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辛辣刺鼻,几乎能将人呛晕的高度烧酒气味瞬间冲了出来。
海叔发泄完了不满,语气却渐渐舒缓了下来。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骆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森仔,我在这码头守了几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但今晚这风……不对劲!”
“风里头带着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味,像是海底翻上来的陈年尸气!这味道,我在十几年前那场大风暴里闻到过……”
他盯着骆森,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要去找的东西……不是人,对吧?”
海叔的话让一旁亢奋的大头辉顿时脊背发凉。
见骆森低头沉默,海叔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再追问,只是吼了一声:
“走!阿财!阿福!下船!”
然后带着那两个帮忙搬运的苦力跳下了船。
三人踉跄着落在那座废弃鱼油仓库的破旧栈桥上。
海叔站在栈桥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衫。
他对着艇上的骆森众人喊道:
“你手里那壶是六十度的烧刀子,不是给你们壮胆喝的!!!”
“是万一掉进水里,爬上来驱寒用的!别他妈给老子喝醉了喂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船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骆森的脸上。
海叔使出最大力气吼道:
“都给老子活着回来!听到没有?!!”
说完这六个字,他便带着那两个苦力,转身走进了废弃的鱼油仓库。
再也没有回头。
船上骆森举起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腹,如同一条火线烧穿了肠胃,瞬间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畏惧。
他将酒壶递给大头辉。
大头辉也学着他的样子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
然后是阿标,最后传到陈九源手里。
陈九源接过酒壶,只是浅尝一口。
他在心中腹诽不已:这工业酒精兑水的味道简直绝了,喝一口少活三年。
不过这阳气倒是足,一口下去,感觉肚子里的蛊虫都缩成了一团。
一壶烈酒,四人分尽。
骆森随手将空酒壶扔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回船头,望向远处那片被风暴笼罩的避风塘外海。
眼神如刀。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阿标猛地拉响了汽笛。
“呜——!!!”
悠长的汽笛声,再次撕裂了风暴的怒吼,宣告着他们的出征。
就在这时,大头辉的目光被船头架设的一具金属造物吸引了!
那是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厚重的散热水套上凝结着水珠,帆布弹链箱静静地躺在一旁,黄澄澄的子弹在微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黑暗的海面。
散发着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工业杀气。
“妈的……”
大头辉忍不住上前,用手背轻轻触碰了枪身。
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
他的眼中爆发出狂热光芒:“森哥,这玩意儿…咱们…也能用?”
骆森沉声道:“这是用来打海盗的!要是用了怕是不好写报告交……”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狠狠骂了一句:
“妈的,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阿辉,你负责瞭望,它交给你了!
只要看到不对劲的东西,给老子往死里打!”
陈九源见状,也上前几步。
他看着这挺代表着人类杀戮工艺巅峰的武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家伙,南无加特林菩萨?不对,这是马克沁尊者。
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这玩意儿的阳气,比什么桃木剑铜钱剑强了不知多少倍。
见状,他从怀中摸出四五张用精血加持过的破煞符。
不由分说,便将符纸贴在了重机枪的散热水套和帆布弹链箱上。
大头辉一脸愕然:“陈先生,这……这是干嘛?给枪开光?”
陈九源神色肃穆,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子弹里的火药是至阳之物,爆发瞬间能破邪祟。再加上符箓加持,这就是法器!能对那东西造成真实伤害!”
大头辉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他重重点头,握住枪把的手更加用力了。
话音落下,阿标已然驾驶着海狼三号准备调转船头。
就在海狼三号准备冲入外海之际,驾驶舱里的阿标突然发出惊呼。
“森哥!前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巨浪之间,一艘小得可怜的破舢板正在狂涛中挣扎。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稳稳站在那艘舢板上!
“是水鬼宽!”
大头辉眼尖,失声喊道。
陈九源心中也是一震!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鬼天气,驾着一艘破船出海?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艘破舢板竟借着一个浪头的推力,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贴近海狼三号的船身。
砰的一声闷响。
破舢板直直撞在海狼三号坚硬的船壳上,瞬间木屑纷飞。
舢板上的身影也动了。
水鬼宽那精瘦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
就见他猛地一跃而起。
单手如鹰爪般死死抓住海狼三号的护栏。
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件用布条紧紧包裹着的长条物。
三五个呼吸的功夫,水鬼宽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轻巧落在了海狼三号的甲板上。
而那艘破舢板,则被接踵而至的巨浪拍打着,打着旋儿漂向远方。
眨眼间便被黑暗吞噬。
这时,水鬼宽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
就见他将斗笠随意丢在甲板上。
狂乱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惊惧与逃避,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准备做最后的一搏。
他走到船头冷冷地扫视了船舱内的所有人。
目光随即转向远处那片最黑暗的海域。
他转身,对着众人大声吼道:
“我这条命是十几年前从那片海里捡回来的。”
“水上的债终归要用命,在水上了结!!”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用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物,轻轻放在了甲板上。
他解开绳结,一层层揭开被海水浸透的布条。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响起,在风雨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一柄造型凶悍的三叉鱼枪,出现在众人眼前。
枪身早已被盘得油光发亮,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而那三根磨得异常尖锐的枪尖,却呈现出暗黑泛红的怪异色泽,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那是饮饱了生灵鲜血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水鬼宽没有理会众人脸上的震惊。
他反手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扔在甲板上。
他对着大头辉低声道:“拿着。”
大头辉下意识接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