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眼角赤红，太阳穴时不时因开眼水的残留药力而微微鼓动着。
他顾不上眼睛的酸痛，望着中环中心方向，隐约间感觉地脉上有什么古怪的气息在翻滚冲撞。
心中的不安促使他通过自己微弱的气机去探寻。
这一探查才发现中环地脉原本驳杂但还算平稳的气场，此刻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得一团乱....仿佛是某种未知而又狂躁的煞气....
“这煞气哪来的？这么奇怪……又凶又直，难道有人在人为引煞！？”李志行喃喃自语。
“志行，你在看什么？”
一旁的负责人老李，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打破了李志行的出神。
李志行这才猛地回过神，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将气机强行收回，转头看向老李，神色复杂：
“老李，刚才有股火煞在地底冲撞，我瞅着不像是天灾....这局势真是多变，也不知道是哪方人物在搅动风云...”
说到这里，李志行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让我更加确信了之前关于陈九源的判断……”
老李闻言，停下了手中敲击折扇的动作，有些狐疑地重复问道：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确定那天在警署，陈九源不仅没让政治部的人带走，反而让怀特那个鬼佬出头保他？”
李志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感知到的煞气中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这才认真说道：
“我看得真切！在那警署大厅里，史密斯那个疯狗已经拔了枪，枪口都顶在那个叫骆森的华探长胸口上了！”
李志行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可那个骆森仿佛不要命似的挡在前面，一步不退！最古怪的是，我当时用了秘术观瞧气机，陈九源虽然被关在地下羁押室，可那间警署原本散乱的官气场能，竟在缓缓向地下靠拢！”
“后来怀特冲下来时的架势，分明是要和政治部公开叫板。一个贪财怕死的鬼佬警司，为了一个风水师跟政治部翻脸？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李志行指了指窗外那风雨欲来的天色，语气笃定：
“……老李，我有理由怀疑，这也是陈九源的谋划！他在狱中是在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反向策反了洋人把控的九龙城寨警署！”
听到这番话，老李停下手中的折扇，面色凝重。
在英国佬的殖民地上，警务系统和政治部虽有摩擦，但极少为了一个华人公开翻脸，而如今，加上这波云诡谲的局势，以及刚才李志行所说的地脉异动……
老李闭眼思索，他曾在内陆见过不少奇人异士，有的能飞檐走壁，有的能口吐真火，但在香江这块租界地，陈九源这号人物当真是闻所未闻。
“此人若是敌人，将是我们一众仁人志士的大患；若其心向光明，则是组织在香江打开局面的神兵利器！”
若其能力真如李志行所言...若是他能为组织所用.....
老李不敢再继续往更深去想，思虑再三便下了决心，这等人物，必须让在内地的老家伙过来掌掌眼，普通的联络员恐怕压不住这尊大佛。
“志行，你把手头上的笔记再誊抄一遍，所有细节都不要漏掉，然后立刻给广州那边发报。”
老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就按你手札里的评估，将陈九源的危险等级列为甲等，合作意向列为高级！另外……”
老李转过身，目光如炬：
“通知在九龙的所有外围成员，务必在合适的时机下，尝试接触此人！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只做试探！
我同意你的看法，此人可以尝试去吸纳入组织！我们要赶在英国人或者是清廷余孽彻底毁掉他之前，保住他！”
李志行重重点头应下，随即重新将那个记满观察细节的小本子贴身收入怀中。
他转身隐入了黑暗的楼道，心中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狱中高人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期待。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第183章 先让可怜的先辈们杀俩洋人助助兴吧
子时已过，雨停后，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清爽感。
雪厂街的青石板路面坑洼处积满了雨水，其上倒映着稀疏的煤气路灯，显得清冷而寂寥。
然而，在这凉夜里，一股无形热流正贴着地脉从上环广德戏院的废墟方向蜿蜒而来。
雪厂街后巷，负责这一片区巡夜的更夫老张提着一盏有些裂纹的煤油灯，正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准备敲响手中的更梆。
“这鬼天气真邪性，怎么刚下完雨就跟下了火似的？”
老张嘟囔着，常年风湿的老寒腿在这一刻竟隐隐作痛。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烟袋，想抽口旱烟驱驱寒气。
就在他低头装烟丝的当口，脚底板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滚烫。
那感觉就像是赤脚踏进了刚熄灭却还暗藏火星的灶膛余灰里。
“哎哟！”
老张烫得原地跳脚，单薄的草鞋底竟传出焦糊味。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在他眼前上演。
前方积着半寸深污水的青石板路，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丝丝白烟从石板缝隙中滋滋冒出，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干。
“吱吱吱——！”
与此同时，下水道的铁栅栏突然剧烈震动，几只体型硕大的褐家鼠发疯似地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它们身上并未着火，皮毛却冒着焦糊的黑气，这些平日里见人就躲的畜生，此刻完全无视了老张的存在，惨叫着撞向墙壁，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东西在追赶，直至撞得脑浆涂地也不敢回头。
老张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下一刻，一股燥热的干风扑面而来。
“呼——”
他手中煤油灯的火苗兀地蹿高了三寸，原本昏黄温暖的灯光，瞬间变得灰扑扑。
灯油在壶里剧烈翻滚，仿佛要炸裂开来。
还没等老张回过神，地脉腾起的那股热流瞬间穿过了他的身体。
“咯咯……”
老张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
明明是热流穿身，他却觉得自己体内的精气神和周身原本的热乎气，在一瞬间被那股热流霸道地抽走了一大块。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搅得他手脚酥软，手里的更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张只感觉整个人像是大病了一场，瘫软在墙根下，眼睁睁看着那股无形的热气径直钻入了前方巍峨森严的财政司署大楼地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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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司署三楼副司长办公室。
窗外夜雨初歇，空气中本应带着涤净后的清爽与微凉。
然而，这间装潢奢华的办公室内却热得反常。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大部分都是罗氏航运被冻结资产的详细清单，以及几份尚未盖章的资产转移密函。
为了独吞这笔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也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斯特林在四小时前就以机密政务为由，遣散了所有的文员和秘书，只在底楼大厅留了两名负责安保的英籍警卫。
此刻，三楼整层办公楼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刚刚赶来汇报的史密斯。
“斯特林先生，这算什么？管辖权争议？！这是对我以及对政治部的羞辱！”
史密斯督察站在办公桌前，愤怒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喷溅在桌面的文件中。
他已经解开了制服最顶上的风纪扣，但依然无法缓解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闷热。
不断渗出的汗水浸湿了领口，鬓角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太阳穴上，显出几分狼狈。
史密斯边汇报着，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这条平日里彰显绅士风度的丝绸领带，此时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啪！”
史密斯将一份皱巴巴的文件狠狠拍在桌上，那是怀特移交给他的协查令副本。
“这是那个肥猪亲口说的！避风塘水警分局的梁栋插了手！他们声称陈九源是海狼三号的关键证人！我去提人时，那帮九龙的华警甚至敢把警棍对准政治部的探员！”
史密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燥郁与杀意。
斯特林背靠着真皮座椅，眉头紧锁。
史密斯的汇报确实出乎意料，甚至让他产生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政治部在香江横行霸道多年，什么时候连一个江湖神棍都带不回了？
感受到办公室内莫名升高的温度，斯特林也觉得腋下有些黏糊，下意识学着史密斯一般松了松领带结。
他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枝形水晶吊灯。
不知为何，头顶的吊灯总在微微晃动。
黄铜灯架折射出的光晕让他有些眼花缭乱，仿佛那光晕中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作为给总督管了多年钱袋子的老狐狸，斯特林强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烦闷感，试图保持理智。
“史密斯，冷静！愤怒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变得像那群未开化的野蛮人一样愚蠢。”
斯特林伸出手指，用力掐了掐发胀的眉心，试图将那股顺着脊椎往上窜的无名燥火压下去。
“冷静？斯特林先生，这已经不是单纯脸面的问题了！”
史密斯并未因为斯特林的安抚而安静下来，反而愈发暴躁。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一股无名的邪火在胸腔中横冲直撞，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无论是砸烂点什么，还是杀掉点什么，甚至是把眼前这张桌子掀翻。
他蓝色的眼眸里爬满了红血丝，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得狰狞可怖。
“是规矩！是大英帝国在这片殖民地上建立了一百年的规矩！我们政治部要抓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一群黄皮猴子和水警来指手画脚？”
史密斯的声音越来越大：“怀特那个死胖子和梁栋那个老狐狸，他们就是在挑战您的权威，在挑战总督府的权威！如果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后谁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斯特林看着面前愈发狂躁的史密斯，心中的烦闷感也愈发强烈。
他再次抬头看向头顶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的吊灯，眼前忽的浮现出了怪异的联想——
自从那个该死的龙袍案爆发，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泥潭，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总督卢吉虽然表面上给了他处理此事的权力，但那番敲打和威胁，言犹在耳！
卢吉要的是罗家的产业和全部的资金，而他斯特林同样想要罗荫生那笔买命钱，用来铺平自己退休的道路。
可现在，钱还没到手，抓捕陈九源这个关键替罪羊的行动却处处受阻，这让他如何向卢吉交代？
又如何逼迫罗荫生那只惊弓之鸟安心地把钱交出来？
“史密斯，闭嘴！”
斯特林不得不提高声音压住场面，也企图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焦躁。
“规矩，从来都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工具，你不要像个新丁一样急不可耐。”
话音刚落，斯特林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血管要爆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