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师耀和陈柿子送回来的情报,李桓很清楚三皇同盟已经名存实亡,俄罗斯帝国和德国、奥匈帝国的关系再度紧张起来。
这意味着奥匈帝国和俄罗斯帝国的矛盾已经无法化解,等待诸国瓜分完非洲等殖民地利益,世界大战便将拉开帷幕。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一日要比历史上更早到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做好准备,通过一场胜利从根本上改写世界格局。
在这样的紧张氛围中,时间悄然跨过1875年春季,进入了炎热的夏日。
柏林会议的余波还在影响着巴尔干乃至欧洲、非洲的局势,一直处于外交孤立状态的法国频频接触俄罗斯帝国,以摆脱俾斯麦精心编制的囚笼。
在这同盟国与协约国阵营逐渐形成的关键时刻,李桓的视线却集中在了大唐共和国内部。
从春节开始到春耕逐渐结束,全国各地都没有下过几场雨。
金州、万湖州和穗州等建设了大规模水利工程的粮食产区,受到的影响尚且在可控范围内,新雍州、赤谷州等不便于灌溉的地方则已经开始受到干旱的影响。
异常的气候不止出现在北美洲,南美洲巴西也面临持续的干旱。
只不过由于南半球已经进入冬季,影响还没有凸显出来。
亚洲地区同样在遭受干旱的困扰,在清国腹地活动的移民局职员报告,整个春季降雨量至少比往年减少了三成以上。
按照农垦公司的估计,这将导致粮食减产过半。
而相比于清国,此时作为世界粮食主要产区之一的东南亚,同样面临着干旱的威胁。
不过从当地粮食出口情况来看,无论是殖民者还是当地的土著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在毗邻东南亚地区的英属印度,这一情况更为严重。
传统花旗合众国的棉花出口由于战争中断之后,英国便在印度实行了土地税制改革,迫使当地农民种植棉花、黄麻、靛蓝、茶叶等经济作物,以满足国内工业的原料需求。
这使得当地粮食种植面积大幅度萎缩,仅仅是由于减产而造成的粮食价格波动,都有可能使其陷入饥荒中。
理论上英国政府应该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人在意当地民众的死活,尽管地方官员已预警饥荒风险,仍旧有大量粮食通过孟买港出口到英国本土。
这既是由于欧洲粮食价格回升,也是因为英国本土同样受到了极端天气的影响。
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英国并未遭受干旱,而是持续的阴雨天气。
由于连续的降雨和低温,播种的种子还未来得及发芽便已腐烂,造成的影响比干旱更为明显。
现在整个世界都坐在火药桶上,只要极端天气继续下去,就会一起炸上天去。
看着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李桓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决定命令商务部前往东南亚和印度地区收购粮食,在爪哇州、长桥港等地建立粮仓储存。
将写好的命令装入专用的纸袋,他刚要通过电话叫胡齐过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请进。”
李桓看向了门口。
“元首。”
胡齐推门走进办公室,将一摞文件摆在旁边:“这是国际关系局送来的报告。”
“放在那儿吧。”
李桓点了下头,将文件袋递给胡齐:“送到商务部。”
“好。”
胡齐当着李桓的面给文件袋封口,随即离开了办公室。
李桓拿起胡齐送来的报告,拆掉密封条翻开,发现是从清国传回来的情报。
同治皇帝没有子嗣,皇位继承成为悬念。
在其死亡之后,慈禧立即召开紧急殿前会议,利用消息还没有传出宫廷的契机,联合恭亲王奕?否决惇亲王奕誴在“溥”字辈中择贤而立的提议,让醇亲王奕譞的次子、自己亲妹妹所生的载湉过继给咸丰帝以继承王位。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溥”字辈作为其孙辈,一旦继位她便是太皇太后,不便直接掌控朝政。
载湉既是其侄子又是其外甥,便于掌控和教育。
而且载湉的父亲奕譞性格懦弱,不会产生威胁其权势的生父权力集团。
在与奕?达成共识之后,慈禧立即通过懿旨宣布载湉继位,其继续以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
直至此时,消息才从宫廷传至外朝。
对于这个结果,中枢大臣并不能完全接受。
如内阁侍读学士广安便上奏请慈禧颁布懿旨,确保将来会将载湉的子嗣过继给同治帝一脉。
不过这一提议遭到了慈禧的严厉喝斥。
随后在李鸿章、沈葆桢、李瀚章等湘淮系地方总督的支持下,载湉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将年号改为光绪。
李鸿章等湘淮系汉臣支持光绪继位,除了其政治地位与慈禧有直接关联外,最重要的就是这两年越来越尖锐的海防塞防之争。
湘淮系汉臣从镇压太平军起家,以洋务运动作为立身之本,主要势力范围在长江沿岸。
这使得他们需要建设水师,以应对来自海上的威胁。
而继承了林则徐政治遗产的左宗棠,则提出应当首先应对来自中亚的威胁。
在太平军起义末期,新疆地区也出现了大规模的起义。
由于各支反清势力的领导权皆为阿訇、和卓、伯克和清朝地方官吏等上层分子所掌握,起义很快就变成了地方割据的局势。
占据南疆喀什噶尔城的克伯克为抵抗其他势力的进攻,向中亚伊斯兰教汗国浩罕乞师求援,最终导致浩罕国军阀的入侵。
经过数年征伐,他已经占据了新疆南部大片领土,并积极尝试与英国和俄罗斯接触,以获得国际社会的承认。
左宗棠提出一旦被阿古柏得逞,将直接威胁到蒙古和京师的安全,其重要性更甚于靡费众多的海防。
以清国的财政情况,显然无法同时建设水师和收复西北。
于是李鸿章等湘淮系地方总督主张放弃西北,将原本用于西征的军饷省下来用于海军建设。
左宗棠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选择。
于是双方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了旷日持久的争论,迟迟没有能够达成共识。
不过由于大唐共和国的存在,慈禧和中枢满臣明显更倾向于李鸿章等海防派,只是由于担忧汉臣继续坐大而迟迟没有决断。
李鸿章等支持光绪帝继位,显然是要通过“从龙之功”来解决最后的阻碍。
仔细看完整份报告,李桓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坐在椅子里思虑良久,按下桌子上电话的开关:“给我接国际关系局李天悯。”
“是。”
电话里传来接线员的回答声。
隔了几分钟的时间,夹杂着电流噪声的声音再次响起:“元首,我是李天悯。”
“来一趟复华院。”
李桓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来的时候顺路到移民局把郭嵩焘叫上。”
第549章 边疆
郭嵩焘受邀来到大唐已有数年,但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复华院。
李桓打量着这位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前满清汉臣。
短短数年时间,郭嵩焘似乎已经适应了大唐的生活,剪去辫子穿起由圆领袍改良来的现代服饰,大腹便便的肚子也减下去不少。
郭嵩焘也在打量着这位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元首,脑海里闪过一位位开国皇帝,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对比。
“天悯,郭先生,坐。”
李桓示意李天悯和郭嵩焘坐下,将国际关系局的报告递了过去。
李天悯看过报告,转手递给了郭嵩焘。
郭嵩焘有些忐忑地翻开,随着内容而脸色逐渐涨红。
“胡闹。”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慨,怒斥道:“李渐甫安敢如此,新疆之地乃是我华夏国土,怎可轻言弃之。”
“郭先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李桓笑着问道。
郭嵩焘的脸色涨得更红了。
他当然知道李鸿章弃塞防而保海防既是为了自身利益,也是为了打击政敌,甚至还存着防备大唐的心思。
但毕竟是曾经的同僚,在李桓面前说出来难免觉得羞愧。
李桓没有难为郭嵩焘,错开话题问道:“郭先生和左宗棠关系如何?”
“这……”
郭嵩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与左宗棠不但是同乡好友还有姻亲之谊,早年力劝其出山入仕,更是在左宗棠因樊燮案性命攸关时恳请潘祖荫出手相助。
不过这份友谊在广州府已经恩断义绝。
当时左宗棠为镇压太平军残部,要求时任粤东巡抚的郭嵩焘全力支援,但被郭嵩焘以地方困难为由拒绝。
左宗棠为彻底消灭太平军连续上疏奏报郭嵩焘举措不力,甚至隐指其有贪腐之嫌,直接导致郭嵩焘被清廷罢官。
得知粤东巡抚的位置由左宗棠的亲信蒋益澧接任,郭嵩焘将这一事件视作彻底的背叛,从此恨透了左宗棠。
不过来到大唐之后,他再回顾这段经历,顿生塞翁失马之感,对左宗棠的恨意也淡了许多。
沉默了一会儿,郭嵩焘开口问道:“元首是有什么事要安排在下去做吗?”
“是有件事想要先生去做。”
李桓没有兜圈子:“新疆之地是华夏的疆域,我们现在没有精力去收复也不能放任自流,长此以往恐怕离心离德。”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因此我打算借左宗棠之手收复失地。”
“元首,左宗棠是满清臣子,让其收复新疆于我们来说恐非益事。”
郭嵩焘试探着说道。
“这就需要看郭先生的了。”
李桓笑着说道。
“您打算……”
郭嵩焘经历过很多风浪,闻言还是露出惊讶神色。
“没错。”
李桓微微颔首。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新疆之地不能放任阿古柏长期侵占,将中亚那些东西植入社会。
考虑到其位处大陆腹地,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有绕不开的阻碍,便想到了历史上收复新疆的左宗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