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痛感很尖锐,好像有什么东西直往里钻,又像是有根针在挑他的视神经。
大头辉还以为劈柴动作太大,木屑进眼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又伸手揉了几圈眼眶,揉得眼泪直流。
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脚背上。
他看到从那裂开的木桩里,飘出了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流。
那气流像是某种活物,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是什么?”
大头辉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
他走到那堆劈好的柴火旁,蹲下身仔细检查。
木头就是木头,除了有点潮,没什么特别的。
“奇怪……眼花了?”
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伤没好利索,身体虚。
然而,也是从这天开始,他左眼看到的东西越来越频繁。
但他发现,这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到的。
只有当他靠近某些阴暗角落,或者接触到某些阴冷的气息时,左眼才会传来那种熟悉的刺痛感。
紧接着才会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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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卖凉茶的王婆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这两天她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在对着她脖子吹气。
晚上睡觉也总做噩梦,梦见死去的老伴喊她下去打麻将。
她抬头,正好看见大头辉从风水堂走出来。
那后生仔平日里看着挺憨厚,今天却眼神发直盯着她的肩膀,那只左眼红彤彤的,看得她心里发毛。
王婆婆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嘟囔道:
“这死仔看什么看,难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开出花来?”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念了几句大吉利是,收拾东西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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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阿标从外面买菜回来。
他刚去了趟东华义庄处理一桩无名尸体的案子,身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顺道买了点卤肉过来蹭饭。
大头辉正坐在门口擦汗,看到阿标走进来,刚想打招呼。
突然,左眼一阵剧痛。
下一刻,他猛然看到阿标的肩膀上,趴着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很淡,像是一团聚而不散的烟雾。
它紧紧贴着阿标的后颈,像是在吸食着什么。
“标仔!别动!你肩膀上有东西!”
大头辉猛地站起来,大声吼道,随手抄起旁边的扁担。
“啊?”
阿标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卤肉差点掉在地上。
“辉哥,你说什么?我肩膀上有什么?虫子?”
他紧张地拍打着自己的肩膀,转着圈看,什么也没摸到。
“黑色的!一团黑色的影子!就在你脖子后面!它还在动!”
大头辉急得比划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骆森刚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两瓶烧酒。
看到这一幕,皱眉看着大头辉:
“辉仔,你又犯什么病?别吓唬阿标。他胆子小,经不起吓。”
“我没犯病!森哥,我真的看到了!
就在阿标脖子上,黑乎乎的一团!”
大头辉急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阿标的手都在抖。
听到堂屋内的动静,陈九源也从卧房走了出来。
他看了阿标一眼,又看了一眼大头辉。
他不动声色开启了望气术。
视野变化。
在常人看不见的视野里,阿标的肩膀上确实缠绕着一缕灰黑色的病气,隐约还夹杂着一丝从义庄带回来的尸气。
并不算严重,晒晒太阳就能散。
而大头辉看到的,正是这团气息的显化。
“看来,大头辉从销魂鬼船上附着的怨煞虽然拔除了,但似乎也给他留下了点东西。”陈九源心中暗道。
“阴气冲开了眼窍,形成了类似阴阳眼的能力?
不过看样子还不稳定,属于半吊子。”
陈九源并不打算马上告诉大头辉真相。
这莽汉现在心神未定,告诉他能见鬼,只会让他疑神疑鬼,搞不好自己把自己吓疯。
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自己适应,甚至……利用起来。
“辉哥,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陈九源不动声色地说道,走过去拍了拍阿标的肩膀,顺手用气机将那团晦气拍散:
“那是你看错了,阿标身上干净得很。可能是光线问题。”
“不可能!我明明……”
大头辉还要争辩,却发现阿标肩膀上那团黑影真的不见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骆森不耐烦地挥挥手。
“辉仔,你就是脑子被那女鬼搞坏了,有后遗症。
阿源,你回头帮他把身上的邪气驱多两次。
还有....阿标,以后从义庄那种地方回来记得跨火盆,别把晦气带回来。”
大头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难道……自己真的疯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
只不过接下来的两天,他看到的幻觉越来越多....
他看到巷口卖凉茶的王婆婆,身后跟着一小团怪异的气团......
那团气正缠绕在王婆婆头顶三寸的阳火附近。
而王婆婆这两天确实一直在咳嗽。
他又看到风水堂后院那口老井里,盘踞着一小撮湿冷的阴气,井水比往常凉了许多。
他甚至看到,陈九源在院子里打坐时,周围的空气会形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气旋,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这些景象,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但他不敢再跟别人说。
他怕别人真的把他当成疯子,送到青山精神病院去。
这两天,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每天除了吃饭劈柴,就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个角落,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天,他又看到隔壁老刘的寿衣店门口,那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动了一下。
“屌你老母!笑!笑你妈个头啊!”
大头辉终于忍不住,指着那两个纸人破口大骂,手里的斧头都举起来了。
巷子里路过的街坊看到这一幕,纷纷绕着他走,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畏惧。
“唉,可惜了,这么壮实一个后生,说疯就疯了。”
“听说是出海撞了邪,魂儿丢在海里了。”
“离他远点,小心被疯狗咬了。”
老刘更是吓得赶紧把纸人搬回了店里,连门都关上了。
陈九源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对着大头辉喊了一声:
“阿辉。”
大头辉回过头,眼神里满是愕然和不解。
“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大头辉愣了一下,放下斧头,跟着陈九源进了屋。
“这阵子觉得自己疯了?”陈九源倒了一杯茶推给他。
大头辉捧着茶杯,手在抖:
“陈先生,我是不是……是不是撞邪了?我总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是撞邪,是开窍了。”
陈九源淡淡道:“你在鬼船上被怨煞冲了体,虽然救回来了,但阴气冲开了你的眼窍。
你现在看到的,是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眼窍?”大头辉一脸茫然。
“对,就是眼窍!也就是俗话说的阴阳眼。”
大头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左眼:纳闷道:
“那为什么前些天在销魂鬼船上,我并未有这所谓的阴阳眼,也能看到甲板上的戏子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