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景象诡异至极,这具干尸在死后还要怀抱着一个死婴,不撒手.....
更要命的是那些粘稠的黑色药渣。
这些混合了尸油和邪术材料的液体,在接触到低温的海水倒灌气流后,迅速开始凝结。
它们似乎具备了极强的粘合性,迅速填上了大部分金水尸体与格栅之间的粗大缝隙。
激流而过的污水从金水空洞的眼窝和张开的嘴巴里灌入,却再也流不出去。
水位也因此开始在管道末端缓慢地盘旋上升。
而在这一片死寂与恶臭之中,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变化正在发生。
金水身上残留的血腥气(骨子里那股子被邪术激发的贪婪与怨气)混合着死婴的先天怨气,随着气流的涌动,开始在这个逐渐增压的封闭空间里发酵。
怨气无形,却有质。
这股气息在甬道内弥漫,并试图找寻任何一丝缝隙钻出去。
最终,它们找到了宣泄口,管道另一侧那面布满裂纹的墙壁。
仅仅一墙之隔。
另一侧,便是那处生人勿进的禁地——西区公众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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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公众殓房,地下值班室。
这里阴暗潮湿,墙角泛着绿色的霉斑,虽然外面是大白天,但这地底下却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负责看守冷库的虎头伯,此刻正裹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棉大衣,缩在值班室的一张断腿藤椅上。
他手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杯,里面装的是用来驱寒的劣质烧刀子,时不时抿上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哈气声。
他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后面就是重案冷冻二库。
这间建于半个世纪前的冷库,并未采用现代化的电力制冷,而是依靠三台笨重的燃油压缩机和四周墙壁夹层中填充的软木锯末来保温。
“轰隆……轰隆……”
隔壁机房里,老旧的压缩机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巨大的风扇叶片疯狂旋转,将零下十几度的冷气源源不断地泵入这间封闭的密室。
“呸!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鬼子,真当这殓房是他们家后花园呢?想一出是一出!”
虎头伯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讥讽。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那个叫米勒的洋人督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隔着铁门大吼大叫,非让他把冷库的电源给切了,还要把温度升上来。
说是如果不照做,就会发生什么大爆炸。
“我听你个鬼!”虎头伯骂骂咧咧地喝了一口酒,“这大热天的,里面塞了四十八具死状恐怖的焦尸,本来就臭得要命.....要是断了电、升了温,不出半个钟头,那尸油化开的味儿能把半个西营盘贫民窟的人都熏死!”
他在西区殓房干了四十年,什么死人没见过?水里泡发的、砍成几截的、烂成泥的……
他太清楚了,这种横死的尸体最容易腐败,如果不压住,那就是瘟疫的源头!
虎头伯转过身,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一份盖着警务司署鲜红大印的文件——《关于重案尸体严加看管及低温冷冻的紧急通知》。
“上面的大官一大早发了红头文书要冷冻,你这小小的督察跑来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升温?还要切断电源?”虎头伯冷笑一声。
虎头伯自言自语:“万一尸体烂了,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说是尸体腐烂导致证据受损,你洋鬼子自然能拍拍屁股走了,这口黑锅还不是扣在我这把老骨头头上?想害我丢饭碗?没门!”
虎头伯摇了摇头,走到电闸总开关前。
米勒刚下来那会吼得凶,他确实被吓住了一下,手都摸到电闸了,但米勒又没派人留在值班室盯着,加上库内的臭味越来越重,虎头伯心里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
“听你的才是有鬼了,你越让我关,我越不能关!不但不能关,我还得防着这帮尸体发热!”
一念至此,虎头伯反而伸手将制冷机的功率旋钮,从强冷狠狠地拧到了极冻这一档!
“嗡——!!!”
隔壁机房的压缩机发出一声更加沉闷的轰鸣,负荷瞬间拉满,仿佛要把这地底下的每一寸空气都冻结成冰。
虎头伯满意地拍了拍手,坐回藤椅上,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烧刀子。
“老头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外行人想指导?没门!”
他并未意识到,正是自己这一负责任的专业操作,开始打破了冷库内四十八具火尸体内岌岌可危的阴阳平衡。
极寒逼宫,火毒反扑!
虎头伯放下酒杯,心中虽然得意,但随着压缩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却悄然爬上心头。
心中的不安并非来自对死人的恐惧,而是源于多年与尸体打交道的直觉。
十几分钟过去,躺在藤椅上的虎头伯忽然感觉周遭温度发生异常,他口中喃喃:
“怪了……怎么感觉这地底下越来越热了?”
明明机器已经开到了最大,冷气应该早就把这里冻成冰窖了才对,可虎头伯却觉得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铁门前。
铁门上方离地一米六的位置,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厚玻璃,那是专门用来观察库内情况的观察孔。
虎头伯踮起脚,凑近玻璃,眯起一只老眼往里瞧。
“嗯?”
这一瞧,虎头伯的老眼猛地瞪圆了,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怪事……真他娘的怪事!”
透过玻璃,借着库内那盏昏暗的防爆灯光,他看见最靠近门口的第十三号铁床上,那具写着李家大少爷标签的焦尸裹尸袋有些不对劲。
半透明的油布裹尸袋内并没有结霜,反倒充满了细密的水珠。
水珠顺着塑料袋内壁滑落,汇聚在袋底。
他心中发毛:这是热气遇冷凝结成的露水吗?!!可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哪来的热气?
虎头伯心里咯噔一下,他使劲擦了擦观察孔的玻璃,再次定睛细看。
袋子里的尸体非但没有冻僵发白,皮肤表面反而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半透明状,就像是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熟虾。
尤其是脖颈处的血管位置,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血液仿佛变成了流动的岩浆,在皮下缓缓蠕动。
“这……这是还没凉透?”虎头伯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发颤。
这批尸体送来都好几个时辰了,就算是刚死的热乎尸体,在这极冻档的冷库里也该冻成冰棍了。
除非……这尸体自己在发热!?!!
“滋……滋……”
就在这时,即便隔着厚重的铁门,虎头伯似乎也听到了一阵声响,那声音像是某种油脂在炭火上炙烤发出的爆裂声。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的硫磺味顺着门缝钻了出来,瞬间盖过了原本的焦臭味。
这味道刺鼻得很,熏得虎头伯直咳嗽。
“不对劲!这不对劲!难道那个洋鬼子说的是真的?”
虎头伯这几十年跟死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这就叫尸热,是大凶之兆!
实际上,这四十八具尸体是被火煞活活烧死的,体内积攒了极阳的火毒,虎头伯为了防腐而加大的冷气,反而成了催化剂。
外冷内热,阴阳两股气机在尸体内部剧烈打架,这四十八具尸体现在跟四十八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没太大差别!!
“必须进去看看,要是炸了库,我也得跟着倒霉。”
虎头伯一咬牙,从墙上取下沉甸甸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将棉大衣的领口裹紧,手颤抖着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沉重的锁舌弹开。
虎头伯双手抓住冷库门上的圆形把手,用力一转,费劲地拉开了厚重的铁门。
“呼——”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白气便喷涌而出。
但这白气并不像往常那样寒冷彻骨,反而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温热和腥臭。
虎头伯提着防风煤油灯,壮着胆子跨过了门槛。
刚一进去,脚下的触感就让他头皮发麻,地面上竟然有些湿滑,甚至积了一层浅浅的黑水。
他走到第十三号铁床前,将煤油灯凑近那具尸体。
他并没有直接打开裹尸袋,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油布轻轻按了一下尸体的手臂。
温热的!
甚至有些烫手!
“嘶!”虎头伯触电般缩回手,手指头上竟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阴阳相冲……这是要起煞啊!那洋人没骗我?!”虎头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转身就想往门口跑去喊人。
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
墙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疯狂的啃噬声,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声音之大,在这个死寂的冷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虎头伯脚步一顿,举起煤油灯照向墙角。
这间冷库内层铺设了厚厚的软木板和锯末层用来保温。
此刻,那坚硬的踢脚线软木板竟然鼓起了一个大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拼命往外钻。
“老鼠?这鬼地方哪来的老鼠?”虎头伯愣住了。
这里可是零下二十度的极冻环境,正常老鼠早就冻成冰棍了,怎么可能有力气啃木板?
而且听这动静,不止一只,倒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兽。
“嘭!”
一声脆响,踢脚线的木板炸裂,木屑纷飞。
紧接着,五六只硕大的黑毛老鼠从破洞里发疯似地冲了出来。
这些老鼠个头大得吓人,每一只都有小猫大小,眼珠子通红,身上的毛发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下水道臭味。
它们看着不像是钻进来的,倒像是……在逃命!
“吱——!!!”
领头的一只独眼尸鼠刚一冲进冷库,还没跑出两步,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它像是吸入了什么剧毒气体,四肢瞬间僵硬,直挺挺地翻倒在地,紧接着,它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皮毛下的血管变成了黑色。
“噗!”
一声轻响,黑血从老鼠的七窍喷出。
这只常年吃腐肉、命比石头还硬的尸鼠,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在虎头伯的眼皮子底下暴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