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一份容易的工作。”
副师长叹了口气。
军事管理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战争之后的混乱,但也让整个城市陷入了停滞,积压了许多亟须处理的工作。
最迫切的就是粮食问题。
出于利益和管理的考量,荷属东印度殖民政府大规模推广橡胶、香料等经济作物,对粮食苛以重税。
使得这个气候优越、土地肥沃,能够两年九熟的岛屿粮食短缺,需要依赖从周边岛屿进口。
由于战争的原因,进出口已经停止了很多天,岛上粮食价格飙升。
“要是容易也不会让我们来了。”
郭洪宽笑着说道。
特派组成员都是从各州县抽调的,拥有丰富基层管理经验,其中不少人都参加过穗州百万白人移民迁徙工作。
“元首多次强调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来做,行政工作是你们的专业,你们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副师长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说道:“现在最麻烦的还是战场善后问题,移民局组织起来的人手有限,当地人又非常抗拒焚烧尸体,大量散落在城市中的尸体已经出现腐败……”
“我会和移民局沟通,尽快恢复城市正常运转。”
郭洪宽打断副师长。
高汉鹏挑了下眉,嚅了嚅嘴唇,最终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第604海军登陆师的动作很快,当夜就在黑暗的掩护下登上登陆舰,在第503战列舰编队的掩护下,赶往爪哇海对面的婆罗洲。
他们将在国际关系局职员的指引下登陆,穿过尚未开发的岛屿密林,包围荷兰人在马辰港东南方向的据点。
从国际关系局的情报上来看,据点里只有不到两百名荷兰人和归化土著。
翌日清晨,从长途旅行的疲惫中缓过来一些的王诚,在总督府内会见了俘虏迈耶尔的几位土著。
“感谢你们的帮助。”
王诚笑着向有些局促的土著们说道。
“这是我们应当做的事情。”
自称茂物kiai的土著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感谢全能者将我们从荷兰人的统治下拯救出来。”
王诚微微皱眉,侧身倚在扶手上,开口说道:“kiai先生,我们愿意提供一个更宽松、平等的社会环境,但您应当告戒您的族人,遵守我们制定的法律和规则。”
土著犹豫了一下,向翻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话。
翻译愣了一下,才向王诚翻译道:“他说kiai是对于其领袖地位的称呼,他的名字是阿卜杜拉·西达胡……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统治,但前提是符合其教义。”
“西达胡先生。”
王诚更正了一下称呼,接着说道:“我们生活在物质社会中,宗教不应凌驾于世俗的规则上。”
“但您应当尊重我们的生活习惯和宗教信仰。”
西达胡固执地说道。
王诚不想和对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说道:“我希望您能倡导您的族人,同意我们焚烧尸体……如果再不及时处理,可能会造成大范围的瘟疫。”
“我会通知我的族人帮助你们掩埋尸体。”
西达胡微微摇头:“但我们无法接受焚烧尸体……火刑是全能者的专属权利,任何人都无权施行。”
“你们就打算任由瘟疫产生吗?”
王诚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西达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就是全能者对于我们的惩罚。”
“希望你们到时能够甘愿承受这样的后果。”
王诚冷漠地说道,挥手让几名土著离开。
西达胡向王诚微微颔首,起身离开了总督府。
看着窗外回首看向总督府的土著,被邀请来讨论劳工贸易的艾萨克笑着说道:“王先生,这些异教徒并不会感谢你们的帮助,只会畏惧你们的武力。”
“也许吧。”
王诚搓着手指,眉宇间涌动着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
“你觉得他们在说什么?”
艾萨克开口问道。
王诚微微摇头。
艾萨克冷笑着说道:“他们肯定在想如何将你们赶出去……荷兰能统治印尼几百年,靠的可不只是武力。”
和他预料的一样,土著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
远离总督府之后,一位土著开口说道:“kiai,我们真的要接受这些卡非勒的统治吗?”
“法德里,你要学会隐忍和克制。”
西达胡微微眯起眼睛,缝隙中闪烁着毒蛇一样的微光:“我们的族人在异教徒的统治下已经生活了很多年,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团结起来……”
走在旁边的土著,有些迟疑地说道:“kiai,他说的瘟疫真的会出现吗?”
“我们这里每日都有人回归全能者的怀抱。”
西达胡满不在意地说道:“但在全能者的庇护下,从未有所谓的瘟疫发生,他是在恐吓我们,让我们接受其焚烧遗体的恶行。”
“应当被砍掉脑袋的卡非勒。”
法德里咒骂道。
西达胡很满意法德里的反应,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瘟疫于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不但可以通过将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憎恨推到大唐共和国身上,以提高土著的凝聚力,还能借此从大唐共和国手中得到更多的话语权。
不只是瘟疫,饥荒、灾害等等,都是凝聚信徒提升自身地位的好时机。
在荷兰人统治的两百多年中,各部族的首领就是这样,在荷兰人的统治下维系着自身的地位。
走过弥漫着尸臭的清冷街道,他们回到了聚居的地区。
路过的土著双手张开掌心向上,恭敬地向这位宗教领袖行礼。
西达胡温和地笑着,以同样的手势回礼:“愿全能者庇护着你。”
聚居区中地位比较高的几位土著,聚集到西达胡的家中,准备了黄饭和蒸鱼来庆祝脱离荷兰人的统治。
顺便商讨应当如何在大唐共和国的统治下,保证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不受损。
西达胡作为地位最高的kiai,盘腿坐在中间的位置:“这些拥有武器的华人与我们见到的华人没有什么不同,只要我们足够强硬,他们就会退步。”
他用手将黄饭捏成饭团,就着辛辣的鱼肉送入口中,满脸都是笑容。
“希望我们赶走卡非勒,可以建立自己的国家。”
法德里舔着手指,表情夸张地说道。
“全能者会帮助我们的。”
西达胡笑着说道,突然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491章 “澄清”
首先出现瘟疫症状的是西达胡居住的土爪哇岛土著聚居区。
由于拒绝移民局进行焚烧,高度腐败的尸体污染了水源,缺乏基本卫生常识的土著大量出现腹泻情况。
而腹泻产生的排泄物,又大幅提高了传染速度。
短短几日之内,就有身体虚弱的病患陷入休克状态。
饱受腹痛、腹泻折磨的土著们,终于意识到这是“虎列拉”来了。
东南亚由于环境问题,其实经常会出现被称作虎列拉的霍乱瘟疫,当地人也总结出了一些应对的措施。
只不过这次爆发得猛烈了一些,城市一时间又没有这么多用于治疗霍乱的草药。
于是许多土著离开城市,进入爪哇岛腹地寻找可以治疗霍乱的草药。
这将霍乱带来了更远的地方。
特派组很早便注意到了霍乱的发生,只不过直到在土著聚居区大规模出现症状时才开始行动。
他们在荷兰人之前居住的区域与贫民窟之间设置隔离带,泼洒漂白粉和苯酚消毒,对驻扎在港口旁第105作战师和移民局聚集起来的华人进行了排查。
得益于该区域尸体清理得及时,特派组对水源管控严苛,以及工作人员和战士们从大唐共和国带来的饮用开水习惯,仅有几名出入过土著聚居区的华人商贩患病。
特派组的医生和第105作战师的卫生员,对病患进行了隔离,使用盐糖水进行治疗。
霍乱是一种很常见的瘟疫,在世界各地都频繁出现。
大唐共和国设立在纽约的医药公司,早在南北战争时期就在曼哈顿下东区的贫民窟中,注意到霍乱的流行。
理查·加特林受公司委派在贫民窟里待了三个月之久,发现霍乱是通过患者排泄物和被污染水源进行传播的,并通过显微镜发现了“逗号”状细菌。
这一结果在穗州移民迁徙中,得到了新安综合医院附属研究室的印证,并确立了隔离补液的治疗方案。
实验证明只要能够得到及时且正确的治疗,霍乱的致死率并不高。
咚,咚,咚。
王诚在总督府中看着医生提交上来的报告和建议,听到敲门声随口说道:“进来。”
“艾萨克想要见您。”
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带他过来。”
王诚随手将报告放在了一旁。
艾萨克跟着秘书穿过走廊,来到王诚工作的房间,有些焦急地说道:“王先生,这里爆发了瘟疫,我们应该现在就离开。”
“我们注意到了城市东南部的情况,已经进行了隔离。”
王诚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您不知道瘟疫的可怕。”
艾萨克神色非常紧张。
随着工业革命导致大量贫困工人涌入巴黎,糟糕的环境和高密度的人口,使得巴黎饱受霍乱的冲击。
就在五年以前,巴黎刚刚爆发过一次霍乱,六个月内死亡超过三万人。
“现在要做的并不是离开,而是尽可能地救治受瘟疫困扰的民众。”
王诚面不改色地说道:“爪哇岛上有上千万人口,我们不能看着所有人死去。”
“见鬼的,不是所有人都会死。”
艾萨克激动地说道:“而且这是他们咎由自取……若不是他们拒绝焚烧尸体,怎么会出现瘟疫。”
尽管此时瘴气论还是霍乱起因的主流说法,但也承认腐烂的尸体是促成瘟疫的重要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