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二哥将背水囊背在身上:“在第三师的时候,我们还和骡子比谁跑得远呢。”
王阳深入地贯彻了李桓那句戏言,骡马化步兵就是背着同样的重量,比骡子跑得更快更远。
第三师在技战术上比不过号称御林军的第一师,在知识水平也比不过搜罗了大量具有数学天赋兵源的岸防部队,但单论长途奔袭这一科目,在整个保卫军内可以骄傲地说没有敌手。
“那就交给你了。”
霍林野看了一眼自己包着纱布的腿,郑重地向王阳抬手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杜二哥抬手回礼,环顾已经准备好的安保小组成员,跃下车厢向来时方向小跑前进。
安保小组成员纷纷跟上,军靴在滚烫的黄沙上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在最高气温超过四十摄氏度的沙漠中急行军,对于体能和心理都是沉重的考验。
即便每隔三到五十公里,就有一座铁路建筑公司修建的巡路队休息站,能够提供一些阴凉和饮用水,但是依旧不断有成员被迫退出,
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杜二哥缩短了白天行进的时间,趁着夜色降临之后的凉爽赶路。
这样赶了两天路之后,只剩四人的安保小组,赶到了距离工地三十余公里的休息站。
“隐蔽。”
杜二哥拉着精神涣散的阿七躲进沙丘背面。
他缓缓探出脑袋,逆着灼热的阳光,看向影影绰绰的供水站。
大约有一千多个白人在这里聚集,围绕着水泥浇筑的休息站,搭起了一整片灰白色的帐篷。
十几个看起来像是军官的家伙,聚集在检查站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争论着什么。
“杜二哥?”
阿七混混沌沌的摘下堵住猎枪枪口防止进沙尘的木塞。
“晒傻了吧。”
杜二哥给了阿七脑袋一巴掌,看了眼血红色的夕阳,压低声音说道:“咱们晚上绕过去。”
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白人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徒步穿越沙漠去通知施工现场,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未布置岗哨。
安保小组顺利地绕过休息站,借着稀疏的夜色赶路,于阳光再次投向大地的时候,赶回了施工现场。
工人们正从帐篷里走出来,掀开盖在各种机械上的防沙布,看到风尘仆仆一片狼藉的安保小组,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聂工在哪儿?”
杜二哥向工人询问施工现场主管的位置。
“我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聂工挤出人群跑了过来,打量杜二哥被阳光灼得蜕皮的脸颊。
“敌袭,准备撤离。”
杜二哥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就跑向安置无线电报机的帐篷,将审问出来的情报送回新雍州。
过了两个多小时,施工现场的工人们将帐篷收拾起来,和一些能够带走的设备一起装上马车,新雍州的命令终于传了回来。
复华院要求所有人立即按电报中制定的线路,沿落基山脉西侧撤退,与接应的保卫军第三师汇合。
除无线电报设备,其他一切设备就地摧毁,优先保障人员安全。
杜二哥将命令转交给聂工,问道:“你们还有多少硅藻土炸药?”
“我们这一段路需要爆破的地方比较少,只储备了一千公斤左右,现在还有大概七百公斤。”
聂工回身看了一眼被工人聚集在一起的设备,顿时猜到杜二哥想做什么:“冲击区域大概在两百米左右。”
“请爆破工安装好炸药,再给我拉一条三百米的导火索。”
杜二哥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道。
“没问题。”
聂工的声音倒是非常洪亮。
工人们接到领命,依依不舍地将沉重的设备卸下马车,按照爆破工的要求摆放成一个圆圈,随后在聂工的带领下走入茫茫沙漠。
杜二哥留下来,躲在远离设备的地方,用沙子将自己掩埋,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周围。
白人用了比安保小组两倍以上的时间,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滚烫的沙漠吞噬时,才赶到已经一片寂静的施工现场。
夜色笼罩的大地上,几道人影蹑手蹑脚地翻过沙丘,看到一片狼藉的工地怔了一下,扯着嗓子呼喊同伴过来,
一千多个白人在呼喊声中,以线列阵型走过沙丘,沿着铁路将施工现场包围。
之前见过的几位军官姗姗来迟,穿过人群走到摆在一起的设备上,满脸兴奋地争论着什么。
杜二哥听到对方似乎提到了几个名字,但由于离得比较远,并没有听清具体的内容。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虽然有些惋惜这些洋鬼子过于分散而无法一举歼灭,但为防对方发现隐藏在设备中间的炸药,他还是用煤油打火机引燃了导火索。
缓慢燃烧的导火索起初并未引起注意,等发现那淡淡的烟雾和嘶嘶的响声,已经到了快速引爆阶段。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云霄,大地也跟着震颤起来,昂贵的钢铁设备在膨胀的明亮光华中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尖锐锋利的碎片和零件在卷起的黄沙中如同霰弹横扫周围百米的距离,沾染上本不该沾染的鲜血。
在最后时刻远离设备的白人军官,仿佛顽劣孩童手中的玩具被撕碎,扔向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之后被尘沙所覆盖。
等分散在周围的士兵从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反应过来,看到的只有翻滚的浓烟,遍地焦煳的血肉和在痛苦中哀嚎的灵魂。
第320章 起风了
接到杜二哥汇报的消息,李桓先是要求铁路建筑公司组织工人撤离,命令第五步兵师接替第三师驻防内兹佩尔塞营地,第三师沿落基山脉向南接应之后,才停下来思考这支突然出现的加利福尼亚保卫者军队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会进行检讨。”
桑景福满脸愧疚地说道。
位于中央河谷之外,被群山和沙漠环绕的洛杉矶,远离加利福尼亚的政治和经济体系,在税收战役之前还只是一个以为过往船只提供淡水和补给为生的海边小镇。
直到加利福尼亚的银行破产倒闭,税收战役打响,一些工厂主为继续生存下去将工厂搬迁到这里,人口才得到了快速提升。
但即便如此,截止至1860年也不过两万多名居民。
由于聚集了大量由于新雍州倾销工业品而破产的工厂主,洛杉矶的社会氛围对华人并不友好,虽然尚无暴力事件发生,但安全部的情报网络发展非常困难,这才没有提前发现所谓的加利福尼亚保卫者。
李桓摆了摆手,宽慰道:“这并不是安全部的过错。”
只有神明能做到全知全能,安全部能在白人社会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期待。
“我们会派遣更多职员,尽快查明事情真相。”
桑景福露出坚毅的眼神,攥起来的手掌由于过于用力而泛白。
“不需要再增派人手。”
李桓摇了摇头:“这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肯定已经注意到咱们的人了,否则也不会隐藏起手脚,没有动手只是想不惊动咱们而已……接下来的目标一定会是在洛杉矶的安全部职员。”
洛杉矶虽然有大量被划分成黄色人种的墨西哥裔,但明显不同的种族特征,使得华人在那里就像是深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如果这个组织是针对新雍州,很有可能会向新雍州派驻到那里的情报人员动手。
即便他们没有证据。
“可是……”
桑景福还想争取一下。
“没什么可是的,不只是不再增派人手,明面上的人手也要撤回来。”
李桓打断桑景福,抱着胳膊看着墙上的地图。
这个加利福尼亚保卫者出现得很蹊跷,针对铁路建筑公司的行径,让他不得不怀疑其背后是斯蒂文斯政府。
可令他感到疑惑的是,如果是斯蒂文斯政府从中作梗,又怎么会和墨西哥保守派掺和在一起?
墨西哥保守派主要是西班牙统治时期的精英家族和天主教势力,代表的是欧洲列强和罗马教会在北美洲的利益,存在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遏制花旗国在美洲的势力扩张。
而推翻保守派独裁统治的自由派,从某种角度来说更能代表花旗国的利益。
利用保守派残余势力截断南线跨大陆铁路,势必会让保守派势力壮大,破坏花旗国利用自由派排除法国、西班牙等国家在美洲影响力的目标。
难道说北方的局势已经到了不再顾及长远目标,需要动用一切手段解决眼下麻烦的程度。
李桓抬头看向桑景福,开口问道:“东部近期有什么异常动向吗?”
“北方政府的注意力集中在剿灭冲进腹地的恶魔军团,东西两线处于防守状态,南方政府虽然趁机想要扭转局势,但由于兵力不足且补给无法弥补消耗,并没有达到既定的战略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北方建造的舰艇陆续交付,海上封锁力度进一步加强,南方为了突破封锁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李桓皱着眉继续问道:“北方内部的情况怎么样?”
“想要和平谈判的声音多了一些,但在舆论管控之下并没有掀起波澜。”
桑景福摸了下鼻子:“金融部队已经将战争债券的价格推高到了券面价格的百分之一百二,新一期债券刚发行就被各银行和投资公司席卷一空,给北方政府提供了大量资金安抚民众继续支持战争。”
李桓微微颔首:“金融部队可以离场了。”
“是。”
桑景福点了下头,记下李桓的命令。
李桓拿出一支烟,在手里磕了两下,再次抬头看向地图。
以北方的局势并没有理由向墨西哥保守派妥协,只是破坏铁路也用不上至少三千名士兵,惟一能够解释得通的理由,就是对方的目标远不止这条铁路这么简单。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拿着香烟的手顿在半空。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只是铁路,而是新雍州,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李桓脑袋里瞬间就捋出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林肯在加利福尼亚会见农牧场主只是一个幌子,这位副总统也清楚这些人依赖于新雍州生存,让其背叛的代价过于高昂。
所以真实目的是通过不甘心受到新雍州钳制的政客,去联络对新雍州不满的加利福尼亚工业资本,再由这些人去破坏新雍州在加利福尼亚和东部的布局。
就像是他通过支援南方来阻止北方插手西部一样,北方现在也通过支援西部对新雍州不满的资本家们,来阻止新雍州插手东部的事情。
这是一个绝佳的反制计划。
但问题是,新雍州不是北方政府,这些资本家也不是已经脱胎换骨的南方政府。
李桓看向坐在一旁的赵阿福:“需要多长时间能完成第二阶段扩军计划?”
“按照预案需要三周左右。”
赵阿福挺直腰背。
总参谋部一直执行三个月脱产训练的计划,截至目前已有近百万名十八到四十岁的华人完成训练,并且制定了相应预案。
只需要李桓一声令下,就可以按照预案征募的士兵,与从各现役部队抽调的军官完成整编。
制约成军时间的,只有整编完成后的协同作战演练。
“我命令立即开启第二阶段扩军计划。”
李桓用手指着墙上的地图:“命令各部队进入战时状态,取消所有休假和外出任务,后勤部门做好接管铁路线运输士兵和武器装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