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一举动给南联士兵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纵使博纳维尔竭力控制局面,在异常混乱的城市战场中,依旧没能阻止士兵们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在得知联邦的詹姆斯军团正在赶来支援之后,他只能不甘心地放弃既定的战略目标。
约四万名联邦士兵在得到撤退命令集结起来,以纵队突击阵型,向德诺齐将军仓促间布置的防线发起冲锋。
德诺齐将军试图顶住防线,但长途跋涉又接连进行战斗下来,联邦士兵的身体和意志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在牺牲了上百名士兵之后,无力再阻挡弗吉尼亚军团撤退的脚步,只能任由到嘴边的肥肉逃之夭夭。
从弗雷德里克追来的波托马克军团士兵们,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情,看着南联士兵狼狈逃窜的背影欢呼雀跃。
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北方所有报纸都刊登了这场打破南方不败神话的战役。
总指挥麦克道威尔被盛赞为“联邦的铁壁”。
违背命令独孤一掷的德诺齐,则由于一张身着将军制服骑在战马上的照片,被民众们亲切地称作“领主”。
然而相比北方民众的喜悦,白宫作战指挥室内可谓愁云惨淡。
此次战役击杀、俘虏两万余南方士兵,粉碎了南方围困华盛顿的战略不假,但联邦最精锐的波托马克军团六万名士兵折损过半,超过了自花旗国独立以来所有战争牺牲人数的总和。
“重建波托马克军团要多久?”
斯蒂文斯询问日渐苍老的斯科特。
斯科特拧着越来越深的眉心,叹了口气:“至少要六个月的时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耗尽心血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竟然在一场战争中消耗殆尽,没有能力再进行接下来进攻里士满的计划。
“我们首先要做的封锁他们的港口。”
林肯目光深邃地看着地图:“只要让他们的棉花烂在地里,让英国佬运送武器的船只无法靠岸……南方的叛徒很快就会举手投降。”
斯科特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联邦的优势是人口和工业,我们应当扩大征兵范围组建更多的军团,从西边、从海上发起进攻……如果没有英国佬的武器,南方佬根本没有能力组建更多的军队来应对。”
“我同意你们的想法。”
斯蒂文斯叹了口气:“可问题是大量征兵已经引起民众不满,纽约、波士顿等地都举行抗议活动,要求降低征兵数量。”
北方民众固然为来之不易的胜利欢欣鼓舞,但也在过高的伤亡比例面前望而却步,并不愿意成为联邦军队的一员。
尤其是按照联邦的征兵法案,只有贫苦民众才要到前线,有钱人可以继续在城市中过着安全的生活。
“联邦必须统一,任何妨碍联邦统一的因素都应被排除在外。”
林肯眼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旋即又被很好地隐藏下去:“南方佬为了维护奴隶制度踊跃参军,联邦民众也应当为维护联邦统一而奋不顾身。”
斯蒂文斯一脸的愁绪,唉声叹气地说道:“话虽如此,但你也清楚,很多民众并不认为自己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林肯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内阁成员,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联邦统一无法得到民众的广泛认可,我们就塑造一个新的,能够得到他们认可的共识。”
“比如呢?”
斯蒂文斯抬起头。
林肯目光灼灼地看着斯蒂文斯,缓缓吐出两个字:“自由。”
第271章 解放黑人奴隶宣言
“自由?”
斯蒂文斯皱着眉看着林肯。
林肯微微颔首:“总统先生,您应当记得我们是如何赢得选举的。”
“现在?”
斯蒂文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是以废除奴隶制和提高关税两项纲领,得到的北方民众青睐。
而也如在竞选时所承诺的一样,在正式接任总统之后,立即通过了国会提交的关税法案,将工业品进口关税提高到了百分之六十。
现在整个北方市场,已经基本上看不到来自其他国家的商品。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民众抱怨劣质的问题,但随着报纸将花旗国商品和工作机会挂钩之后,这点牢骚也淹没在对关税法案的赞扬中。
斯蒂文斯也曾考虑过履行另一个,废除奴隶制的承诺。
但在南北战争开启之后,他不想再冒着将中立州推向南联的风险,来颁布看起来并不受到重视的废奴法案。
“我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林肯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着原因。
联邦统一对于北方部份民众来说只是虚无缥缈的口号,但废除奴隶制是在舆论风潮下催生的道德议题,在整个社会都将废除奴隶制视作道德高地的时候,为废除奴隶制而战的号召力无疑会非常之恐怖。
抗拒服役的适龄兵源能够说不为富人而战,都绝不敢说不为自由而战斗。
而且废除奴隶制之后,南方近四百万黑人奴隶都将成为潜在兵源,即便由于人种差异无法担任主力部队,也可以承担后勤辎重、搬运炮弹等繁重劳动。
更重要的是,如果宣传得力的话,黑人奴隶大面积逃离种植园,必定引起南方棉花收入锐减,瓦解其经济来源。
英国佬不是慈善家,没有英镑是不会给南方佬送武器装备的。
以南方微薄的工业基础,根本没有能力给前线部队供应米涅步枪和子弹,新招募的南联士兵很快要拿起毫无威胁的滑膛枪作战。
而且除了这些转变之外,解放黑人奴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用途。
“英国?”
艾尔顿·约基奇开口问道。
林肯微微颔首:“我看了欧洲近几年的报纸,发现废奴运动高涨。”
“宣布解放奴隶会将中立州推向南方。”
斯蒂文斯担忧地提醒道。
林肯显然也料想到这一问题,笑着回答道:“这其实很简单。”
沉默着看着地图的斯科特抬起眼瞟了过来,挡在手掌之下的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但旋即便被淹没在对战争局势的忧愁之下。
1858年9月1日傍晚,斯蒂文斯在白宫前人头攒动的草坪上,进行了注定会被联邦历史铭记的演讲。
在受邀前来的议员、民众和记者面前,他以沉重的口吻提议众人向自南北战争以来,牺牲的数万名联邦士兵默哀,并率先摘下了帽子放在胸前。
悲泣在沉默的人群中迅速蔓延,即便最铁石心肠的人此时也会起身伫立。
“先生们,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能够站在这里,享受自由生活的权利?”
当上千名听众彻底安静下来,斯蒂文斯终于进入了正题:
这并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在问出来的同时,他就已经接着回答道:“因为华盛顿总统带领英雄们,拿起武器与英国殖民者战斗,用鲜血换来了联邦的自由。”
扫过一双双聚焦向自己的眼睛,斯蒂文斯指着尚未完工的华盛顿纪念碑:“那么请问诸位,在华盛顿纪念碑的注视下,我们又在为何而战?”
“联邦统一。”
人群中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
斯蒂文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一直觉得支持联邦统一的民众,应当要比现场表现出来的更多。
“联邦统一是牢不可破的公理,但我认为我们现在还有更明确的目标。”
不过斯蒂文斯很快便掩饰好情绪,以激烈的语调说道:“华盛顿总统将我们从英国佬的军靴下拯救出来,让我们免受高额税款的压迫和无止境的盘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完成他们未竟的使命,去将依旧被锁链束缚种植园中的黑人奴隶解放出来。”
不给听众反应的时间,他陡然高举手臂:“这并不是联邦政府向叛乱所发表的战争宣言,而是高贵道德向恶劣毒瘤发起的审判,是自由意志向所有压迫者的反抗。”
“为自由而战。”
被演讲所感染的青年振臂应和,声音由稀疏变得紧密,直至整个白宫的上空都回荡着相同的口号。
斯蒂文斯满脸兴奋地看着台下挥舞的手臂,像是皇帝在听着群臣辞藻华丽的赞美,直到最高的浪潮逐渐过去,才举起提前写好的宣言开口说道:“我以联邦政府民选总统之职位,陆海军总司令之权,宣布签署这份解放黑人奴隶宣言。”
“自1859年1月1日起,凡在当地人民尚在反抗合众国的任何一州之内,为人占有而做奴隶的人们都将在那时及以后永远获得自由。”
他一字一句地宣读着宣言的内容:“合众国政府,包括陆海军当局在内,将承认并保持上述人们的自由。”
听众们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讶与错愕的嗡鸣声响彻云霄,让未曾获得聆听演讲资格的华盛顿民众好奇地向这一区域聚拢。
“我现在命令这些被宣布自由的人们,他们有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为合理工资而劳动的权力。”
斯蒂文斯静静地等众人渐渐冷静下来,继续宣读宣言剩下的内容:“并进一步宣告在适当条件下,准许这些人们可以参加合众国的军事工作,驻守炮台、阵地、卫戍区域及其他地区,以及在各种军舰上服役。”
他将宣言递给站在一旁的林肯:“我真诚地相信这个举动是一个正义的举动,将带领这个国家走出深渊……当解放的钟声敲响,整个花旗国将真正的诞生!”
铿锵有力的余音在白宫前的草坪上回荡,随着人们的声音与有线电报的滴答声向外扩散,在演讲的余温还未褪去,就传遍了整个花旗国东海岸。
第272章 这不是道德战争,而是对暴政的反抗
艾奇逊被从睡梦中唤醒,听说斯蒂文斯发表了解放黑人宣言时如遭雷击,若不是被布朗搀扶住,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急匆匆赶往临时总统府邸会议室,和同样匆匆赶来的内阁成员们商议应对措施。
南方十二州总共九百余万人口中,近四百万都是黑人奴隶。
解放黑人宣言不只是摧毁了奴隶制度的基础,更是直接瓦解了南方的人口和经济结构,在坐的诸位奴隶主一夜之间将沦为赤贫阶层。
这显然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布朗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怒吼着,将会议室的桌子砸得砰砰作响。
“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做?”
农业部长忧愁地抽着雪茄:“我们可以宣布北方佬的宣言不合法,但这并不能阻止我们有腿的财产跑向北方。”
“那就将他们的腿砸断。”
布朗恶狠狠地说道:“任何逃跑行为应当受到更严厉的惩罚,不再是温和的鞭打,背叛就应当处以死刑。”
他环顾一片沉默的内阁成员:“如果一个不够,就把与他们有血缘的牲畜都送上绞刑架。”
“咳……”
来自弗吉尼亚的农业部长被雪茄呛了一下,扭过脸不看布朗狰狞的表情。
其他内阁成员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流露出促狭的笑意。
弗吉尼亚的奴隶产业之繁荣冠绝南方各州,拍卖场上常见混有白人血统的奴隶,农业部长家族便是其中佼佼者。
“够了。”
戴维斯虎着脸打断众人:“流窜各地的奴隶叛乱已经让各州左支右绌,若非弗吉尼亚军团没有达到十万兵力的目标,这次军事行动也不至于失败。”
他扫了一眼脸色涨红的布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打破联邦的封锁,争取到英国、法国的国际承认和武器支持……奴隶每日都在跑,与其浪费人手不如征入军队来。”
“奴隶都跑了谁来耕地、收割,谁来修筑堑壕?”
布朗针锋相对道:“如果奴隶都逃走了,就算我们打赢了几场战役又能怎样……英国佬、法国佬不是慈善家,没有棉花,他们一根钉子都不会给我们。”
“吵什么?”
艾奇逊粗暴地打断了两人,愤怒地说道:“你们就看到了表面上的事情,没有注意到斯蒂文斯最险恶的用心吗?”
他指着欧洲的方向:“欧洲的民众已经被废奴主义的论调所控制了,宣言不只是说给奴隶听的,更是说给那些被所谓高尚道德洗脑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