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憨在离开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战争部的采购价格,得知每支M1860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出厂价格高达四十五美元。
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价格,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的产能有限,为了满足交付时间只能分包给附近的私人武器公司,成本一路高涨情有可原。
毕竟站在这些公司身后的资本家和政客们,是要吃法国大餐,穿英国皇家裁缝定制的西装的。
他将这一消息传回新雍州时并未引起注意,东方武器公司在出售反抗者步枪的时候,就想到了被北方仿制的可能。
但李桓在和桑景福闲聊时,听对方提起此事,想到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新雍州很多领先于时代的技术为了不泄露出去,执行非常严格的保密制度。
但随着时间的车轮前行,它们终将诞生于这个世界上。
新雍州不可能去阻止它们的诞生,但完全可以借由专利制度,来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因此他写下了一张时间表,要求外交部组建一个专门的团队远赴欧洲学习专利相关法文,按照上面的时间提前一年到各国注册专利。
在北方庆贺斯蒂文斯当选的活动中,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二月,沉寂许久的世界又热闹了起来。
首先是英法联军比历史晚了两个月攻入清国首都西郊,一把火将保存数百件中华文物,倾注了千百万汉人血汗的离宫烧成了废墟,迫使留守的恭亲王承诺了一切条件。
新雍州得到消息的时候,并未引起多少关注。
除了钱岐重等在清国担任过官职,目睹过那座规模宏伟、景色秀丽的宫殿中,隐约听说过里面藏着多少珍宝的文人,感到无比的惋惜。
“他们会还回来的,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李桓站在院子里,视线仿佛要穿过地理和时间的阻隔,看到那遮天蔽日的浓烟。
华人的战舰总有一日会开到伦敦,士兵们的军靴总有一日会踏上巴黎的土地,不是为了野猪皮复仇,而是为拿回属于华夏的东西。
不只是那些被偷盗劫掠的文物,还有华夏文明失去的地位。
这一消息在西方世界,也引起了一些波澜。
有人抨击了这种野蛮的强盗行径,但更多的欧洲民众,还是对英法联军的士兵们羡慕不已。
很多报纸都在讨论,从那座东方宝库中,究竟收获了多少黄金和宝石。
不过热议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另一条更重磅的消息所覆盖。
率领红衫军征服西西里岛的朱塞佩·加里波第,面见了撒丁王国的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将这座地中海最大的岛屿交给了对方。
这意味着撒丁王国统一了意大利大部分的领土,完成了几代意大利人统一的夙愿,使得依旧占据部分意大利领地的法国和奥地利邦联,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
在关于意大利王国的议论声中,西方世界开始了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的圣诞节,旋即便迎来一八六一年的元旦。
在元旦这一日,墨西哥自由派领袖率领军队突破法国军队的防线攻占墨西哥城,推翻保守派军事独裁政府,宣布不再偿还法国债务,停止偿付英国和西班牙两国的债务。
英国、法国和西班牙相继了表示了谴责,并派遣代表在伦敦签署协定,以讨要债务名义共同出兵干涉墨西哥内政。
其中法国在已经派遣一万名士兵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万名士兵,西班牙承诺派遣六千名士兵,而英国则派出一个步兵师登船前往韦拉克鲁斯港。
正当欧洲国家的视线聚集向刚刚诞生,就面临着倾覆风险的墨西哥共和国时,斯蒂文斯于三月一日在白宫前的草坪开始了第二次就职演讲。
在慷慨激昂的演讲逐渐步入高潮的时候,一则电报沿着电线穿越北方送到了华盛顿,直接送到了斯蒂文斯的手中。
南方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发起了全面反击。
弗吉尼亚号在十数艘杆雷艇的掩护下再次驶出查尔斯顿港。
罗伯特军团进入弗吉尼亚南部,攻击分散在各个村庄的华盛顿军团士兵,弗吉尼亚军团也离开橡树城向波托马克军团防线进发。
西线战场糜烂的堑壕战烈度陡然上升,沉寂许久的南方火炮阵地再度响起轰鸣。
就连密西西比河上也出现了杆雷艇和装上火炮的快速蒸汽艇的身影。
但这些都不是打断斯蒂文斯演讲的理由。
送到他手中的电报,是来自北方边境州爱荷华的求救信。
南方从组建至今从未出现在正面战场,以复仇之火冠以恶魔之名的恶魔军团,忽然闯入了在战争中依旧平静的北方腹地,亮出了手中的屠刀。
和谢尔曼放纵士兵掠夺的焦土战略不同,这支为避开北方眼线沿着落基山脉长途跋涉数千公里的南方军团,纪律在这个时代堪称“严明”。
他们不会因为抢劫财物而放缓脚步,也不会因为私欲而脱离队伍,所有士兵的目标非常一致。
那就是杀掉任何见到的北方人,烧掉出现在行进路线上的农田和建筑,将南方民众正在遭受的恐惧带给北方。
在这恐惧之下,三个月前还为斯蒂文斯连任而欢庆的北方民众,开始质疑起这场战争的必要性来。
哪怕北方报纸将这支军团渲染成南方的垂死挣扎,依旧无法盖在汹涌的舆论,甚至有抗议者冲到了白宫前的草坪,挥舞国旗要求斯蒂文斯政府下台,由民主和平党用和谈来结束这场战争。
被舆论搞得焦头烂额的斯蒂文斯,以极为强势的舆论管控压下了反对派的声音,抽调精锐士兵和民兵组成专门应对恶魔的“天使军团”,通过铁路网线围堵一路逼近伊利诺伊中部的恶魔军团。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恶魔军团并未固执的正面顽抗,而是原地解散成数十个连队穿过包围圈,去袭击一切见到的农庄、村镇和城市。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将北方西部的几个州焚烧成一片火海。
李桓在复华院中收到一封又一封电报,看着被舆论和敌后游击搞得焦头烂额的斯蒂文斯政府,决定再给这场战争添上一把火,在南方提出的以棉花偿还的贷款请求上签下了名字。
这笔高达一千万复华美元的贷款,除了和之前的很多次交易一样用来订购武器、药品和日常用品之外,最重要的用处便是购买正式宣布退役的新合号铁甲舰。
这艘在新雍州舰队服役了三年的铁甲舰,将在从加农炮更换成大口径滑膛舰炮之后起航,绕过合恩角抵达约定好的交付地点。
他将签好的文件交给董顺之送往财政部,还没有坐回位置就看到匆匆赶来的桑景福。
“通往铁路建设现场的电报中断了。”
桑景福急促地汇报道。
第317章 偷袭
从林肯访问新雍州已经过去了七个月的时间,但安全部从未放松对加利福尼亚和南线跨太平洋铁路的监管,随铁路同时铺设的电报线中断还是第一次发生。
“询问铁路建设公司的情况了吗?”
李桓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安保小组回复未发现异常。”
桑景福在得知电报线路中断的第一时间,就通过无线电报询问了各施工现场的安保小组。
李桓起身走到挂着地图的墙壁前,看着在向新墨西哥领地深处延伸的铁路:“让安保小组和巡路队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电报线并非没有意外中断的可能,野兽、飞禽都有可能将其破坏。
“是。”
桑景福立即返回安保部发送电报。
电波载着李桓的命令,跨过西部广阔的土地,送到各个施工路段和巡路站点。
科罗拉多沙漠路段施工现场的电报员将电报翻译出来,找到正在现场巡逻的安保小组,将命令交给组长霍林野。
“复华院命令咱们查看电报线路。”
霍林野扫了一眼电报,转过身看向组员:“阿七去借轨道车,肥佬去电缆队借人,其他人带上装备准备出发。”
“是。”
安保小组的成员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被叫作阿七的青年很快就从铁路建筑公司借来了轨道车。
这是一种施工时使用的简易火车,由铁路建筑公司设计制造,以二十匹小型蒸汽机作为动力源,速度很慢但是可以乘坐二十多名工人。
安保小组将武器弹药和钢板盾牌等装备装进车箱,等着绰号肥佬的成员带着电报队的技术工人回来,便启动轨道车沿着铁路向加利福尼亚方向前进。
间隔几公里,他们就会停下来,等技术工人去检查电报线路。
看着身材削瘦的技术工人背着测试设备几步登上电线杆,肥佬不禁咋舌道:“这要是在广州府,还不得被当成拳馆的大师傅?”
“我听说拳馆的师傅一拳能将碗口粗的树打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阿七仰头看着技术工人将连接到设备上的探针插进电缆线中。
“没见过拳馆的师傅打断碗口粗的树,但是见过警卫连的那帮家伙一拳捶开三块砖。”
霍林野插话道:“就是新安盖房子用的那种硬得跟铁板似的黑砖。”
“警卫连就是一帮子牲口。”
肥佬心有戚戚地说道:“我认识一个警卫连的弟兄,背着几十斤重的装备跑十里地,还能枪枪命中十环的。”
“警卫连都是从保卫军各师选拔出来的精锐,若是留在步兵师里至少也是个班长、排长。”
年龄稍微大一些安保小组成员满脸向往的神色。
阿七转过头,一脸好奇地问道:“杜二哥,你在第一师当过兵,见没见过州长?”
“见过,州长每年都会到各个师视察,听说是在复华公司就有的传统。”
被称作杜二哥的安保小组成员骄傲地挺起胸膛。
“州长长啥样?”
阿七好奇地问道。
杜二哥回忆道:“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你努努力,通过考核进入第一部,不就能天天见到州长了吗?”
霍林野打断两人的闲聊,带上电报队的技术工人继续往前走。
安保局有十一个行动部,其中第一部专门负责李桓的安保工作,由局长桂雪松亲自从其他部门以及退伍军人中筛选。
轨道车在广袤的科罗拉多沙漠中走走停停,停车间隔从几公里延长到几十公里,却始终没有找到电报线被损坏的位置。
随着技术工人一次次摇头,安保小组成员的激情被一点点消耗,车厢中渐渐只剩下蒸汽机的轰鸣。
这样过了三四天的时间,轨道车来到被铁路建设公司起名三眼泉的绿洲。
看到久违的绿色,安保小组成员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霍林野。
“停车。”
霍林野拍了拍车厢,示意司机停下轨道车。
“感谢组长。”
安保小组成员欢呼着跳出车厢,冲向树荫间缓缓流淌的小溪。
霍林野笑着走出车厢,拎着水桶走向小溪。
可就在进入宽阔棕榈树叶投射下的阴凉时,脸上的笑容猛地停滞在了脸上。
他皱起眉环顾四周,像是随时要扑出去的猎豹,手臂肌肉紧绷,撑起被汗水浸湿的衣袖。
“感觉有点不对劲。”
杜二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霍林野的身旁,眼睛像是鹰隼一样,扫视着回荡着阿七笑声的绿洲。
绿洲中太安静了。
既没有野兽的嘶吼,也没有鸟雀的啼鸣,只有安保小组成员的笑声,在围绕着泉眼和溪水铺开的绿色中回荡。
霍林野向杜二哥使了个眼色,走到潺潺流淌的溪水旁,视线扫过溪水旁泥泞的沙地,敏锐地看到一枚被刻意掩饰的足迹。
他不动声色地在溪水中将水桶灌满,拍了下用溪水洗脸的阿七。
阿七仰起头看到霍林野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接过水桶回到车厢,打开装着武器的铁箱拿出了安保局配发的双管猎枪,掰开枪管塞进两枚鹿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