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几个呼吸间，天空重新显露出来，却已不再是熟悉的颜色。
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如同淤青般的暗紫，仿佛被那庞大的灵异存在硬生生“染”过，再也无法洗净。
聚合的灵异污染了现实的空间，这是应有的代价，是能够被接受的。
曾经覆盖天穹的紫黑鬼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一个静静的悬浮在高空，闭目沉思的活人？
依旧是陈乔羊的轮廓，身高、体型都与之前无异，只是却带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灵感。
就好像陈乔羊与现实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位仙，一位超脱的仙人。
他的眼睛睁开，里面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是一片紫黑，似乎能看到里面涌动着无数挣扎的凶恶鬼。
他看向张洞，仅仅是这一个目光，张洞便感觉自身沉寂的灵异路径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迫。
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攻击，仅仅是陈乔羊本身带来的压迫感。
此刻的陈乔羊，已彻底超越了张洞，也超越了之前全盛的赵良渝。
“你……还是陈乔羊吗？”
张洞迟疑的问道，现在的他也不确定面前这个类仙的存在到底是谁？
还是说是寄托于陈乔羊残躯，诞生出的未知存在，毕竟被灵异侵蚀意识，到头来一切沦为嫁衣事太多了。
陈乔羊没有回复，只是淡淡的点头，动作带有一种难言的空灵感，
“足够了……”
又是一句重复。
只是这一次，空灵感愈发凝重，就好像这位仙已经压制不住自身。
“足够了……”
陈乔羊空灵的声音直接在张洞意识中回响，平淡无波，就像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足够了，我足够了，现在的我不再是驭鬼者……”
张洞下意识追问，他的目光带有几分凝重，“那你是什么东西？”
陈乔羊的意识被影响了？
陈乔羊没有动作，空灵如仙的话语回答道，
“仙，神，佛，或者圣，你的层次太低了，无法理解我的存在。”
张洞哑然，没想到他到头来会被人说层次低，不过这也代表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陈乔羊仍然是他本人。
不过张洞也没过多在意，既然陈乔羊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目光略过淹没现实的血海，落在赵良渝身上，
“乔羊，打掉他吧，需要我出手帮助吗？”
张洞抬起带有抹除灵异的手掌。
陈乔羊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的注视着赵良渝，他在思考，要打掉吗？
他……犹豫了……
在犹豫什么，明明是杀母杀弟之仇，为何还会犹豫……
但也只是片刻，陈乔羊踏出一步，飘渺空灵的身影矗立于血海，直面曾经那位自称为神的狂妄家伙。
“不用，我自己来。”
张洞的眉头皱得更紧，尽管陈乔羊的犹豫只有一瞬间，但是他察觉到了，他怀疑陈乔羊的意识出问题了。
没有理解陈乔羊现在的层次，这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层次。
鬼蜮强度提升到极致，抛弃一切全面提升的鬼蜮，让他看到了太多。
那道缥缈的身影愈发虚幻，不！不是虚幻，是他的行动竟然留下一道道虚幻的身影，而且还在凝实当中。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简单的行动就已经触发无限叠加的条件了。
不是简单的叠加自我的灵异，而是利用恐怖到极致的鬼蜮接引过去，现在，未来，是无时无刻的自己。
每走一步，一朵紫黑的莲花绽开，血海便退却几分。
陈乔羊没回头，他的身后已经漂浮满同样空灵缥缈的过去未来身了，
“杀了他！”
一声呐喊，是那个为了打败赵良渝，不惜犯下大错引爆阴阳路的他。
“他该死了，动手吧。”
平静的诉说，是过去那刻，吞没无数厉鬼诞生于血海之上的仙。
“很久之前的事了，没想到会接引到我降临到现在，速战速决，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我有些倦了。”
空灵缥缈甚至不愿意降临，这是来自未来时空的陈乔羊投来了目光。
“我会的。”
陈乔羊没有过多诉说，只是平静的陈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过去，现在，未来，同在！
张洞无法理解，赵良渝也无法理解，陈乔羊的层次只有神能理解。
也许该称陈乔羊为仙，一个超脱于时间，不受过去未来拘束的真仙。
赵良渝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惧。
他看着那步步生莲的虚影，身后缀满无数空灵幻身的陈乔羊，
“开……什么玩笑！？”
这一切都彻底颠覆了他对“灵异”，甚至对“存在”本身的认知。
他赖以成神的“无效”灵异，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无效什么？
无效哪个“陈乔羊”？
是过去那个满腔仇恨引爆阴阳路的疯子？
是现在这个空灵缥缈如仙似鬼的存在？
还是未来那个连降临都带着倦怠的未知？
他们同时存在，却又似乎同一。
在这种超越时间，自我叠加，自我印证的存在面前，根本无从下手，甚至连想要无效的目标都难以锁定。
“这……这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良渝的声音尖利破音，
他下意识地后退，但身后也是无数缥缈空灵来自于过去未来的身影。
在仙面前，他，无路可退！
“东西？”
无数道虚幻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却又清晰，来自陈乔羊的每一个时间点，也来自他本体那空灵的语调，
“我曾是人，是驭鬼者，是为了复仇毁掉阴阳路的疯子，现在我更希望你能够称我为仙，仙人的仙。
你的层次实在是太低了，无法理解我的存在，所以没有交谈的必要。
上路吧。”
陈乔羊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虚握，并非是发动灵异袭击，随着他这个动作，他身后那无数过去未来的幻身，也同时做出了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手势。
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赵良渝。
没有灵异痕迹，没有灵异力量。
赵良渝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肢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分尸，也不是来自灵异层面的湮灭。
他感觉到自己作为赵良渝这个存在的名字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就连过去的经历也似乎从未发生过一样。
此刻，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从时间长河中轻轻抹去，不是掩盖。
他的一切，他的自我，乃至他的存在，如同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其真实性的存在。
他感觉到自己驾驭的无效灵异开始消失，就像是无效灵异被无效了。
他正在失去属于神的灵异，正在向着普通人沦落，
赵良渝看到了，无数道来自不同时间线，属于仙的注视，那些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在这漠然的注视下，他那份狂妄，野心，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都显得如此渺小，甚至不存在一样。
不！不！我是神！我是新世界的主宰！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赵良渝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试图动用无效的灵异，却是在无用功。
因为自始至终，他的无效灵异已经在时空中不存在了。
但陈乔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过去和现在以及未来，已经被我否决，安心上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良渝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错误，开始从现实层面淡出。
这不是张洞的抹除，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
从现在这个时间点为媒介，向着过去和未来两个方向同时淡出一样
他的怒吼卡在喉咙里，他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不甘之间。
所有属于“赵良渝”的痕迹，都被强行从当前的时间线上“剥离”。
最终，他在时间线的所在，只剩下了无，那是什么都不存在的东西。
张洞骇然，这种袭击已经超越了灵异的范畴，更像是陈乔羊的鬼蜮已经凌驾于整条时间线之上。
他不再是时间线的参与者，而是时间线的编制者，旁观者，更改者。
用鬼蜮在过去现在未来吸收掉错误的时间人物，在不更改现在的情况，从而在整条时间线将对方吞噬。
聚合鬼蜮的极致吗？
陈乔羊身后，那无数的过去未来幻身，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当最后一个未来身朝他微微颔首，陈乔羊轻轻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紫黑色的混沌眼眸中，激烈涌动的无数厉鬼虚影似乎平息了许多，多了几分属于“人”的疲惫与沉重。
他看向张洞，
“结束了。”
他……彻底消失了？”
张洞沙哑地问，甚至不确定“消失”这个词是否准确。
“对于现在以及未来而言，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