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忽然侧头目光如电,直刺曹金福:
“你想过直接砸碎它吗?”
曹金福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想过!好几次都想把它砸了!
可就是下不去手……每次拿起锤子,脑子里就嗡嗡作响,感觉有人贴着我耳朵说,砸了它我全家都会死绝!”
“那声音……太真了,就像是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听到这话,陈九源将玉佩放回桌上,神色凝重。
“你的直觉救了你一命。”
“这邪物之内积攒了经年累月的阴煞怨念,更以你的精气神为食,早已与你的命格气运纠缠不清。
强行砸碎,玉石一毁,内里压缩的阴煞怨气会瞬间炸开。”
他转头看向窗外,声音低沉:
“届时这栋楼里所有活人,都会被怨气冲垮命火,神魂俱灭。
而你作为宿主下场只会更惨,神魂会被怨念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曹金福听得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
他暗自庆幸自己当时怂了,没有莽撞行事。
陈九源继续说道:“想要净化它非有纯阳道行不可。
否则施法者自身阳气不足,只会被这东西反噬,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难怪之前请来的那些先生,个个都如见了鬼一般落荒而逃。原来不是看不出,是不敢动,动了就要命。
曹金福虚弱地抬手抹了一把冷汗,喃喃道:
“那……那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未必!”
陈九源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我可以试试,现在你去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曹金福忙不迭应道:“莫说一样,百样我都给大师您备好!只要能活命!”
陈九源摆摆手:
“无需铺张!你让伙计去市场挑一只三年以上的红冠大公鸡,要活的!现杀取鸡冠血,血要热,不能凝固。”
“好!好!我马上去!”
这简单的要求在曹金福听来就是救命的稻草。
他从地上猛地弹起,连滚带爬冲下楼梯,对着楼下惊魂未定的伙计们大声嘶吼:
“快!去买鸡!买最凶的公鸡!快去啊!”
楼下顿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伙计们语无伦次的回应。
猪油仔正缩在一堆米袋子后面,手里捏着把汗津津的扇子,探头探脑。
他本来是想上来看看热闹,顺便瞧瞧能不能捞点油水。
毕竟曹金福这老小子这次栽得不轻。
要是陈大师搞不定,他说不得得提前把借给广济行的那笔钱要回来。
看到曹金福像个疯子一样冲下来喊着要买鸡,猪油仔那双绿豆眼转了转。
“买鸡?还要公鸡血?”
猪油仔咂摸着嘴,心里嘀咕。
“这陈大师的路数倒是跟那些跳大神的不一样。
那些神棍开口就是要金粉、朱砂、黑狗血,动不动就几百大洋。
陈大师只要一只鸡?这……这也太省了吧?”
“不过省钱好啊!省钱说明大师有真本事,不用靠道具蒙人。”
猪油仔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心里那杆秤有了倾斜。
他决定再赌一把,赌陈九源能赢。
于是他从米袋后钻出来,对着几个手足无措的伙计踹了一脚: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老板的话吗?去西市找王屠户!他那儿有只斗败了的公鸡,凶得很!快去!”
伙计们如梦初醒,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猪油仔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嘿嘿一笑,又缩回了阴影里。
这种神仙斗法,他这种凡人还是躲远点看比较安全。
不到一刻钟。
一个年轻伙计端着托盘战战兢兢上了楼。
托盘上一碟新取的鸡血尚有余温,色泽鲜红刺目。
伙计将东西放在红木桌上,抬头偷偷瞅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陈九源,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滩自家老板先前咳出的秽物。
吓得大气不敢喘,躬着身子迅速退下。
曹金福站在楼梯口,脸色依旧苍白,紧张地绞着双手。
陈九源看了一眼窗外。
午后阳光偏西,光线转为昏黄。
阳气由盛转衰,正是阴阳交替、邪祟最易躁动之时。
“时辰到了。”陈九源低语一声。
心念一起,从怀中油纸包取出提前画好的符箓。
从中抽出一张破煞符。
手指翻飞,将符纸折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符包。
抬头对曹金福道:“去,把窗户全部打开。”
“啊?哦!好!”
曹金福如梦初醒,慌张跑到窗边,用力推开二楼几扇雕花木窗。
昏黄阳光斜斜照入,屋内尘埃飞舞。
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
陈九源拿起那块被污的玉貔貅,缓步走到光斑正中,将其放下。
阳光照射下,玉佩表面那层墨绿似乎变浅少许,内部黑气却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在抗拒这至阳之光。
陈九源将三角符包覆盖于玉佩之上。
端起那碟鸡冠血。
右手食指探入碗中,蘸取一滴。
血珠殷红,指尖滚动,充满燥烈气息。
他屈指将这滴血点在三角符包正中。
“赦!”
一声轻喝。
字音落下,二楼空气仿佛凝固。
破煞符在雄鸡血牵引下,无火自燃。
“轰——”
一团金色光焰腾起。
光焰纯净,不带一丝烟火气。
“——呀!!!!”
一声凄厉哀嚎,毫无征兆地从光焰中炸响!
这声音不似人声更不似兽吼,直接钻入耳膜,刺痛神魂。
曹金福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蹲地,只觉脑中如有钢针搅动。
陈九源身形微晃,眉头紧锁。
这他妈嗓门还挺大!
还好只是个残魂怨念,要是本体来了,估计棘手得很!
识海之中青铜镜微震,护住灵台清明。
玉貔貅中蕴藏的怨念强度,竟还在试图反击。
但这反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施展邪术之人道行不深,这道音波袭击,空有强度而无后劲。
陈九源本欲再取符箓加大力度,未曾想,桌上玉佩表面的墨绿气息在一阵猛烈灼烧后,黑气雾团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褪去。
异变突生。
一团浓缩到极致的黑色阴煞气,被光焰硬生生从玉佩中逼出。
黑气在半空盘结,幻化出数张痛苦人脸,随即迅速转变为一张清晰兽脸。
兽脸形态怪异,双目赤红,獠牙外翻。
带着浓重的南洋图腾风格。
它朝着陈九源嘶吼,伸出由黑气幻化的利爪,扑向这个破法者。
“孽障,还敢逞凶!”
陈九源立于桌前,面沉如水。
他单手掐诀,体内气机流转。
头顶无形的气运华盖虽未完全显现,却垂下道道清气,将那阴邪冲击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散!”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桌上那团金色光焰受气机牵引,猛然暴涨,化作一张火网,将那兽脸黑气兜头罩住。
“滋滋滋——”
黑气在金光绞杀下,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消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