州拒绝而动摇联邦的权威,还不如直接拒绝英国驻联邦大使。
“这是侵略!”
英国驻联邦大使满脸愤怒地说道:“我们会将其视作联邦对大英帝国的宣战。”
“大使先生,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斯蒂文斯无奈地摊手说道:“当你们试图插手我们的内政时,这就是要注定发生的事情……如果你们取消军事行动,我们也可以选择回到战争开始之前的地理分界。”
“帝国不接受任何威胁。”
英国驻联邦大使将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若不是大英帝国深陷印度起义漩涡,又在亚洲投入了过多军事力量,肯定要直接采取军事行动而非抗议。
“这并不是威胁。”
斯蒂文斯很认真地说道:“您必须要承认任何国家和地区都有维护自己安全的权力。”
“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英国驻联邦大使毫不掩饰地威胁道:“我们不会再坐视你们破坏自由贸易的通道。”
“你们要承认叛变者的独立地位吗?”
斯蒂文斯的声音变得严肃:“不要忘记在你们的领土上,也有人在争取自由的权利。”
英国驻联邦大使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但随之便是无奈的表情。
由于英国政府和维多利亚女王的拟人政策,爱尔兰大饥荒所造成的危机远比饥荒本身更严重,有超过一百万爱尔兰人死亡,一百八十万爱尔兰裔不得不移民花旗国。
这些怀着怨恨的爱尔兰裔在花旗国建立了芬尼亚兄弟会,给予爱尔兰岛上寻求自由和独立的起义组织提供资金和物资支持。
英国屡次要求联邦取缔芬尼亚兄弟会,但每次只是象征性进行制止而已。
“我会如实向帝国政府报告您的态度。”
英国驻联邦大使毫无威胁性地威胁道,起身离开了白宫会客厅。
“看来大英帝国也处于内焦外困之中。”
斯蒂文斯看着英国驻联邦大使离开的身影,笑着向赶来的斯科特和林肯等人说道。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扩大花旗国在整个世界的影响。”
斯科特眯着眼睛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嘬了嘬牙:“婊子养的南方佬毁了这一切。”
“联邦统一迫在眉睫。”
林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会议室。
离开的英国驻联邦大使回来大使馆,立即写了一封信交给武官乘船送回伦敦。
德比伯爵在两周之后收到了这封信,看到新雍州竟然胆敢侵犯帝国的领土暴跳如雷,紧急召集内阁成员商讨对策。
然而正如英国驻联邦大使的无奈,大英帝国强大健壮的身躯此时已经被束缚住了手脚,无力再对遥远的新雍州挥下重拳。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放任帝国的威严和利益受损。
在贸易委员会主席批复南联向英国购买大量船只的请求,以及外交大臣委派人员前往花旗国的同时,由德比伯爵再次出面宣称将对新雍州采取更严厉的毁灭性打击。
德比伯爵愤怒的措辞引来了空前的关注,不只是民众在讨论遥远到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新雍州,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等军工企业也蠢蠢欲动,游说政府大量采购武器以执行相应的军事行动。
作为新雍州名义上的所属国家,花旗国的报纸在得到消息之后也进行了刊登报道,只不过转瞬就被南北新一轮的战争所淹没。
第270章 联邦的血还在流淌
1858年8月1日,沉寂许久的战争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联邦海军三艘由风帆战舰改装的铁甲战舰,借由商船掩护在黎明时分突袭了南卡罗来纳的查尔斯顿港。
在战斗刚开始的两个小时内,就用密集的火炮击沉了南联毫无准备的两艘军舰,并毁坏了港口西侧造船厂的船坞。
驻守在凸出于海岸线的萨姆特堡的南联守军,使用堡垒内的火炮予以还击,但由于距离过远且威力不足,并未给联邦海军造成任何伤害。
随即联邦政府宣布了这一胜利的消息,并声明将派遣更多船只前往查尔斯顿港执行封锁任务,要让南联“一包棉花都运不出。一颗铁钉都运不进来”。
已经快要被联邦政府的失败耗尽热情的北方民众,重新欢欣鼓舞起来,一时间竟然掀起了主动报名参加海军的热潮。
不过这场热闹并未持续多久,就被南联军队的进攻打断。
由于在里士满战役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弗吉尼亚军团最高指挥官的博纳维尔,率领人数超过六万的弗吉尼亚军团,由华盛顿东侧向马里兰州发起进攻,意图截断华盛顿的援助以打破其防御。
波托马克军团四万余士兵仓促回援,于1858年8月21日凌晨在马里兰州交通枢纽弗雷德里克展开战斗。
为防止被兵力更多的弗吉尼亚军团合围,波托马克军团曼兰菲尔德部,向弗吉尼亚军团左翼发起强攻。
正在修筑堑壕的南联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仿制米涅步枪的斯普林菲尔德M1855式步枪下伤亡惨重,尚未完工的堑壕周围随处可见身上留下米涅弹造成的骇人伤口的尸体。
但他们很快便在前线指挥官的组织下稳住了防线,以三线阵列队形进行还击。
密集的精准火力给曼兰菲尔德部造成了大量的杀伤,就连指挥官曼兰菲尔德也被一枚从五百米以外飞来的米涅弹击中肩膀,直接从战马上摔了出来退出战斗。
波托马克军团胡克上校率部支援,以纵队突击阵型向南联阵地发起攻击,最终以近半数伤亡的代价迫使弗吉尼亚军团左翼放弃合围计划,撤退十余里重整被刺刀打乱的阵型。
与此同时,南北双方主力部队也在弗雷德里克复杂的城市道路中会面,展开了前所未有的血腥厮杀。
在滑膛枪时代,由于受地形限制无法使用密集阵型提高命中率,使得巷战的烈度非常有限,多数时候都是用血勇来终结战斗。
看起来血肉横飞,实际打上一整日,当场战死者也不过寥寥。
但在装备了线膛枪之后,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再像之前一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敌人的枪口之下,是有可能被几百米之外飞来的子弹一样毙命。
南北双方的指挥官和战士们,显然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依旧和之前一样如同流水一样涌入街道,旋即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米涅弹在狭窄的空间中发挥出恐怖的杀伤力,拇指粗的锥形铅弹在击中人体后会变形翻滚,造成巨大的空腔和组织撕裂。
这使得在街巷的角落里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当一轮枪声过后,双方士兵会停下来解开自己的衬衫,寻找身体上是否有命中的痕迹。
没有被击中的幸运儿会继续给步枪装填子弹。
被击中的倒楣蛋,就只能就近找到一个舒服或者并不舒服的地方躺下,等待上帝的召唤或者哀求同伴给自己一个痛快。
随着街道上堆满了尸体,士兵们就先于指挥官发现了战争态势的变化,不再傻乎乎地试图冲上去与敌人拼刺刀,而是利用城镇里的掩体进行精准射击。
南方士兵凭借狩猎习俗锻炼出来的敏锐嗅觉和精准枪法占据了上风,迅速抢占了弗雷德里克的火车站和关键制高点,尽情地收割着北方士兵的生命。
这样的优势一直到傍晚时分,波托马克军团德诺齐部赶来支援才出现逆转。
这位同样出身于西点军校,并且在花旗与墨西哥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将军,率领近两万名援军强渡弗雷德里克东南方向的斯纳夫利浅滩。
首批两个团的士兵踩着稀疏的月色,以出其不意的角度发起冲锋,击溃弗吉尼亚军团右翼,迫使想要继续进攻的博纳维尔不得不暂停攻势,撤回即将投入巷战的两个预备团进行防守。
在经过一夜的僵持之后,北方主力部队抢先发起反击,趁南方士兵睡眼惺忪之际强行突击,夺回了弗雷德里克火车站。
但在之后南方士兵的反扑中,又由于损失过大而不得不从车站撤离。
为了确保后续援军能够快速抵达,波托马克军团麦克道威尔命令胡克部和德诺齐部,从弗雷德里克南北两侧同时向城市合围。
已经在城市中投入三万多名士兵的博纳维尔,也只能孤注一掷,将剩余兵力全部送进这座血肉磨坊。
两方经过反复拉扯,最终还是弗吉尼亚军团凭借更优秀的单兵优势占据上风,逐步占领一条条血流漂杵的街道。
在损失超过三千名士兵之后,德诺齐将军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顾麦克道威尔的命令从巷战中撤退,向城市西侧移动以切断弗吉尼亚军团的退路。
这是一着险棋。
如果正面战场被弗吉尼亚军团突破,这支“奇兵”就会被分而食之,他本人将成为导致华盛顿第三次被围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