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应宿主求生之念】
【玄关强启——透支寿元】
【术名:回光返照】
【效:燃烧余下阳寿两成,强行催动肉身潜力】
【时限:一盏茶】
【警示:时限一过,若无进补,魂飞魄散】
"用。"
这个字刚落下去,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泵出来灌向四肢,萎缩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骨节发出细密的咯咯声,他咬紧牙关,青筋从太阳穴鼓到脖子根。
视线一点点变清晰,先是面前的墙缝,然后是巷道对面的砖壁,最后是大牌档上方那张歪斜的油布棚。
心跳在加速,从濒死的微弱搏动到正常节律再到更快,快得他能感觉到血液冲刷血管壁的震荡。
双腿开始有了力气,但不多,有一股不属于他自己的力道在撑着骨头运作,这股力道一旦耗尽就是散架。
一盏茶,这就是全部的时间。
陈九源松开墙壁朝大牌档走过去,骨架还是晃但一步都没停。
外围蹲着吃饭的苦力看见他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一个嘴里嚼着猪皮的壮汉皱眉嗤了声"走开走开",陈九源没搭理,径直从让出来的缝隙穿进去。
瘦狗端着碗侧了侧身给他让路,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人走路带风,不像快死的啊",阿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筷子在碗里停了下来。
场中局面一览无余:四婆握着桃木剑居高临下盯着李太,李太跪坐在泥地上抱着孩子的手臂在抖,孩子的呼吸比方才又浅了几分。
他扫了一眼旁边条凳,上面搁着个缺了口的大瓷碗,碗里还沾着饭粒,不知是哪个苦力吃完随手搁下的。
他顺手抄起这只碗。
"啪!"
瓷碗砸在四婆脚边,碎裂声又脆又响,碎片弹了一地。
四婆的念词被硬生生打断,全场静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那个放碗的苦力回头一看自己碗没了张嘴要骂,看见是陈九那副模样,嘴又闭上了。
晦气归晦气,犯不着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旁边的老钱替他拉了拉袖子,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他那样碰一下都怕沾上霉运",那苦力愤愤地坐回去了。
陈九源走进场中。
身形依旧瘦弱,衣衫挂在骨架上晃荡,颧骨高高凸出手臂上的骨节根根分明,但他深陷的眼窝里有一股跟这副身体完全不搭的清醒,像是有人把一把磨好的刀塞进了一个破烂的刀鞘。
"大嫂,"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楚,"你孩子的眼白是不是发青了?"
李太一愣,下意识低头掰开孩子的眼皮,眼白上果然布满了青灰色的细纹,她浑身一僵。
"再看他的指甲。"
李太颤着手翻过孩子的手掌,十指指甲乌青发黑。
这两个细节她之前慌乱中完全没注意,但一经指出、亲眼验证,恐惧反而比之前更猛烈地涌上来。
她的声音在抖:"这……这到底是什么病?"
"不是病。"陈九源的声音压得很稳,"阴气入体,眼白发青、指甲发乌,是实打实的阴侵之症,你这孩子跟什么猪栏煞没有半分关系。"
这句话一出来,场子里的气氛变了味。
四婆的脸在油彩底下肉眼可见地僵了一僵,但她反应极快,声音拔尖往上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当是谁呢?陈九!一个讨饭的烂仔!你懂个屁——"
"我懂不懂,看你撒的米就知道。"
陈九源没让四婆掌握节奏,她的声音刚落他就接上,卡得严丝合缝,就是不给她组织反击的余裕。
"你说孩子撞了猪栏煞,猪栏煞属土,结果你在地上撒白米,米为谷,谷属土,土上加土,你这个叫驱煞?还是给煞气加餐?"
蹲在近处的几个苦力互相对视。
五行生克他们不懂,但"给煞气加餐"五个字任谁都听得明白。
瘦狗拿手肘怼了怼阿旺,压低声音:"撒米还会喂鬼?"
阿旺吸了吸鼻子没回答,但端碗的手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离那些撒在地上的白米远了几寸。
另一边蹲着的苦力老钱干脆把脚往板凳上缩了缩,连鞋底都不想碰到那些米粒。
四婆捕捉到了那些窸窸窣窣的骚动,声音立刻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放屁!撒米辟邪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那你的步法也是祖宗教的?"
陈九源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踏出去骨架明显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条凳的边缘才站稳,但嘴上没停半拍:
"你脚下踩的是北斗七星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方位你踩准了三个,其余四个全落在死门上。"
四婆的脸在油彩底下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位置。
就这一低头,被周围好几个苦力看在了眼里。
黑叔放下碗筷皱起眉头盯着四婆的脚底板,旁边的老钱也跟着往地上看,瘦狗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之后冒出来一句:
"嗐,心虚的人才低头看自己的脚。"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落进周围五六个人的耳朵里。
阿旺端着粥碗蹲在外围,筷子悬在碗上方一动不动,耳朵竖得比碗沿还高。
"还有你念的咒。"
陈九源没给她缓过来的机会,一句压一句像是钉钉子。
"前三句是《往生咒》,超度死人的经文;后两句你接的是《招魂幡》,引渡亡魂用的,你给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又念往生又招亡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嗓子的劲道跟他这副瘦弱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
"你到底是救人,还是送终!"
场面炸了。
"往生咒我老娘念过!真是给死人念的!"
黑叔直接站了起来,满脸难看,手里的碗筷搁在地上磕出了一声脆响,他这一站,旁边两三个跟他年纪相仿的苦力也跟着放下了碗。
老钱拿凳子腿蹭着地面往后拖了半尺,那声刺耳的刮擦声替他表了态...
离四婆远了些,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碗底趴着条虫。
瘦狗更直接,捏着半个馒头站起来,嘴里说着"我还以为她真有那么两下子呢",声音还故意放得不大不小,像是生怕四婆听不见又生怕太大声招来报复,卡在最恶心人的那个分贝上。
四婆脸上的油彩被汗冲花了一半。
她一边后退一边高声嚷嚷:"你们听他放屁!他一个饿疯了的烂仔,满嘴胡说八道!谁帮我把这个疯子拖走!"
她的目光扫向阿旺。
阿旺端着粥碗蹲在原地,对上那道目光犹豫了一下。
他平时偶尔帮四婆跑腿,挣几个铜板的辛苦费,这人情欠着不好赖。
他慢慢站起身,粥碗还端在手里,脚刚抬了半寸,旁边的瘦狗立刻碰了碰他的手腕,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旺哥,你看看地上那些米……"
陈九源的余光扫到了阿旺的动作,但他没看阿旺,而是对着在场所有人开口,声音落地有声:
"谁想拖我走,随意,但动手之前,先低头看看地上那些白米,撒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返潮了,九龙城寨再湿,干米也没有这么快变潮的道理。"
离得近的苦力下意识低头。
那些散在泥地上的白米粒周围确实洇开了一圈深色的水渍,原本干燥的米粒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湿光,那种湿法不像是受了地气,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渗上来把它们泡透了。
好几个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其中一个脚后跟磕了凳腿差点坐地上,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瘦狗把最后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觉得不香了,又吐回手里,拿袖子擦了擦嘴。
阿旺刚站起来的身子顿了顿,又不声不响地蹲了回去,粥碗重新端在手里,眼睛盯着碗不往这边看。
跑腿费归跑腿费,命是自己的。
黑叔站得最近,看得最真切,他弯腰捡起一粒湿米搓了搓,脸色顿时变了,把那粒米往地上一甩,声音又粗又硬:
"这米从里头烂到外头了!这种烂法只有泡在棺材水里才会这样!"
这话一出来,人群散开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三圈。
四婆的脸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这个烂仔当众把她的底子拆了个精光,一句一句全戳在要害上。
今天这些话传出去,她在这条街上的生意就完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四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暴怒突然收了回去,换上一层冰冷的平静。
"好。好啊,"她慢慢点头,嘴角牵起来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四婆我倒要看看你能...."
话没说完,右手忽然挥起桃木剑做出一个幅度很大的驱赶动作,剑身划出的弧线引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左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无声张开,掌心扣着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从外面看她只是在推搡陈九源,这个动作她在九龙城寨用过不止一次,中过招的人事后全成了疯子逢人就说胡话,旁人只当那人本来就有疯病,从没人怀疑过她。
陈九源在回光返照的状态下感知被拉到了极限,连她掌心那撮粉末腾起的细微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铜镜在意识深处猛地一震:【剧毒!速避!】
灰黑色粉末,腥臭中混着泥土气,曼陀罗、蟾酥、坟头土,疯魔散。
吸进去轻则癫狂神智错乱,重则当场痴傻。
在场这么多人面前发了疯,她的招牌不但保住了,陈九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疯子的胡言乱语"。
这招够毒,不见血,不犯法,属于社会性谋杀。
四婆的左手已经到了他面前,粉末从指缝间扬起,距他面门不到一尺。
陈九源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退,身后就是李太和孩子,他一退粉末散开的范围更大,那娘俩也得吃一嘴。
更何况他现在这副骨架,后退一步踩到条凳腿上,倒地的速度绝对比毒粉扩散还快。
他左手翻过来,食指中指并紧,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在食指上咬了下去。
噗——
一滴血渗出来。
这血不对劲。
它泛着赤金色的光泽凝在指尖,浑圆饱满不流淌不滴落,表面散发着肉眼可辨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