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00节

  一百点功德,累折腰才能攒下来。

  现在用了就是浪费,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比如……那个还没露面的南洋降头师。

  跛脚虎体内的母蛊未除,那个手段狠辣的南洋降头师,才是悬在头顶真正的利剑。

  陈九源的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棚屋。

  最终落向了倚红楼的方向。

  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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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卯时刚过。

  天光微亮,城寨内便响起了倒夜香的吆喝声和生煤炉的呛人烟气。

  风水堂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细碎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猪油仔那张满是肥肉的脸探了进来,绿豆眼滴溜溜乱转。

  “陈大师?您醒了吗?”

  陈九源盘膝坐于榻上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进来吧。”

  猪油仔这才如蒙大赦,侧着身子挤进门,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大师,您是不知道,外面……外面来了不少街坊,都堵在巷口呢!”

  陈九源抬眼望去,目光穿过大开的堂门。

  只见风水堂门口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已摆满了东西。

  有用红绳仔细系好的鸡蛋,那是乡下人最珍贵的礼数;

  有还带着露水、根部沾着泥土的青菜;

  甚至还有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被装在一个缺了口的木盆里,尾巴拍打水面,溅起点点水花。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街坊站在巷口。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大师清修。

  见到陈九源看来,他们纷纷低下头,或是躬身作揖,或是双手合十,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这便是人心。

  你救了他们的命,保了他们的粮,他们便把你当神供着。

  陈九源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未有多少波澜,只是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知道了。”

  陈九源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东西留下,那是街坊的心意不能推却。

  人让他们散了吧,大清早的聚在这里,别扰了旁人清净,也别耽误了各自的营生。”

  “好嘞!大师您就是心善!”

  猪油仔应得格外响亮,转身就去巷口吆喝。

  那架势活像个大户人家的管家。

  不多时,巷口的人群散去。

  只留下满地充满烟火气的馈赠。

  陈九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刚走到门口,广济行的几个伙计便拥着曹金福登门了。

  曹金福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杭绸长衫。

  虽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气神比起前几日的疯癫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那双曾经浑噩赤红的眼睛,此刻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清明。

  只是眼底深处,依稀还能看到几分残存的后怕。

  他快步走到陈九源面前,二话不说,先是呈上一本崭新的账簿。

  “陈大师,账目都理清了!米价已经全部下调,比涨价前还低了一成!”

  曹金福语气急促似是急于表功,又似是在赎罪。

  “我……我还立了个规矩,广济行往后每卖出一百斤米就拿出一斤米的利钱,存入公账,专门用来接济城寨里那些没饭吃的孤寡老人和孩子。”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奉上。

  腰弯得极低。

  “这是一千大洋!

  我知道这点俗物入不了您的法眼,但这是曹某死过一次后,给您的一点心意。

  您若是不收,曹某这心里……实在难安啊!”

  陈九源瞥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接。

  一千大洋。

  在这个一碗云吞面只要几分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巨款。

  见陈九源不为所动,曹金福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慌张,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急忙解释道:

  “大师,我明白!您是世外高人,视金钱如粪土!

  但这笔钱您不用沾手,您只要开口说一句话,我立马派人把它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绝不含糊!”

  听到这番话,陈九源才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平静而深邃。

  让曹金福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仿佛被剥光了放在阳光下暴晒,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随后,陈九源伸手从信封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

  他转身将钱递给旁边早已看傻了眼、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猪油仔。

  “猪油仔。”

  “在!在!大师您吩咐!”

  猪油仔一个激灵,连忙擦了擦嘴角,躬身候命。

  “这五十块,你下午去钱庄换成铜板和一角的散票。

  挨家挨户把钱还给今天送东西来的街坊。

  告诉他们,心意我领了,但风水堂有风水堂的规矩,东西不能白拿,这是回礼。”

  “另外一百五十块……”

  陈九源的语气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你去城寨东口的保和堂,就说是风水堂代广济行曹老板捐赠的药资。

  给城寨里那几个没钱抓药、只能在家等死的病患送去。”

  猪油仔接过那两百块钱,只觉得手心滚烫。

  他看着陈九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几句话间便将人情、规矩、善缘、名声安排得明明白白。

  滴水不漏。

  这位年轻的大师,做人的手段更是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感到汗颜。

  “剩下的。”

  陈九源将信封推回到曹金福身前。

  “你拿回去,兑现你自己的承诺。

  人心是杆秤,你做下的恶需要善来填。城寨的百姓会记着……”

  曹金福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眼眶一热。

  他对着陈九源深深一揖,带着几分哽咽:

  “曹某……明白!谨遵大师教诲!”

  他直起身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终是开口道:

  “大师,关于我那个堂弟曹德四……”

  “那是你的家事。”陈九源淡淡打断他。

  “是,是我的家事。”

  曹金福连连点头,咬牙切齿道:

  “我只是想起一件事……”

  “我那堂弟好吃懒做,不学无术。

  我娘生前曾无意中提过,他和一个从南洋回来的巫师走得很近,还学过些旁门左道。

  当时我只觉得是我娘老糊涂了,胡言乱语……”

  南洋巫师。

  曹金福见陈九源面色微动,心中一凛,连忙补充:

  “我昨天已经派人回潮州乡下了!

  城寨的规矩我懂,他坏了道上的规矩,更坏了人伦。

  这笔江湖账,我会用江湖的法子跟他算清楚!绝不会再给大师您添麻烦!”

  “嗯。”

  陈九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曹金福不敢再打扰,再次行了大礼后带着伙计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显萧索,却也多了几分决绝与狠辣。

  陈九源目送他离开,心思却早已飘远。

  曹金福无意中透露出的信息,却将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那个手段狠辣的南洋降头师,以及曹德四这个半吊子邪术士……

  这背后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暗中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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