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野猫都不敢叫唤,夹着尾巴贴墙溜走。
巷底。
一口早已枯竭的老井,井沿的石头长满了青苔,井口用几块烂木板歪歪扭扭地盖着。
井边有一栋摇摇欲坠的木楼,木板发黑腐烂,门上挂着一个干瘪的葫芦。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但陈九源站在门口的时候闻到了浓烈的草药味。
说明里头有活人,而且正在熬东西。
他催动望气术。
视野中,这栋破楼被一团灰绿色的气场包裹,不像普通阴煞那样充满攻击性,反而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暮气。
但暮气之中夹杂着异常坚韧的灵光。
是草木之气。
这老头有东西。
陈九源抬手敲了敲门板,木头朽烂差点被轻易戳穿。
"滚。"
陈九源没滚,又敲了一下。
"我有好酒,还有好烟丝。"
屋里沉默了几拍。
"吱呀——"
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条生锈的铁链还挂在门后,只露出半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第23章 砒霜当补药
从门缝露出的老脸很是骇人。
上头的褶子比干河床还多,一双浑浊的眼睛还滴溜溜上下打量着陈九源,视线像带钩子。
"你....."百草翁的鼻子耸了耸。
"你身上一股子死人味,怎么还没烂透?"
开口就噎人。
这老头确实如猪油仔所言,脾气臭得能熏死苍蝇。
"酒呢?"老头盯着陈九源的手。
陈九源手里空空如也。
"骗子。"老头要关门。
陈九源伸手抵住门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纹丝不动。
他身体是虚,但鬼医命格加持后的体质用来欺负一扇烂木门还是绰绰有余。
"酒在外面买得到,但我身上的东西,你买不到。"
"我是来治病的,治一种能让你感兴趣的绝症。"
"我不是医生,不治病。"
"我得的不是病。"
陈九源松开门板,退后半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用力,逼出一滴暗红色的指尖末梢血。
血珠悬在指尖,没有滴落。
昏暗的光线下,那滴血珠中央有一条比发丝还细的黑线在疯狂游动,试图冲破血珠的束缚,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活虫。
百草翁不耐烦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推开门,铁链哗啦一声绷直又弹回去。
老头一把抓住陈九源的手腕,手劲大得不像一个枯瘦老头,紧紧扣住脉门不放。
老头把那滴血凑到鼻子跟前,鼻孔耸动,用力嗅了嗅。
下一刻,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拧开盖子倒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甲虫。
那甲虫接触空气便振翅飞起,径直扑向陈九源指尖的血珠。
就在甲虫触碰到血珠的一瞬....
"滋!"
绿色甲虫虫身瞬间蜷缩成一团黑炭,掉在地上,腿都没来得及蹬。
百草翁的瞳孔收缩。
他慢慢松开陈九源的手,后退一步。
眼睛里的忌惮和兴奋搅在一起,跟他锅里那团说不清是什么的黑色糊状物一个颜色。
"牵机丝罗……"
百草翁声音变得尖利:"你惹了哪个南洋的疯子?"
"看来你认识。"
陈九源收回手,把那滴血甩在地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转悠了小半个九龙,有真功夫的人竟在城寨深处待着。
"我不光认识,我还知道你活不过半年。"
百草翁转身往屋里走,这回没再关门。
"进来吧,不怕死的话。"
陈九源迈步跟进去。
屋里的凌乱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到处堆满了干枯的草药、动物的骨头和各种瓶瓶罐罐,地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要找半天。
中间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煮着不知名的黑色糊状物,焦臭味浓到能把苍蝇熏晕。
墙角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摆着半碗馊稀饭,旁边却放着一本被翻烂了的古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的批注。
这老头过得像叫花子,心思却全不在吃穿上。
百草翁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拿起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装上烟丝,划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开腔。
"这东西我解不了。"
烟雾从他缺了两颗牙的嘴里漏出来,散成歪歪扭扭的形状。
"这是死降,降头虫种在心脉里!除非下蛊的人死了或者你自己把心挖出来,否则神仙难救。"
"我知道你解不了。"
陈九源在杂物堆里找到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破凳子,用衣摆擦了擦才坐下。
"我也没指望你能解。"
"那你来找我消遣?"百草翁把烟杆叼在嘴角,歪着头打量他。
"我要你帮我压制它,哪怕只是延缓发作时间,多给我争取些日子。"
"压制?"百草翁冷笑。
"用什么压?这玩意儿吃的是你的命元,喝的是你的心血,要压住它,得用比它更毒的东西以毒攻毒,这不仅要花大价钱,还得我有那个心情。"
"我没钱。"陈九源摊手。
"没钱就滚。"百草翁烟杆一指门口。
陈九源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百草翁的肩头,落在屋子最里面那道门帘上。
门帘后面就是后院,那股味道正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不是药味,也不是臭味,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荣枯同源。
陈九源朝四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露出认真神情:"但我能帮你解决你后院的麻烦。"
这句话一出,百草翁手里的烟杆猛地一抖。
老头猛地抬头,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老蛇。
"你胡说什么?"
"别装了。"陈九源指了指屋后的方向,"从我进巷子开始就闻到了,一股荣枯同源的怪味。"
他起身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帘前,伸手撩起一角。
百草翁从马扎上弹起来,烟杆几乎戳到陈九源的鼻子:"你....."
"你后院里种的东西,是不是半死不活?"陈九源回头看着他。
"明明用了最好的肥料,甚至用了活物去祭养,但就是只长叶子不开花,根部还在不断腐烂,这状况持续了……半年了吧?"
百草翁的脸色变了。
他后院种的那几株药草是他毕生的心血,也是他为了救某个人而在尝试的禁忌之法。
这半年来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那些药草都在慢慢枯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子里吸干了生机。
这事儿隐秘至极,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百草翁声音阴沉下来,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皮囊,似乎装着他养的毒虫。
陈九源自然不会告诉外人自己开挂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好说歹说也是风水师,你这屋子的气场我看一眼就清清楚楚,前荣后枯,阴阳逆乱,你在用死气养生气,结果把生气也给养死了。"
闻言,百草翁摸向皮囊的手停在半空。
陈九源转身看着一脸戒备的老头:
"我帮你救活那些药草,你帮我配药压制蛊虫,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百草翁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盯着陈九源看了很久,像是在估量这个年轻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屋里只有铁锅咕嘟冒泡的声音和旱烟燃烧的细微噼啪。
良久,百草翁松开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扔进那口锅里煮了做花肥。"
百草翁起身,掀开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