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55节

  “道是人走出来的,既然来了,便是路。

  既然是路,就没有错不错一说……”

  陈九源缓声说道,右手拢在袖中,指尖运转气机,扣住了一枚铜钱。

  “叮。”

  屈指一弹。

  铜钱化作一道黄芒,直直嵌在了门槛正中央那处最不起眼的石缝隙里。

  铜属金,金能生水,亦能破煞。

  这一枚铜钱落下,恰好卡在了这却生阵的气眼之上。

  原本凝滞在门口那几缕肉眼不可见的灰黑煞气,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波纹。

  气机流转出现缺口,原本严丝合缝的拒客阵势,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生门。

  经由这么一动,陈九源的声音透过石门缝隙,清晰无比地传入屋内:

  “况且,晚辈不仅带了死人用的东西,也带了活人用的诚意…

  …鲁班堂萧伯让晚辈带句话,故人来访,还请先生开门一见!”

  屋内沉默了片刻。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玩味的审视:

  “鲁班堂的萧老头?他倒是舍得让你这后生来我这鬼地方……”

  “咔—咔—”

  话音未落,沉闷的机括声随之响起。

  厚重的青石门轴转动,缓缓开启。

  一股意料之外的干燥气流扑面而来,但这干燥中却夹杂着浓郁的土腥味和…

  …尸蜡燃烧后的怪味。

  大头辉下意识屏住呼吸,左眼皮剧烈跳动。

  在他的左眼视野中,这扇石门开启的瞬间,就像是揭开了蒸笼的盖子。

  只不过蒸笼里冒的是热气,这里冒的是黑雾。

  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灰黑丝线,垂直挂在门框上,随着气流缓缓蠕动,如同垂死的柳条。

  而在屋子的正中央,仿佛蹲伏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正张开网等待着猎物。

  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斧柄。

  陈九源一步跨出。

  靴底落地无声,刚好踩在那枚铜钱之上。

  借着这点金气,隔绝了脚下的阴煞。

  只听得他偏头看向大头辉道:“既来之,则安之。阿辉,走吧。”

  大头辉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对陈九源深信不疑,学着陈九源的样子,也踩着那处位置,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刚一进屋,便觉浑身毛孔收缩。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阴冷气流扑面而来,仿佛一下子从盛夏跌入了深秋。

  屋内无窗。

  唯一的光源便是那道并未关严的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天光。

  光束中,细密的尘埃上下翻飞,如同游走的微生物。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黑白遗像,有的面目慈祥,有的狰狞可怖,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眼睛——

  无论在屋里哪个角落,它们似乎都在注视着闯入者。

  陈九源目光一扫,便看出这些遗像的摆放方位极为讲究,按照八卦方位排列,却又是逆八卦,将屋内所有的阴气都汇聚向中央。

  这不像是住人的屋子,说是一座养尸的阴宅也不为过。

  墙角堆积着阴沉木料、未打磨的玉石胚子…

  …甚至还有几具刚刚成型的纸扎人,点着腮红,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屋子正中央,一口未上漆的薄皮松木棺材,突兀地横亘在那里。

  棺材板没盖严,留着一道缝。

  “咄、咄、咄……”

  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正从那棺材肚子里传出。

  大头辉左眼红光大盛,他直勾勾盯着那口棺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

  “什么东西?出来!”

  话毕,敲击声戛然而止。

  “吱呀——”

  棺材盖板自行滑开。

  一只干枯的手攀住了棺材沿。

  那手指极长,指甲呈现出青紫色,像是鹰爪。

  随后,一个身穿前清款式青布长衫、瘦得皮包骨头的老者,慢吞吞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腥气。

  头发稀疏,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丝枯黄如乱草。

  他就那么坐在棺材里,手里还捏着一把刻刀和半块未成型的玉佩。

  那眸子半遮半闭,眼白多于眼黑,乍一看浑浊不堪,细细看去目光却极其锐利,仿佛能剜下人的一块肉来。

  其视线,隔着昏暗的光线迅速扫过了陈九源和大头辉身上。

  “现在的后生,都这般不懂规矩么?”

  石九沙哑的声音响起:

  “活人走阳关,死人行阴路,扰人清梦是要折寿的!”

  陈九源打量着眼前这个老者。

  这老头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热乎气。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此人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死气,唯有心口处有一点微弱的阳火在跳动。

  这是长年累月与阴物打交道,自身气场已经被同化,成了一个活死人。

  “此人借阴煞练功,已入歧途。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手艺才能压得住那些凶物。”

  陈九源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对着石九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晚辈陈九源,受鲁班堂萧伯指引,特来拜会石九先生。”

  言罢,他从怀中摸出那块和田青玉牌。

  手腕一抖,运用了一股巧劲,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棺材旁那张布满灰尘的石桌上。

  “叮。”

  玉石叩击石面,清脆悦耳,在寂静的石屋内回荡。

  石九那双半死不活的眼睛,在听到这声脆响的瞬间,亮了一瞬。

  下一刻,他从棺材里翻身而出。

  动作僵硬,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干瘦的身体带起一阵阴风,只数息的功夫就到了石桌前。

  枯瘦的手指捏起那块玉牌,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口,又在指尖细细摩挲。

  “好玉……也是好刀工。

  这上面的沁色,是萧老头养了几十年的心血啊!”

  石九嘴角似笑非笑,眼神玩味:

  “怎么,萧老头还没死?

  这牌子是他当年的心头肉,居然舍得拿出来给你这后生做敲门砖…

  …看来,所求不小啊。”

  他将玉牌随手一扔,重新坐回棺材沿上,眼神变得疏离冷漠。

  “东西是好东西,人情我也认。

  但这只能保你们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扇门,不至于被我做成纸扎人。”

  石九随手抓起一把刻刀,在指尖飞快旋转,刀锋寒光闪烁,映照出他那张惨白的脸。

  “我的规矩,萧老头应该跟你说过。

  我这双手只摸死人的骨头,不碰活人的生意。

  除非……你现在躺进去,我不介意帮你量量尺寸……”

  他指了指身后的空棺材,语气森然。

  言语之下,并非玩笑。

  大头辉闻言大怒,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兵痞的凶煞气瞬间爆发,左眼红光流转: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敬你是前辈……”

  “阿辉。”陈九源抬手拦住大头辉。

  他看着石九淡淡道:“先生的规矩,是只做阴活。

  但若是我带来的东西,乃是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的凶物呢?”

  “哦?”

  石九发出一声嗤笑,显然是不信。

  “好大的口气,这世间万物,哪有跳出阴阳的道理?

  拿出来瞧瞧,若是糊弄老头子,今日你们怕是要留下一只手。”

  陈九源偏了偏头。

  大头辉冷哼一声,将背上那个沉重的长条包裹解下,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石桌上。

  随着陈九源伸手解开层层黄布,那截焦黑如炭、却在裂缝深处隐隐流动着暗红流光的坤甸木心,终于显露真容。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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