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49节

  灾难是在一个夏末的黄昏降临的。

  那一天,苏玉骨要在船上宴请一位极有权势的洋行买办。

  那是英国人。

  手里握着香江一半的航运生意。

  只要搭上这条线,她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她穿上了最华丽的大红八团戏服,头戴点翠凤冠,美得不似凡人。

  开戏前,锦云坊行至避风塘外海。

  开戏时,天色骤变。

  狂风呼啸,海面漆黑如墨,浪头打得船身剧烈摇晃。

  苏玉骨站在戏台中央,起初并未在意。

  她以为这只是寻常的风暴。

  凭她与这艘船的感应,足以镇住!

  她甚至轻蔑地看了一眼慌乱的宾客,准备用一曲技惊四座的唱腔来彰显自己的力量,压住场子。

  然而当她开口时,变故发生了!

  海风中传来的不只是风声,还有女人的声音!

  一个嘶哑。

  一个悲泣。

  “姐姐……我的嗓子……还给我……”

  “苏玉骨……我的腿……好痛啊……”

  是小金雀和白燕儿!

  她们的鬼魂竟在雷暴的刺激下,挣脱了束缚!

  苏玉骨脸色剧变。

  她试图催动邪术压制,却发现自己与船的联系正在被更强大的意志切断!

  船舷那两盏大红灯笼,光芒忽明忽暗。

  最后变成了惨淡的绿色!

  整艘船都在震动,仿佛在排斥她这个主人!

  “轰隆——!”

  一道天雷猛然劈下,正正砸在锦云坊的主桅杆上!

  那坚实的坤甸木瞬间炸裂。

  木屑横飞,燃起熊熊大火!

  甲板上、船舱里、甚至船帆的阴影中,浮现出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些被她害死的丫鬟、琴师、船工…

  …所有被这艘船吞噬的冤魂.....

  ......此刻都带着满腔的怨毒,从船的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这艘船在吞噬了足够的怨魂后,诞生了由集体怨念汇聚而成的意志。

  它不再满足于当苏玉骨的工具,它要将这个最强大的灵魂也一并吞下,成为自己真正的核心!

  “轰!咔嚓——!”

  又一道雷霆落下,将甲板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有人失足坠入怒海,瞬间被海水吞没。

  苏玉骨再也无法维持高傲。

  她发髻散乱,凤冠歪斜,疯狂地对背叛了她的船发出咒骂!

  “我是你们的主人!你们这群贱骨头!给我退下!”

  雷电似乎被她的怨毒所吸引,愈发狂暴。

  一道道雷光接连不断劈砍在船身上。

  船体被劈得支离破碎,昔日的画舫转眼间变得焦黑。

  就在此时,所有的冤魂齐齐朝戏台中央的苏玉骨扑去!

  无数双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手臂、脖颈……

  “我……不……甘……心……!”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她毕生所求,在触手可及的瞬间被天威与怨念联手撕得粉碎!

  冲天的怨恨让她发出嚎叫连连!

  仿佛是为她的不甘作为回应,一道最为粗壮的闪电从天穹直贯而下击中了苏玉骨!

  在雷光爆开的瞬间,苏玉骨的肉身化为飞灰。

  而她那不甘的魂魄则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船底断裂的龙骨之中,与那些惨死的冤魂熔炼为一!

  海面恢复了死寂。

  自此,维多利亚港再无锦云坊。

  那艘被雷霆劈得焦黑的销魂鬼船,沉入了海底。

  但它的核心,却因融合了苏玉骨的怨魂而变得更加强大。

  它开始在风雨之夜浮出水面。

  寻找着它的听众,也寻找着它的祭品…

第117章天机乱,借官气定乾坤

  陈九源等人离开船坟那会,天色已经阴沉得不像话。

  潮湿的海风不再是轻抚。

  而是糊在脸上,让人胸口发闷。

  舢板在浑浊的浪头间起伏。

  阿六埋着头,双手死死握着桨。

  他每一次划动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只想快一点靠岸,离那个活阎王水鬼宽和这片透着死气的鬼地方越远越好。

  终于,舢板的船头咚的一声,重重撞在码头的石阶上。

  阿六手忙脚乱用缆绳去拴木桩。

  绳子在他颤抖的手里几次滑脱,险些连人带绳掉进海里。

  骆森先跳上岸。

  他回头递出手。

  大头辉抓住他的手一步跨了上来。

  陈九源紧随其后,长衫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时,陈九源从怀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鹰洋递给阿六。

  “拿着,你回去吧!我会和虎哥说你事情办得很好!”

  阿六此时还未消化完水鬼宽所讲的销魂船的传闻。

  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拖下水的冤魂和红灯笼。

  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晓。

  只见阿六哆嗦着伸手,从陈九源掌心里把大洋扒过去。

  他紧紧攥着钱,对着陈九源猛地躬下身子,随即转身就跑。

  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像是后面有索命的厉鬼在追。

  一溜烟的功夫,阿六便消失在码头的鱼栏后面。

  陈九源几人也没有在意阿六这副模样。

  任谁接触了这等超出认知的邪事,都巴不得躲得远远。

  这时,大头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突然说道:

  “森哥,现在怎么办?

  那老家伙虽然态度软了,但还是没答应带路啊!”

  骆森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挫败:

  “他的心结太深,那是十几年的梦魇,我们已经尽力了!强求不得。”

  陈九源也是面色凝重,他抬头望天。

  天顶的云层黑沉沉的。

  气压低得可怕,仿佛整个天都要塌了。

  “看样子马上要起大风暴了,天地气机已乱,我们先回去吧。”

  骆森接了一句:“那就先回城寨风水堂,从长计议。”

  福特车刚行驶出没多久,就听到远处的油麻地水警分局方向,发出阵阵巨大的鸣炮声。

  “轰!轰!轰!”

  那是水警在发出暴风将至的紧急告知!

  鸣炮声足足响了八次,相当于后世挂了八号风球的警示!

  这是1911年的香江,没有无线电广播,没有手机推送,这几声沉闷的炮响就是死神敲门的倒计时。

  骆森听到鸣炮声,脚下的油门不自觉重了些许。

  等到福特车在巷口停稳时,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九龙城寨棚屋参差不齐的铁皮顶上。

  噼啪作响,连成一片。

  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骆森推开车门,一股裹挟着水汽的冷风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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