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东平在楼梯口迎着,一边走一边快速交代:
“五个伤员,三个重的。胸口那个最危险,子弹卡在第七肋间,血压已经往下掉了。肩胛骨那个出血不少但暂时稳得住,克莱尔去处理。断腿的是粉碎性骨折,骨头渣子扎进股动脉旁边了,我来处理。另外两个轻的,周维和陈恒已经上手了。”
林言点头,脚下没停,直奔手术室。
林言推开二楼手术室的门,一边走一边把外套脱了扔在旁边,护士赶紧过来递上手术服和手套。
洗手、穿袍、戴手套,林言动作极快,从进门到站在手术台边不到两分钟。
无影灯啪地打开,他低头一看手术台上躺着的那张脸,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山田有名。
这张脸太熟了,影佐祯昭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没想到出现在这,看来是他主导三个电讯侦测点了。
山田脸色惨白,胸口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血压,心率。”林言问。
“血压90,50,心率120。”一名护士迅速报给林言,然后补了一句,“麻醉已经开始了。”
很明显,刚才外面的动静他们也听到了,知道自己回医院了,所以立马安排了麻醉。
林言嗯了一声,伸出手:“刀。”
手术室里只剩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器械传递的轻响。
林言下刀干脆利落,沿肋骨走向切开,牵开器一撑,血呼地涌出来。
他吸了两口,找到出血点,手指探进去一摸,心里有了数。
子弹从第三肋间打进去,斜着往下走,擦过肺叶上缘,卡在第七肋间后段,离脊柱不远。
再偏半寸就是降主动脉。
第847章 别介入他人因果,记住这条规矩
他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问:“血压?”
“85/50,还在掉。”
“挂第二路液体,全速。血呢?”
“血库说O型还有四百毫升,正在送。”
“催。”
林言手上没停,手指顺着弹道摸过去,镊子轻轻探进胸腔,碰到金属的硬度。
他屏了口气,两指捏住弹头边缘,稳着往外带。
弹头卡得不算太死,顺原路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暗血,林言顺手拿纱布填压,又检查了一遍肺叶损伤,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才让器械护士递过引流管,开始关胸。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
“缝皮。”林言把持针器递给一助,退后半步,摘掉一只手套按了按额头。
老赵那边已经在调麻醉深度,山田的血压慢慢爬回100/60,心率降到100出头。
黄东平这时候从门口探进头来:“林主任,我那个断腿的处理完了,骨头用钢板固定了,股动脉没破,运气好。你这边怎么样?”
“成了。”林言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走到门口,“肩胛骨那个呢?”
“克莱尔刚出来,说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肺尖,缝合完送病房了。”黄东平说完又补了一句,“林主任,你今天就暂时别回家了,伤员你得看着才行。”
林言点点头,过去水槽刷手。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目标情报分析启动…】
【姓名:山田有名】
【职务:梅机关长辅佐官】
【代号:无】
【状态:重伤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此次定点电讯侦测点计划内部代号“风定计划”,山田有名是风定计划执行人,驻扎劳神父路天文台。
2、劳神父路天文台于8点准时被袭击,袭击人提前潜入,在草坪内匍匐前进,到点后直接冲锋,用歪把子开路,迅速解决大部分人员,然后开始焚烧资料,破坏机器,山田有名中弹后,从窗户逃出躲过一劫,直到这些人撤退后巡捕房前来营救。
3、山田有名知道自己的好友松井太久郎会在五月前往上海接替影佐,而影佐并不知情。
4、之所以要换松井太久郎上来,完全是因为东京觉得影佐太软了,对76号对汪精卫政府过于宽松了,有损帝国的威严。】
好家伙,这个山田有名竟然还是一个二五仔!
后面要来接替影佐的松井太久郎是他的好友,他肯定会继续在梅机关做他的辅佐官。
从第四条情报来看,松井太久郎上台肯定是要大动干戈了。
这个情报得发电文给延安。
另外,这一次贺全安的行动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没想到。
按道理说,他也是下午4点多才拿到《沪西晚报》的,结果这才几个小时,他已经完成了突袭,而且是三个地点同时开花。
看来他也怕了。
他估计也担心他们的电台被破坏,也担心刚刚稳定的军统再来一次大的损失,所以才不敢等。
洗完手,林言回到办公室,克莱尔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哎,没烦恼真好,倒头就睡。
.........
第二天一早,大内畅三刚到办公室,江谷利美便前来汇报了头一天晚上法租界发生的大事。
汇报完毕后,大内畅三笑了笑说:“影佐啊影佐,一天天老想着在法租界抓几个抗日分子,不懂变通,你要是去往自己口袋里搞点钱,我还高看你几眼,哎,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江谷利美等大内畅三说完继续说:“院长,昨天晚上影佐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撑住,当场晕厥过去,而且现在影佐的副官山田有名还躺在慈心医院,估计这一切对影佐打击太大了吧。”
“能不大吗?三个电讯侦测点的设备,那可都是钱啊!这些玩意现在虽然是国内产的,但生产能力有限,三套设备损失可是一个大失误,上面肯定要怪罪下来。”
大内畅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着说,
“这个影佐啊,很有可能不是真气晕了,就是表演一下。你想想,三套设备,三个点,同时被人端了,上面追责下来他怎么说?往桌上一趴,眼一翻,醒来之后就是‘卑职有负天皇重托,愿切腹谢罪’。军部那帮人脑子里不会拐弯,看他这副样子,反倒觉得他忠心可悯,罪责就轻了。这个套路,以前南田洋子就用过,我估计他也差不多。”
江谷利美点头附和:
“院长说得是。南田几年前那么大的失误,硬是在仁济医院躲过一劫,躲到第二次上海事变,到了用人之际才被石井从病床上拖起来,也就没人再追究了。”
大内畅三哼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说白了,这件事就是内部有人泄密。不然三个电讯侦测点,分散在法租界三个方向,彼此之间连直线距离都隔着好几里地,怎么可能同时被军统端掉?而且时间卡得那么准,晚上八点整,一分不差。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不但知道这三个点在哪,还知道每个点里面有多少人、火力配置怎么样、几点换岗。这些东西,外人根本摸不着边,只有参与计划的人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往外看:
“影佐这个人,搞情报搞了这么多年,连自己手底下的人管不住。三个点同时遭袭,袭击的人从草坪摸进去,用歪把子开路,先把大部分人员解决了,然后烧资料、砸机器。你听听这个过程,袭击的人对天文台内部结构熟得很,连草坪能匍匐前进都算好了,没有内应,谁信?”
江谷利美试探着问:“院长的意思是,泄密的人就在影佐身边?”
大内畅三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
“要么在他身边,要么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把计划透给了不该知道的人。我听说他专门向路易·贝当要的这三个地方,说不定就是这家伙背地里把情报卖给军统换钱。法租界那帮人从修公寓卖钱就知道,眼睛里只认得大黄鱼。”
江谷利美想了想,说:“那要不要把这件事透给军部?让他们查一查影佐的保密措施?”
大内畅三摆了摆手:“别介入他人因果,记住这条规矩。”
“哈依!”
第848章 山田有名嫌丢人
此时军统新据点内,苏婉芝正在给贺全安汇报情况。
“站长,昨天你带人突袭的劳而东路没有一个日本人活下来,我带人突袭的枫林桥仓库采用的是近战伏击,没有用枪,也没有留活口,只有天文台那边地形开阔,有个冲锋距离,所以那边的人为了破坏设备让五个人活了下来,包括那个叫山田有名的。”
苏婉芝说完,感叹了一句,“这个慈心医院治枪伤还真是有一手。”
“活下来就活下来,没啥大不了的,这帮日本鬼子除了那个山田有名,其他人都是电讯专业人员,他们可不是军人,挨了枪子还能不留下心理阴影我是不相信的。
他们剩下4个人,能有两个能回到工作岗位上我都算他厉害。”
贺全安翘着二郎腿,脸上全是笑容,因为这一次突袭军统只有两个人轻伤,没有任何人员损失。
“站长,不得不说,特派员的情报还是太及时了。”苏婉芝感叹道。
“确实及时啊,没有特派员的话,我们两个很有可能跟着电台一起被日本人给包了饺子。”贺全安笑了笑,继续说,“只是不知道特派员是怎么知道这个情报的,我有时候甚至都怀疑特派员其实潜藏在日本人那边。”
“属下倒是觉得不至于。”苏婉芝摇了摇头说,
“我倒是觉得特派员是用钱从日本人那里买的消息,毕竟之前特派员给我们大黄鱼都是100条,子弹更是几万发,他肯定特别有钱。我听说最近黑市的青霉素价格下来的原因就是国府倒卖的原因,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特派员可能就参与其中。”
“有可能。”
贺全安随后闭上了眼睛,心里打了个冷颤。
因为他清楚能参与到倒卖青霉素的人,那可都是四大家族的人,那背景可是太厉害了。
自己之前还想拿捏特派员,真是有点自己找死的味道。
看来特派员只不过是担心军统上海站覆灭,然后顺手救了自己一下罢了。
想到这里,他后背多了一层冷汗,然后对苏婉芝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会。”
“是!”
..........
后半夜,林言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言惊醒了,抬头一看是黄东平在对自己招手。
起身蹑手蹑脚出门,倒是没吵醒沙发上的克莱尔,出门后黄东平才开口:“那个胸口中弹的醒了,他说他叫什么有名,要见你。”
“山田有名,我认识。”林言点了点头。
林言说出自己认识山田有名,黄东平一时有些诧异,随后也就释然了。
毕竟林言一天四处给人做手术认识几个日本人也正常。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病房外,跟门口守着的两个巡捕房巡捕打了声招呼,然后林言单独进去了。
进去之后,林言把门关上,来到山田有名的病床边,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他旁边,问:“听说你要见我?”
“嗯,我就知道,我这个伤除了你其他人把我救不回来。”山田有名说。
“不一定,我徒弟克莱尔就可以。”
“哎,林医生,我说的不是这个。”山田有名随后压低声音说,“我见你是想看你有没有办法把我送出医院,躲过法租界巡捕房的那种,事情办成的话一条大黄鱼。”
林言听完,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山田有名两眼,那眼神跟看一个不懂事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山田先生,你这是把我看得无所不能了。我就是个外科医生,巡捕房把人送进来,门口还杵着俩巡捕守着,你让我把你弄出去?我连这扇门都出不了,更别说把你带出法租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