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位主张塞防的汉臣最终说服了慈禧,通过胡雪岩向洋行借款收复了新疆。
现在由于大唐的存在,清廷很难再被说服,重海防弃塞防基本已成定局。
既然如此不如就借其手收复新疆。
不过既然是大唐来完成这份伟业,自然不能让鞑子平白得了好处,新疆哪怕不能直接交给大唐,也要由左宗棠和大唐派遣的官员管理。
等到时机成熟再改旗易帜重归大唐。
“左宗棠未必会接受。”
郭嵩焘迟疑道。
以他对左宗棠的了解,收复新疆虽然是林则徐的遗愿,但以其恃才傲物的性格未必会接受大唐的条件,而是想方设法说服清廷。
李桓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问道:“因为太平军之事?”
“是,也不是。”
郭嵩焘斟酌着措辞解释道。
说是的原因是从他的了解,的确有一些汉臣由于指挥镇压太平军,而对由汉人建立的大唐心存疑虑,担心在大唐遭到清算。
说不是的原因是出于对左宗棠的了解。
由于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左宗棠一直禀承着忠君报国的理念,将镇压太平军视作维护国家统一和社会稳定的职责所在。
基于这一想法,他很有可能将大唐视作海外弃民或是乱臣贼子。
“既然只是推测,就要等试过才知道结果。”
李桓略作思考,开口说道。
郭嵩焘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若是他不接受,我们还有其他方案吗?”
李桓看着郭嵩焘,没有说话。
他的确有备选方案,但这事关很多机密,不是郭嵩焘的等级能够知道的。
“在下愿意尝试说服左宗棠。”
郭嵩焘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讪笑着说道:“不过需要您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李桓问道。
“承诺我们收复故土时,不清算左宗棠及其亲族镇压太平军之事。”
郭嵩焘站起身弯腰作揖。
李桓沉默许久,开口说道:“功过相抵。”
“谢过元首。”
郭嵩焘再次作揖。
“你安排人送郭先生过去。”
李桓看向李天悯,叮嘱道:“切记要保证郭先生的安全。”
李天悯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直接应下,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元首,我陪郭先生去见左宗棠。”
“为什么?”
李桓皱了下眉。
虽然国际关系局在故土经营多年,理论上可以保证郭嵩焘和李天悯的安全,但现在毕竟还在清廷的统治下,并非完全没有风险。
李天悯作为他着重培养的目标之一,以身犯险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我觉得需要一个足够能证明我们诚意的人到场。”
李天悯诚恳地回答道。
左宗棠现任陕甘总督,毫无疑问的封疆大吏,没有足够的诚意很难将其打动。
而且即便郭嵩焘失败,他也可以就地启动备用方案。
李桓犹豫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就陪郭先生走一趟吧。”
由于国际关系局工作性质的原因,李天悯在部长级干部中并没有多少成绩能够拿出来展示,如果能促成收复新疆也能在其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550章 漫长的旅程
作为国际关系局的局长,李天悯日常工作繁重,交接需要一点时间,过了两周才从新安港登上前往松江府的邮轮。
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远离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只有花旗国探险者的一个营地。
“李局长。”
郭嵩焘走了过来,作揖道:“这一路还请多担待。”
“应该做的。”
李天悯笑着回礼,开口问道:“不知郭先生是否有把握说服左宗棠?”
“不好说。”
郭嵩焘微微摇头。
从感性上讲,他觉得左宗棠很有可能会被说服。
林则徐因病卸任返回福州府路过长沙时,特意约见了还没有出仕的左宗棠。
两人在湘江之上秉烛夜谈,一时间引为知己。
离开长沙之前,林则徐将在新疆收集、研究的新疆地理资料、边防情报等珍贵资料悉数交给了左宗棠,嘱托其一定要注意西北方向的沙俄。
而后在临终奏报中,林则徐向道光举荐了左宗棠,评价“东南洋夷,能御之者尚或有人,西定新疆,唯左季高”。
自此左宗棠便将继承林则徐的思想与事业作为己任,时刻关注西北的动向。
郭嵩焘离开清国之前,便听说左宗棠上奏朝廷,请命率军收复南疆。
但是从理性上,他又觉得成功的概率并不高。
左宗棠能够成为陕甘总督,主要是由于其麾下的楚军。
而楚军是建立在清国的政治体系上。
一旦他选择脱离清廷,内部的老湘军派系极有可能脱离其控制,直接导致内部分裂甚至火拼。
这显然是左宗棠不能接受的。
除非……
郭嵩焘看了一眼李天悯。
李天悯并没有继续追问。
左宗棠是最佳的选择,但并不是惟一的选择,他已经通过电报与国际关系局在故土的布置进行过联系,事有不谐直接启用备用方案。
邮轮经过几日航行,抵达了位于夏威夷群岛的檀香山港。
经过多年建设,这里已经形成了以港口为核心的贸易中心,大量在东南亚到大唐共和国的货船在此处停泊补给。
补充了淡水、食物和燃料,邮轮再次起航前往琉球王国的那霸港。
那霸港同样很繁华,不过和檀香山港的繁华不同,这里主要是运送进口物资的货船。
在得到日本的赔偿之后,琉球就在大唐共和国的帮助下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
尤其是被萨摩藩士族焚毁的首里,正朝着近现代城市的方向建设。
作为琉球王国唯一能够停靠大型船舶的港口,那霸港自然也成了重点建设对象。
在这座到处都是施工现场的港口,李天悯和郭嵩焘登上悬挂着德国国旗的商船,跨越东海抵达了松江府。
由于有长江水运之便利,松江府的发展速度冠绝全清国,短短十数年间就取代传统外贸中心广州府,成为最大的对外贸易口岸。
繁华的江口帆樯林立,喷吐着蒸汽与浓烟的蒸汽船、桅杆高耸的帆船、穿梭其中的橹船,共同勾勒出别样的画卷。
商船在引导船的指引下停在了泊位,郭嵩焘跟着李天悯走出船舱,沿着舷梯踏上英租界的土地。
英租界工部局花费了很多心思去建设这片抢来的土地,不但修建了很多具有西方特色的建筑,还给地面铺上了碎石。
由锡克巡警管理的街道说不上整洁,但也远比旁边的老城厢更为干净。
这样的环境引来了不少松江府的豪商贵胄,流连于逐渐兴起的酒会和剧院。
李天悯还看到有一些穿着西服留着辫子的人,出入于挂着各色牌匾的建筑,对着外国人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松江府的买办向来和广州府的不同。”
郭嵩焘注意到李天悯的视线,讥讽地笑着说道。
在鸦片战争之前,广州府是清国唯一的对外口岸,实行由官府严格把控的公行制度。
买办的作用更趋近于仆役,为居住在广州府的外商采买物品或管理杂物。
但随着鸦片战争打开国门,外国商人得以自由进行贸易,买办的权力得到了极大的扩展。
松江府的买办不但能代表洋行进行商品购销,在定价、订立合同等方面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别看他们在外国商人面前卑躬屈膝,但是在百姓和普通外国人面前可是高傲得很。
“李先生。”
一副买办打扮的青年走了过来,向李天悯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
李天悯开口问道。
“两个小时之后到武昌的船票。”
青年将两张印刷精美的票据递给李天悯:“合源顺镖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李天悯微微颔首,接过船票递给郭嵩焘一张。
“祝您一路顺风。”
青年转身离开了码头。
郭嵩焘目送青年离开,也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船票。
船票是英国太古轮船公司的头等舱位。
“喝杯咖啡?”
李天悯笑着问道,视线看向街角的咖啡厅。
英国商人不只带来了英国的商品,还有英国的生活方式。
咖啡厅便是其中之一。
“我还是喝茶吧。”
郭嵩焘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