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拉开底层的抽屉,文件纸张散落一地。
屉内深处,放着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枪旁还压着两个满载黄铜子弹的弹夹。
卢吉一把抓起手枪,咔嚓一声,动作极其熟练地拉动套筒上膛,打开保险。
“阁下……您……您这是……”侍从官吓得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起来!别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卢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将手枪别在后腰皮带上,眼神阴冷,“跟我下去。”
“我要让乌斯拉尔那个普鲁士蛮子知道,这里是大英帝国的领土!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分钟,他就别想在这里撒野!如果他敢下令开炮,我就先请他在总督府的地牢里冷静冷静!大不了,我陪他玩命就是了!我看谁敢先动一下!”
说完,卢吉提着最后一口气,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就在卢吉准备推门出去,用最原始的暴力去面对那群外交恶狼之际——
“轰——!!!”
楼下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是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刹车声!
“吱——嘎——砰!”
随之而来的是卫兵的惊呼声,还有人群被暴力驱散引发的惊呼。
卢吉推门的动作僵在原地。
这是……德国人的军队冲进来了?还是日本人动手了?
他下意识把手伸向了腰后的勃朗宁,指扣在扳机上,眼中杀意毕露。
然而,仅仅两秒钟后,楼下就传来了那个让他既痛恨又无比期盼、带着浓重伦敦腔的大嗓门:
“Governor! Where is the Governor?!(总督大人在哪?!)”
“We need to see the Governor!!(我们要见总督!!)”
有人在楼下应道:“On... on the second floor... Governor's Office...
(在……在二楼……总督办公室……)”
“Move! Get the hell out of my way!! Is not that the German Consul? I don't care who he is! Anyone who blocks the way is a collaborator!!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那不是德国领事吗?管他是谁!挡路的都是通敌!!)”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We brought the evidence!... The expert is here!!!
(我们带着证据来了!……专家带回来了!!!)”
卢吉听着楼下的动静,紧绷的脸上肌肉瞬间松弛下来,涌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赶上了!
这头该死的肥猪,总算是在地狱的门口把车刹住了!
而且听这嚣张跋扈的口气,甚至敢当面冲撞德国领事,怀特似乎真的带回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否则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在乌斯拉尔面前放肆!
“嘭!”
卢吉猛地拉开大门,对着楼梯口那些还在发愣的苏格兰卫兵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吼叫:
“Let him up! Quickly! Let White and his experts get up here!
(让他上来!快!让怀特和他的专家全都滚上来!)”
话音落下,卢吉转身回到桌前,重新将关于生物炼金术的档案放回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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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宽阔的红木旋转楼梯上,怀特警司满头大汗,几乎是手脚并用在往上爬,狼狈的模样活像一只逃命的企鹅。
“Quick... Hurry up! Chen! It's right upstairs!
(快……快点!陈!就在上面!)”
跟在他身后的布朗秘书情况稍好,但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只剩下一条腿挂在耳朵上,随着步伐晃晃荡荡。
被夹在队伍中间的陈九源神色平静,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楼梯两侧墙壁上悬挂着的历任总督巨幅油画。
那些画中人身着华丽的军服,神情或威严、或傲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过往的行人。
“这就是鬼佬官府在本属于华夏领土的权力中心……”
陈九源心中冷笑一声,将这股情绪深藏眼底。
再往后,则是骆森和大头辉,大头辉背着方才没派上用场的霰弹枪,腰里别着斧子,一身草莽气息与总督府奢华的维多利亚式装修格格不入。
他和陈九源都是第一次踏足这种顶级权贵之地,此刻正紧紧跟在队伍后头,眼神飘散四处打量着。
一行人带着从中环火场里带出来的焦糊味与肃杀气,冲到了二楼走廊。
两名把守楼梯口的高大苏格兰卫兵,平日里连华人看都不看一眼,此刻见怀特气势汹汹,竟是毕恭毕敬地侧身让路,甚至向怀特行了个注目礼。
布朗稍稍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刚想按照规矩轻手敲门。
“Knock knock...”
“Come in!(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急切且透着压抑的焦躁。
还没等布朗推门,怀特警司就像肉弹一样挤开了布朗,急急忙忙冲进了总督办公室。
他必须抢在第一时间邀功,并用急迫感来先声夺人,坐实德国阴谋试图让总督不要怪罪自己。
“Governor! We made it! We intercepted the source!
(总督阁下!我们做到了!我们截获了源头!)”
卢吉早在听到怀特声音那一刻,便迅速收敛了刚才的暴怒与慌乱,恢复了平日里威严冷峻的总督作态。
他背对着众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直到听到开门声才缓缓转过身。
陈九源跟在几人中间踏入办公室。
在卢吉转身的刹那,他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位殖民地最高话事人。
卢吉长着一张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脸庞,颧骨高耸如刀削,眼窝深陷,湛蓝的眼睛里透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极力掩饰的惊惶。
在看清卢吉面相的那一刻,陈九源暗地里运起了望气术。
只见卢吉头顶象征殖民地权柄的淡金色气运华盖正在剧烈波动,在缓缓向外逸散。
而其眉心印堂处,一小团浓郁的黑气正试图强行侵入,那是主兵戈杀伐的凶兆。
除此之外,此人鼻梁高挺且鼻尖带钩,这种面相主心思深沉、刚愎自用且行事狠辣。
“这种人……”陈九源心中瞬间有了计较,“此刻需要的绝不是言语安慰或者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一把能让他绝地反击的利器!”
卢吉对于怀特的自我邀功视而不见,他的目光越过怀特,冷冷地扫视着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的卫兵和侍从,厉声喝道:
“Get out! Guards, leave us! Close the door!!
(出去!卫兵都给我退出去!关门!!)”
“嘭!”大门随即紧闭。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状态,只有怀特因紧张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在回荡。
卢吉缓缓在办公桌前站起身,他先是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怀特,随后目光移向一旁衫的布朗,最后目光定格在了骆森手中的手术箱上。
“White, you'd better pray you didn't bring me garbage.
(怀特,你最好祈祷你带回来的不是垃圾。)”
卢吉的话里带着森森寒意:
“The German cannons are pointing right at my window.
If you can't convince me in three minutes...
I will throw you out of this window myself as an apology to that madman Wilhelm II.
(德国人的炮口现在正对着我的窗户。
如果你不能在三分钟内说服我……我就先把你从这扇窗户扔出去,以此来向威廉二世那个疯子谢罪。)”
怀特被卢吉想要吃人的目光吓得浑身直哆嗦,下意识就要往后缩,甚至连原本准备好的辩解之词都卡在了喉里。
这时,一直在一旁观察局势的布朗秘书突然挺身向前。
他在船上被陈九源用神奇的中和技术救了一命,又亲眼见证了财政司署和吴宅那些不可思议的科学奇迹。
此刻为了自己的小命和前途,他必须站出来为这件事背书,把这件事彻底坐实。
“Governor! Please listen to me!(总督阁下!请听我说!)”
布朗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虽然颤抖但语气坚定:
“Superintendent White... although reckless, he is right this time! We saw hell! Literally Hell!
(怀特警司虽然……虽然有些鲁莽,但他这次是对的!我们在现场看到了一切!那简直是……地狱!)”
卢吉看向自己的心腹秘书,眉头紧锁:
“Brown, tell me, what did you see? How exactly did Sterling die?
(布朗,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你们查到了什么?斯特林到底是怎么死的?)”
“Fire... Invisible fire!(火……看不见的火!)”
布朗猛地举起自己不久前还发紫发黑、现在消肿但依然残留着淡淡青紫色的左手,直接展示给卢吉看:
“Excellency, look at my hand! This is not a burn, this is Radiation!!!
(阁下,您看我的手!这不是烫伤,是辐射!!!)”
“Radiation?(辐射?)”
卢吉盯着布朗的左手,眼角跳动了一下,布朗的话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Yes!(是的!)”
布朗的声音颤抖着,他在脑海中回放着令自己心有余悸的经历,那种痛入骨髓的灼烧感让他至今难忘:
“We detected extremely high concentrations of bio-thermal energy residue in the Treasury Building!
That energy... it ignites phosphorus in the human body instantly!... crystallized bones!
(我们在财政司署大楼里检测到了极高浓度的生物热能残留!
那种能量……它能直接点燃人体内的磷元素!现场还找到了……找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晶体放射物!!!)”
说到这里,布朗迅速转身从骆森手里接过沉甸甸的手术箱。
他动作极其小心,仿佛手里捧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将箱子轻轻放在卢吉宽大的办公桌上,推到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