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出海算是赌赢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赚得盆满钵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雷击木,又看了一眼身边这几个狼狈不堪的同伴。
骆森在给自己点烟,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划了三根才点上。
深吸一口,红色的烟头在昏暗的舱室里忽明忽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驾驶舱内满地的玻璃碎渣...
看着被骨鞭抽得扭曲变形的护栏,还有船头那几乎完全报废的撞角....
这艘油麻地水警分区的宝贝疙瘩海狼三号,现在看起来比废品站的烂铁好不到哪去。
“阿源。”
骆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无奈:
“这次回去……报告不好写啊。”
“反走私行动遇到风暴,击沉不明武装船只?”
陈九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一咧嘴。
“森哥你是探长,怎么编故事是你的强项。
实在不行,就说是遇到了海市蜃楼引起的群体性幻觉…
…或者干脆说是沼气爆炸……
反正只要不让鬼佬相信这世上有鬼,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骆森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下的铁板:
“鬼佬信不信有鬼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艘船。”
听到这话,缩在角落里的阿标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色惨白,看着满目疮痍的驾驶舱:
“森哥……这船……都快废了。”
“我……我是按了血手印跟梁督办立了军令状的…
…要是船毁了,我要革职查办,还要坐牢的……”
阿标越说越怕:“我家里的老母还等着我……”
“闭嘴!”骆森猛地喝断了他。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阿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但动作却不粗暴,反而带着保护的感觉。
“阿标。”骆森盯着年轻人的眼睛:“船是我让你去借的,命令是我下的....”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我骆森还是九龙城寨的华探长,这口锅轮不到你一个刚出茅庐的小警员来背!”
“可是……”
“没有可是!”
骆森松开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的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回去我就写报告!
就说遭遇了装备精良的特大走私团伙,海狼三号是为了掩护海上的渔民能顺利撤离,才被对方撞毁的!”
“至于水警分区那边……
梁栋要杀要剐,让他冲我来!
大不了老子这身皮不要了!”
骆森说得斩钉截铁,但陈九源能看到他夹烟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身体透支的反应,也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像一座山一样,护住手下的兄弟。
他说完,转头看向正在默默掌舵的水鬼宽。
“宽叔,这次也要麻烦你了。”
骆森语气缓和下来:“回去之后,还得请你出面做个证。
就说这船是为了救你们疍家人才搞成这样的。”
水鬼宽没有回头,只是把着舵盘,声音低沉有力:
“放心!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这艘船也是为了给阿勇他们报仇才烂的。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看哪个鬼佬敢动你们!”
骆森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一旁昏迷的大头辉身上。
“至于辉仔……”
他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就说是工伤!被走私贩子的火炮震晕了!”
阿标抹了一把眼泪。
他看着骆森那虽然狼狈,却依然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恐惧渐渐散去。
“森哥……那……那我呢?”
“你?”
骆森瞥了他一眼,将烟头狠狠踩灭,没好气道:
“你小子这次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老子拼命,没尿裤子就算立功了!
回去之后,不管上面怎么处分,只要我骆森还在警署一天,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这总算行了吧?
再给你批两天假,回去好好陪你老母喝汤!
别让她担心!”
阿标听完嘿嘿傻笑两声。
他也不嫌弃地上的脏水,一屁股坐下来,靠在大头辉旁边。
海狼三号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但是骆森心里翻涌的思绪却被他死死藏起来。
鬼佬如何会像他说得那般轻飘飘,把事情揭过去.....
可再怎么说也好,几人总算解决了避风塘外海最大的隐患,甚至还捡回了性命..
对比起来,即便革职查办,也都值了....
骆森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眼底的神色愈发复杂。
海狼三号的船身随着巨浪,剧烈起伏。
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结构断裂声。
但这艘钢铁巨兽还是挺住了。
它像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狗,满身伤痕,却死死咬着牙,朝着九龙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
就像这片海域发生的一切,注定不会被载入任何官方的正史。
只有这几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会永远记得这一夜。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东方的天际线上,厚重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灰白色的光,从那道缝隙里透了出来。
那是黎明!
陈九源透过破碎的窗户,看着那抹微光,深深吸了口咸腥海风。
肺部的刺痛感还在,经脉里的枯竭感让他手脚发软。
这一战中,已逐渐生出灵性的桃木剑损毁了...
符箓用光了...
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但他看了一眼脑海中青铜镜上那暴涨的功德值.
又看了一眼身边这几个虽然狼狈,却依然活着的同伴。
陈九源嘴角微微上扬。
“值了。”他轻声自语。
海浪拍打着船壳,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天,亮了!
第143章 梁督办:革命乱党?骆探长这谎撒得好
晨曦破开云层,光线惨白,并不温暖。
风球的影响已经逐渐消退,海面上的风浪不算大。
海狼三号的驾驶舱内,除了蒸汽管道那半死不活的嘶嘶泄露声,再无其他声响。
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骆森靠在变形严重的铁皮舱壁上,试图从兜里掏出烟盒。
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不受控制。
掏了三次,香烟盒还是掉到了地上。
他也不嫌弃,捡起来。
挑出一根还没断的,叼在嘴里。
划火柴的时候,因为手指全是凝固的血块和油污,连划了五根才点着。
“呼——”
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叶,呛得他剧烈咳嗽。
动作太大牵动了肋骨处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阿标。”骆森声音沙哑,“看看你的裤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