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530节

  "没有了,后面我就和森哥聊了好一会才走,之后就去了辉哥的住处。"

  陈九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道标仔确实是个上心的好小伙。

  "辉仔那边呢?"他又问。

  听陈九源问及大头辉,阿标的表情又有了些变化。

  他先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思量了一会才开口。

  "辉哥住在旺角那头,离森哥住处倒是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大半个钟头。"

  "嗯。"

  "到了门口,我刚抬手要敲门,里头就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阿标的脸上浮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嗓门挺高的,正在数落什么。"

  "辉哥的老婆??"陈九源问。

  "嗯。"阿标点头,"辉嫂从乡下来了,听说已经到好几天了。"

  陈九源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记得大头辉提过,老婆一直在乡下,平日里见不着面,逢年过节才来一趟,这会儿怎么突然到了?!

  "怎么回事?"

  阿标吸了口气,把从大头辉那里和署里同事嘴里拼凑出来的前后经过理了一遍。

  "辉嫂大约是两天前到的,人到了,辉哥却不在,她去署里找人,当值厅里头没一个人说得清辉哥去了哪里,只说是跟着上头出值了,辉嫂急了,说什么出值出值,去哪了?多久回来?人是死是活给个准话!"

  阿标顿了一下。

  "署里没人敢接这个茬,辉嫂当时嗓门越来越高,在当值厅里又哭又拍桌子,最后还是阿来把她哄住了,说辉哥跟着长官办大案子去了,人平平安安的,不让她瞎担心,好说歹说连劝带哄,才把辉嫂送回去。"

  陈九源听着这番话,倒是沉默了下来。

  三四天前,他们正跟着怀特前往中环处理火煞、而后又去半山抄家,署里大部分人也都被警务司署调去各个地方维稳,留守的人自然不清楚他们去做什么,阿来能说的有限也很正常。

  而一个从乡下赶来的妇人,丈夫莫名消失了好几天,问谁谁都说不清楚,急成那样不奇怪。

  "后来呢?"

  "后来辉嫂一个人在住处等了两天。"阿标的声音放低了些,"辉哥后来跟我说的,辉嫂那两天饭也没怎么吃,白天坐在屋里发呆,到了晚上就守在门口,前天傍晚辉哥终于回来了,推门进去的时候,辉嫂呆愣了好久。"

  阿标停了一下,声音里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之后听辉哥说,辉嫂冲上去一巴掌就扇在他胸口上,紧接着就抱住他嚎啕大哭,痛骂他被不知道哪个狐狸精勾走了。"

  "辉哥只说当时自己整个人都傻了,本来是准备进门倒头就睡的,结果被嫂子抱着哭了小半个时辰,硬是没能躺下去。"

  陈九源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点了两下,哭笑不得。

  "我早上过去敲门的时候,辉嫂一开门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圈,先问了一句——你也是差佬?"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是辉哥的同僚,来看看他,辉嫂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不太好,才让开身让我进去。"

  阿标挠了挠后脑勺。

  "进屋之后一看见辉哥,他坐在靠窗的矮凳上,桌上还搁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而且他一见我进来就翻了个白眼。"

  "翻白眼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标苦笑了一下,"还没等我开口,辉嫂从灶房那边转了回来,拿勺子敲了敲碗边,嘴里念叨必须把汤喝了要补元气云云,辉哥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看了辉嫂一眼后也不敢驳嘴,拿起碗闷头喝了。"

  阿标到这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陈先生,您是没瞧见那个场面,辉哥在外头的时候那个凶,他……"

  阿标话说到一半又收住了,斟酌了一下措辞。

  "反正到了嫂子面前,一声不吭,让喝粥喝粥,让喝汤喝汤。"

  这话听得陈九源嘴角直抽抽。

  大头辉在鬼船上被苏玉骨强行附身都没死,在长洲岛也敢抡着斧子和群鬼死磕,浑身是伤也不吭一声。

  到了自己老婆面前,哈,简直妻管严。

  "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陈九源收住笑意,正色问道。

  "伤养得差不多了,辉嫂照顾得仔细,换药敷药都没落下。"阿标顿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眼睛。"阿标压低了声音,"辉嫂去灶房收拾碗筷的时候,辉哥背着嫂子跟我说了一句,说这两天左眼老是发胀,一阵一阵的,冷水一激更难受。"

  陈九源听着,右手不自觉便搭到了桌上的法尺上。

  不应该啊,他的眼窍被煞气反冲,但自己也已经兑换了养气丹替他疗愈了,难道是煞气冲开眼窍后底下的脉络还没稳固,冷热刺激会诱发胀痛?

  "他有没有跟辉嫂提过眼睛的事?"

  "没有。"阿标连忙摆手,"辉哥嘴紧得很,我多问了一句,他对我直咧咧,只说前阵子上火了,让我少管闲事。"

  "你别多想,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陈九源顿了一下,"以后他再提眼睛的事,你不要帮他操心,他自己会来找我。"

  阿标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明白。"

  陈九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已经没什么味道的茶水。

  "还有别的吗?"

  "有。"阿标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我回署里签值的时候还听到一个事。"

  "今天早上,有个跑外勤的巡逻组回来交班,在值班室那头闲聊,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一耳朵。"

  阿标看了一眼门口,确认巷子里没有人走向堂口,才接着说。

  "他们说,这两天中环和上环查得特别厉害,好多家地下钱庄被翻了个底朝天,有几家当铺的老板也被请去问了话,说是和罗家的什么案子有关。"

  陈九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们说的罗家,是哪个罗家?"

  "就是那个…"阿标犹豫了一下,"半山上那个大有钱佬,罗什么生,前阵子报纸上天天登他的名字,说他是满清余党,还有什么龙袍的事。"

  陈九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署里的闲话听听就算了。"陈九源将目光收回来,"这阵子值完勤就早点歇着,少在署里逗留,中环那头的事情还没有平息,乱着呢。"

  "明白。"阿标点头应下。

  两人便无有再话,陈九源这会仔细端详起阿标脸上的伤势。

  "你脸上的伤,过来让我看看。"陈九源忽然说。

  阿标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上的纱布。

  "啊?这个……不碍事的陈先生,就是蹭破了点皮——"

  "叫你过来就过来。"

  阿标讪讪地应了一声,起身在陈九源面前站定。

  陈九源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纱布翘起的那个小角,缓缓揭开半寸。

  纱布底下的伤口比他预想的要严重。

  创缘虽已结痂,但痂皮底下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暗红,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胀,按压下去,阿标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疼?"

  "……有一点点。"阿标嘴硬,脖子却往后缩。

  陈九源没有再按,手指沿着伤口边缘虚虚划过,一缕鬼医气机顺着创口边缘探了一圈。

  得亏只是皮肉伤,虽然伤处有点深,不过没有伤到骨膜。

  但创面底下有淤积的瘀血没有散开,堵在筋膜之间,所以消肿迟缓。

  搁着不管的话,日后这道疤痕会宽出一倍不止。

  "谁打的?"陈九源将纱布贴回去,话问得很直。

  阿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犹豫了几息,到底没忍住。

  "政治部督察……史密斯。"阿标压低了声音,"他那天带人闯进来要提您的时候,我在门口拦了一下....."

  陈九源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拳头够硬的,差半寸就是眼眶骨,再偏一点就是太阳穴。

  "史密斯已经死了。"陈九源淡淡说了一句。

  这个消息他显然已经从署里的议论中以及报纸报道听闻了,但从陈九源嘴里亲口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阿标没有追问怎么死的,只是沉默了片刻。

  "那我这一下也算不亏。"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

  陈九源没有接话,转身从柜台后面的药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罐,拇指一抹开了盖。

  罐子里是他前两天根据《岭南异草录》上的草方加上自己的符纸术数调配的外敷散——

  三七粉、白芷和少许冰片研磨,末了以回春符的灵韵过了一遍,专治瘀血不散、创面迟愈。

  配着一些外敷散,效用还可以,也省的动不动花费功德兑换养气丹,而且也方便遮掩。

  "把纱布揭了。"

  阿标这回老老实实将纱布撕下来。

  陈九源用沾了温茶水的棉布替他将创面擦拭干净,然后用指腹蘸了一点药粉,均匀敷在痂痕上。

  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阿标嘶了一声。

  "忍着。"

  "……嗯。"

  陈九源敷完药,又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条干净的白棉纱布,裁了一块合适的尺寸贴上去,然后将边角抹平。

  "回去之后每天早晚各换一次药,药粉我给你包一小包带走,三天之内不要沾生水,结痂的地方发痒不许抓,左耳边的擦伤先用热帕子敷上一刻钟再上药,不要反过来。"

  "好……谢谢陈先生。"

  阿标下意识抬手想摸一摸新贴的纱布,手伸到一半想起叮嘱,又缩了回去。

  陈九源看着他这个动作,只是会心笑了笑。

  阿标将小瓷罐揣进怀里后便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又回过头来。

  "陈先生。"

  "嗯?"

  阿标张了张嘴,想了想,最后只是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平安回了风水堂,铺子又开了,挺好的。"

  说完,他迈过巷子里午后的光影当中。

  陈九源也跟着起身,挥了挥手,而后一直站在门槛处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的转角,过了片刻才将目光收回来。

  铺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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