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6节

  陈九源把那张沾着血手印的生死状在衣襟上蹭了蹭。

  跛脚虎用力过猛,手掌上的血溅了旁边的桌面,连他袖口都沾了几滴。

  "虎哥,手先包好。"

  跛脚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在滴答往外渗血的左手,脸上的狰狞退了几分。

  "你手下倒是忠心。"

  陈九源把手帕递过去,语气里不知是夸还是损。

  跛脚虎接过手帕缠了两圈,单手拉着纱布头用牙咬住系了个死结,动作粗暴但利落。

  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自己给自己包扎了。

  "那帮蠢货,脑子加起来不够一个用的。"

  跛脚虎哼了一声,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怒气。

  蠢归蠢,关键时刻肯提刀冲进来的人,比聪明的值钱。

  陈九源没接话,他已经在往外走了。

  三楼走廊比二楼冷出好几个档次。

  陈九源提着装有雷击木和法器的布包,站在那间被封死的房门前。

  上回进这扇门,他差点没能出来。

  现在又站在这儿了。

  人生的荒诞之处在于,同一个坑你明知道会摔,该跳还得跳。

  区别只在于这回口袋里多揣了几张符。

  "开门。"

  跛脚虎上前。

  左手包着血渍未干的纱布,右手去扯门上缠绕的铁链。

  链条和木门摩擦出刺耳的哗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最后一圈铁链落地,跛脚虎侧身把门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和上回一模一样。

  陈腐的霉味混着冰冷的阴气扑面而来,呛得跛脚虎别过脸去。

  房间里黑得像口棺材。

  窗外的月光勉强挤进来几缕,切在地面上像几道苍白的刀痕。

  陈九源迈步走了进去。

  跛脚虎提着一盏防风马灯跟在后面,灯火在阴风里摇得跟癫痫似的,照不亮三尺外的东西。

  "陈大师……要不要多点几盏灯?"

  他的声音发虚,那种熟悉的恐惧又爬上了心头。

  这房间自从封死后他就再没踏进过半步,此刻总觉得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不用,灯多了,那东西不敢出来。"

  陈九源拒绝得干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把猎物吓跑了谁负责"的不耐烦。

  他环视四周。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房间是另一番景象。

  那张红木麻将桌上蒙的不是灰尘,是怨气凝结的霜,整张桌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红黑色光芒。

  无数细密的丝线从桌子内部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房间的网。

  网的中心,依旧是被封印在麻将牌里的苏眉。

  "灯放墙角,你人也站过去。"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我不叫你,不准出声,不准乱动。"

  他顿了一下。

  "你的命现在不在你手里,在我手里。"

  跛脚虎把马灯搁在墙角,自己退到灯旁边缩着,手里的毛瑟枪管牢牢握紧。

  他对这种说法没有任何异议。

  事实上,从签下那张血手印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了。

  陈九源走到房间中央,目光落在那张红木麻将桌上。

  他没有急着动手。

  布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八卦图铺在地上,摆正方位;

  一百零八枚鹰洋沿着八卦图外沿一枚挨一枚码放;

  银元属金,流通万家沾满人气,财气、人气叠加,就是他花大价钱堆出来的防线。

  在这个灵气匮乏的年头,没有什么是充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只能说明充得不够多。

  雷击木横在膝头。

  手掌抚过焦黑的木身,酥麻的电流感顺着指尖窜进经脉,像是天地间最纯正的阳气在跟他打招呼。

  陈九源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青铜八卦镜悬在意识深处,暗金色的破煞符针静静悬浮在镜面上方,针尖细得近乎透明,散发着锋利到让神魂发颤的纯阳气息。

  他的气机轻轻触碰了一下符针。

  符针震了震,像是在说:准备好了。

  陈九源睁眼。

  角落里,跛脚虎攥着枪缩在灯影下,独眼里映着那一百多枚银元的微光,眼角不自觉地在抽搐。

  陈九源没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银元围成的圈,穿过八卦图上的乾坤线,落在那张红木麻将桌散发着的红黑色光芒上。

  底牌已备,只待开局。

第17章 想动他?你仲未够班!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突然转身开口:

  "虎哥,借你的血恨一用。"

  跛脚虎一愣,听岔了。

  他下意识捂住刚包扎好的左手,脸色发苦:

  "啊?还……还要?陈大师,再割就要贫血了。"

  "不是手。"陈九源指了指他的心口,"是心头血恨!不需要动刀子,你只要站在那里,把你对罗荫生的恨,对苏眉的愧,全部想一遍。"

  跛脚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恨意越深,你的气血就越旺,七情六欲,是最好的助燃剂。"

  "这东西比黑狗血管用,我要用你的恨去点这把火。"

  跛脚虎低下头,纱布上的血迹在马灯余光里发黑发暗,那块颜色让他想起另一块颜色,苏眉闺房里那张波斯地毯被血浸透后的暗红。

  再往前想,是罗荫生递过来的那副红木盒装麻将牌,苏眉接过去时的笑脸,她说"手感温润得很,像是有温度一样"。

  有温度。

  那温度是她自己的命。

  一股热流从他心底涌起,沿着脊椎拱上来,直冲天灵盖。

  独眼里的畏缩不见了,跛脚虎此刻散发出来的是经年累月腌制出来的恨。

  像一坛封了口的毒酒,越陈越烈。

  "好!这个我有,管够。"

  陈九源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张麻将桌。

  在鬼医命格的感知里,角落那个男人的气场像是被人拧开了阀门。

  灼热的血气从他周身蒸腾而起,带着某种暴烈的脉冲跟法坛上的檀香阳气遥相呼应。

  阵眼有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黄纸,食指沾朱砂,在纸上飞快勾了一道符。

  笔画极简,三横两竖加一个圆,像是画了个潦草的"囚"字。

  符面红光一闪即隐,他将这张符压在银元圈外围最薄弱的西北角。

  金汤阵的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一百零八枚鹰洋围成的法坛,八道檀香青烟,加上跛脚虎那团翻滚燃烧的恨意。

  整个房间的气场格局被强行扭转,从"阴气泉眼"变成了一座勉强能用的角斗场。

  陈九源盘膝坐回银元圈的正中,雷击木横在膝头,朱砂砚台和空白符纸码在右手边。

  最后一张清心符贴在心口衣衫内侧。

  符纸触皮的那下,一股温意渗进去,护住心脉灵台。

  他缓缓闭上眼。

  等。

  墙上的挂钟走针声像是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着棺材板。

  咔哒,咔哒,咔哒。

  角落里跛脚虎的呼吸比钟摆粗重三倍,他大概没发觉自己的手在抖,也没发觉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

  纱布里的伤口被捏裂了,鲜血从布缝里往外渗。

  他没有喊疼。

  恨意浓到一定程度,疼痛就自动降级为背景噪音。

  陈九源感知着那股持续输出的血气,在心里默默校准着法坛的平衡。

  跛脚虎这个人像一座没有安全阀的锅炉,燃料充足但随时可能炸。

  得赶在他烧穿之前把事办完。

  温度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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