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猎枪藏在身下,探出身子向霍林野挥了下手。
霍林野微微颔首,转过身的时候,余光看到绿洲边缘的沙堆中,闪过一丝漆黑的微光。
下意识地,他直接扑倒在地。
砰。
枪口的轰鸣在寂静中炸响,纯铅制造的米涅弹头擦着霍林野的脊背射入棕榈树的树干,溅起一片灼热的木屑。
阿七将头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就看见沙堆中站起来至少十几个用棉布裹住口鼻的白人,手中端着的恩菲尔德步枪正指向车厢上的安全小组成员。
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米涅弹像是暴雨倾泻而至,如同铁锤敲击着钢板车厢,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银色花朵。
幸好车厢的钢板足够厚,米涅弹的纯铅弹头贯穿能力不足,这才能给安保小组提供有效的掩体。
霍林野尽量压低身体,等待袭击者装弹的间隙里,匍匐爬向车厢。
一名袭击者发现了他,举起手中的米涅步枪,将准星与其重合。
砰。
子弹的尖啸响彻云霄。
第318章 加利福尼亚保卫者
黑火药产生的枪声并不足以响彻云霄,能够造成这样效果的,只有无烟火药推动子弹突破音障时的冲击波。
纯铜子弹以米涅弹三倍的速度划过沙漠中炽热的空气,贯穿举起米涅步枪的白人枪手的胸口,在脊背上掀飞直径超过拳头的血肉。
搅烂的内脏被血压挤出伤口,喷洒出半径数米的鲜血和碎肉。
不只是袭击者们,就连扣下扳机的杜二哥,也被这恐怖的场景震慑,仅凭刻入肌肉的记忆,完成退弹装填的动作,瞄准下一个敌人。
霍林野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窜进车箱,接过肥仔递来的栓动步枪,扳动起枪机下拉,装入一枚8×60毫米步枪弹,前推枪机压下枪机完成闭锁,起身将护木打在车厢窗户边缘瞄准在惊恐中散开的袭击者。
六支栓动步枪交替射击,以每分钟十五发以上的速度,百米之内指哪打哪的精度横扫战场。
袭击者无法理解只有十人的车厢里,怎么投射出如此密集的火力,但很清楚如果不躲开,就会和自己的同伴一样倒在地上。
但在这空旷的沙漠中,又躲到哪里去?
有袭击者想要躲进棕榈树后面,可霍林野早已用子弹将这条路封死,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在棕榈树之前铺出一条死亡之路。
其余人或是四散躲避,或是举枪还击,但最终都逃不过安保小组其他成员的枪口。
看着只剩袭击者哀号声的绿洲,霍林野举手握拳示意停止射击:“杜二哥,清扫战场,审问情报……郎中,帮我处理伤口。”
“组长?”
阿七转过头,惊讶地看向霍林野。
“一点小伤而已,执行命令。”
霍林野艰难地转过身,伸直右腿递到绰号郎中的卫生员面前。
尽管已经尽可能贴近地面,依旧有一颗米涅弹擦过他的小腿,在上面啃下来一大块肉。
“肥仔,拿盾牌。”
杜二哥扫了一眼霍林野的伤势,将栓动步枪甩到肩膀,抽出转轮手枪下达命令。
“是。”
肥仔拿起近四十斤重的钢制盾牌,顶在身前走下车厢。
阿七没再说话,拎着猎枪跟了下去,将身体缩在肥仔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前方。
黑火药燃烧的硝烟腾空而起,米涅弹打在盾牌上,将肥仔震得倒退了一步。
腿部中弹躺在地上的袭击者,无奈地松开了恩菲尔德步枪。
砰。
这是杜二哥给他的回应,一颗八毫米手枪弹。
阿七余光看到一个躺在地上装死的袭击者偷偷举起了步枪,调转枪口扣下了扳机。
数枚铅弹丸犹如狂风暴雨席卷整片区域,装死的袭击者身上绽放两三朵血花,疼苦地蜷缩成一团。
这份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哀号声刚从嗓子中挤出来,安保小组成员就扣下扳机补枪。
这种强硬份子只是少数,杜二哥发现了另一个躺在地上装死的袭击者,没怎么使用审问手段,对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倒了个干净。
他们是一支自称加利福尼亚保卫者的军队,其成员有匪帮、赏金猎人、无业游民,以及大量被墨西哥共和国驱逐的保守派士兵。
“墨西哥?”
杜二哥怔了一下,抬脚踩在袭击者手指上,喝问道:“谁指使你们袭击我们的?”
“是加利福尼亚保卫者……”
袭击者急切地回答道:“我也不清楚这个加利福尼亚保卫者是什么组织,只知道这些人在洛杉矶以熟人介绍的方式招募成员,送到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进行军事训练。”
在下加利福尼亚东部的山区中,操着一口英格兰口音英语的教官,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军事训练。
虽然这些教官非常粗暴,动辄拳打脚踢进行体罚,但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就教会了这些什么都不会的菜鸟使用枪械,组成线列阵型、空心阵型和纵向冲锋阵型。
杜二哥和包扎完伤口,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霍林野对视一眼,接着问道:“你们袭击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袭击者看到杜二哥抬起脚,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个小喽啰,队长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谁是队长?”
杜二哥接着问道。
袭击者抬手指向第一个杜二哥击杀的白人。
“去看看。”
杜二哥向阿七使了个眼色,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给那个什么加利福尼亚保卫者卖命?”
“他们承诺每个周给我们八复华美元,做满一年还有一百英亩土地。”
袭击者讪笑着回答。
杜二哥皱了下眉,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相信他们能兑现承诺?”
“他们已经支付了三个月的工资。”
袭击者老实地回答道。
杜二哥眉头皱得更紧,抬头看向同样皱眉思考的霍林野。
按照新雍州的工资标准,即便是刚抵达的移民,通过短期培训也能拿到四十复华美元的月薪。
但在加利福尼亚,普遍月薪达不到三十复华美元,周薪八复华美元已经是月薪三十多美元的高薪了。
“你们有多少人?”
霍林野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清楚具体人数,和我一起接受训练的大概有三千人左右。”
袭击者回忆道。
霍林野抿着嘴唇,看向空着手走回来的阿七。
阿七微微摇头。
除了一块黄金怀表说明袭击者队长身家不菲,并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
霍林野向杜二哥点了点头,在转轮手枪的轰鸣声中,一瘸一拐地走回车厢,倚着门看着安保小组成员将尸体拖到远离绿洲的地方。
哪怕这个加利福尼亚保卫者只有袭击者供述的三千人,每个月也要支付近十万美元的薪水,再算上武器弹药之类的费用,整个加利福尼亚能拿出来的人并不多。
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破坏电报线路,伏击巡路队和安保小组?
霍林野认为这个组织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思考着对方这么做的动机,他的脑海像是划过一道闪电,向着安保小组成员吼道:“回去,现在就回去。”
第319章 沙海断腕
破坏铁路和电报没必要伏击安保小组,更不需要专门去训练至少三千名士兵。
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惟一能解释通的理由,就是对方想要的远远超过每个月十数万复华美元的支出。
铁路很贵但并不值得这么做,这条线路上现在最值钱的,除了各种新技术,就只有正在赶工的三万余名工人。
霍林野不认为在严格的保密制度下,对方能够知道这些新技术的价值。
那么对方最有可能的目标,就是铁路建设公司的工人。
对方破坏电缆,伏击安保小组,就是要将消息封锁在这片沙漠里,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幸好。
新雍州还有无线电报机。
“你手里的设备能发电报吗?”
霍林野询问技术工人。
“可以。”
技术工人背上设备,利落地爬上电线杆,将探身插进电缆中,通过测试设备向施工现场发送电报。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得到回复。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电报员玩忽职守,二是后方的电缆也被破坏了。
无论是技术工人还是霍林野,都不相信第一种情况会这么巧合地发生,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敌人已经截断了他们来时的道路。
“回去。”
霍林野下达命令。
“这玩意回去还得三四天时间,就算敌人没有留下人手伏击,也来不及通知工人们撤离。”
杜二哥敲了一下钢板拼接的车厢。
二十匹的蒸汽机动力过于微弱,拖拽自身和沉重的车厢,速度也就比人走得稍微快一些。
“那……”
霍林野意识到杜二哥的想法。
“肥仔,你留下照顾组长,其他人只带水囊、武器和一个基数的弹药跟我走。”
杜二哥笑着跳上车,拿起水囊往里面灌满水。
“这里可是沙漠。”
霍林野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沙漠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