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564节

  【触发特殊事件:时代洪流初接触】

  【事件描述:宿主与时代核心势力(同盟会南方支部筹款脉络核心人物徐鹤年)完成首次正面接触,宿主未暴露己方底细,同时令对方主动留下再访之意。】

  【评定:乙上。】

  【备注:此次接触尚属试探阶段,未产生实质性合作或承诺,故进度增幅有限,然此线一旦深入,将牵动宿主命格中"红尘平定灾祸"之核心进阶条件。】

  【提示:因果缠丝检测到,来访者身上携带之"万民财气"与宿主命宫中"极品吞金财气"产生微弱共鸣,宿主可留意此线后续发展。】

  【功德值:341(原335,解决数波来客的小事获取了些微功德)】

  陈九源看完镜面上的古篆,微微眯了眯眼,能引起吞金财气共鸣?这倒是罕见的很。

  他转身回到堂屋,重新坐在太师椅上,拿起茶饮了一口。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呸,什么先让子弹飞,一不留神又穿越了。"

  陈九源无声笑了笑,摇了摇头,重新提笔,在黄纸上继续勾勒太清祛秽符的符头走势。

  日头西斜。

  这一天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陈九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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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距棺材巷三条街外的联昌杂粮铺后巷。

  一个穿着打了两块补丁的灰布短打的精瘦男人,正靠在砖墙上抽旱烟,他是上午去问迁坟的那个鹤山口音苦力。

  巷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戴着竹笠的年轻人快步走来,来人正是李志行。

  "情况怎么样了?鹤先生进去了?"精瘦男人压低声音。

  "进去了。"李志行将竹笠压低,"我在巷子外头守着,鹤先生大概坐了半炷香的时间,刚出来。"

  "出来时什么表情?"

  李志行回忆了一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走的步子倒是比进去时慢了不少。"

  精瘦男人嘬了一口旱烟,没说话。

  李志行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个贴身的小本子,他心里有一肚子话想问,但老李的吩咐还在耳边——"你在外头接应,别出岔子就行。"

  可他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他侧过身,背靠砖墙,压低了声音问精瘦男人:

  "老庞,你上午去铺子里踩盘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间铺子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老庞将烟杆从嘴里拿出来,慢悠悠开口:"不寻常?"

  "嗯。"

  老庞把烟杆抵在墙根磕了磕烟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他的语气平板,"和街上其他看相算命的铺子没什么两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就是那个人不太寻常。"

  李志行眼神一凝:"怎么不寻常?"

  "我在里头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从头到尾,他就问了我三句话:你老爹多大年纪、原坟朝哪边、现在搬到哪里去,我说完他就低头翻皇历。"

  老庞停了停。

  "可我出门的时候,总觉得右手手背有一小块地方发凉,我当时还以为是碰着了什么冷的东西,揉了揉就没管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去找鹤先生复命的时候,鹤先生把我今天在铺子里看到的东西问了个遍,我一样一样说完,他接过我递给他的字条,才看了两行,右手突然顿了一下,说拿过字条后手心有些热乎。"

  李志行闻言,浑身的汗毛炸了起来。

  老庞手背发凉,鹤先生手心热乎。

  这说明什么?

  以他的见识,必然是那个陈先生在老庞身上留下了某种东西,而这种东西在老庞接触鹤先生的时候,发生了转移!

  "气机……标记!"李志行在心中骇然叫出了名目。

  他当年在青城山外围学的功夫,虽然远够不上正式入门水准,但关于气机的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有些修为极深的人,可以在旁人身上留下一缕自身气息,气息本身不具备杀伤力,但会顺着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往外扩散,进而……追踪!

  是追踪的手段!

  陈九源从一开始就知道老庞是探子,不仅知道,还标记了他,然后借老庞的手,把标记传到了鹤先生身上!

  李志行的后背瞬间湿透。

  然而,转念一想,如果陈九源真的心怀恶意,鹤先生不可能安然走出棺材巷。

  对方不动手,说明他只是在摸底,确认来者的身份和关联,和他们组织做的事情其实一样性质。

  只不过,人家的手段高出了他们太多。

  李志行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将自己骂了几遍:

  陈先生这等神仙人物,居然为了掩护身份,隐忍在棺材巷给苦力算命,我之前居然还怀疑他,我真该死啊!

  念头一闪而过,李志行重新将小本子从怀里掏出来,在暗处翻开,犹豫了片刻,提笔在上头又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追记:此人下手于无形之中,行事滴水不漏,标记探子并顺势追踪至鹤先生,全程未露痕迹,亦未显杀意,此非鲁莽之辈,乃深谋之人,建议组织接触时,务必以诚相待,切勿用试探手段。】

  写完,李志行合上本子,贴身塞回怀里。

  老庞将烟杆在墙角磕了磕,站起身。

  "走吧。"他说,"回去等鹤先生的指示。"

  李志行点了点头,跟着老庞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回望了一眼棺材巷的方向。

  风水堂就在那片阴影的深处。

  李志行看了两息,转回身,压低竹笠,加快脚步消失在了杂粮铺后巷的拐角处。

第280章 宝昌洋行侵吞大案当事人

  就在李志行二人消失在杂粮铺后巷的同一天上午,骆森早早就已经出门了。

  昨日在风水堂同陈九源议过洋行壳子的事之后,他整宿没睡踏实,陈九源想要在洋人的眼皮子底下洗白从罗家得来的横财巨款,还要借壳生蛋...

  这需要一个在明面上绝对干净且精通洋人律法……还必须忠诚的白手套!

  骆森脑子里转来转去,筛掉了十数个黑白两道的人精,最终只浮现出一个名字:

  梁有福。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骆森的思绪便不由自主被拉回了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他还是刚从九龙调到中区警署支援的探长,接手的正是轰动中环的"宝昌洋行侵吞大案"。

  洋行的英国东主韦伯半夜跑路,留下一地鸡毛和财务窟窿。

  中环警署出动搜查时,所有的账目、签字、银行往来记录,上头一笔一画签的全是华人首席账房梁有福的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梁有福是个替洋人顶雷的蠢货,或者是个分了赃被留下来当替死鬼的倒霉蛋,起初,骆森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骆森奉命在查封宝昌洋行金库时,无意中在梁有福的办公桌夹层里翻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死账。

  那本账册里,密密麻麻记录着八百多个名字,全是红磡船坞和西环码头干苦力的华人劳工,这群底层人把卖命攒下的抚恤金、棺材本,全都信托在了宝昌洋行生息。

  鬼佬韦伯跑路前,本打算连这笔一共五千多块大洋的苦力钱也一并卷走。

  但韦伯没能得逞。

  因为梁有福利用自己首席账房的权限,在洋行资金链断裂的前夜,冒着极大的风险伪造了十几个错综复杂的交叉汇票,硬生生将这五千多块大洋封死在渣打银行的一个冻结户头里,设下了必须由八百多个苦力至少五分之一人员联名按手印才能解冻的局势。

  韦伯发现提不出钱时大发雷霆,临走前将所有侵吞客户巨款的死证全部栽赃给了梁有福,想让他把牢底坐穿。

  骆森记得很清楚,当年在问话室里,他把那本死账拍在桌上,盯着那个瘦骨嶙峋的账房,问他:

  "为了保住一群苦力的五千多块钱,自己背上几万的黑锅,落得个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下场,值吗?"

  梁有福当时戴着手铐,白衬衣皱巴巴的,眼神里只有近乎执拗的平静:

  "骆探长,洋人的钱是贪来的,没了大不了破产,但那八百多个华人兄弟的钱,是拿命换的血汗,我要是让韦伯卷走了那笔钱,第二天维多利亚港里就得浮起几百多具尸体,我是个账房,算盘可以打错,但良心这笔账不能平。"

  就因为这句话,骆森当年在法庭上,冒着得罪洋人法官的风险,硬是把那本死账作为梁有福没有主观侵吞恶意的旁证递了上去,虽然最终没能改变洋人法官"对华人从严,对洋人放手"的操蛋判决,但至少免了梁有福的绞刑,改判了三年零四个月的苦役。

  从那时起,骆森就认定梁有福这个人底线是干净的。

  宝昌洋行的案子了结后,骆森回了九龙继续九龙城寨警署的差事,心里却始终记挂着这个有骨气的账房。

  梁有福被判了三年多苦役,他老母亲孤零零一个人住在荔枝角的破烂租屋里,无人照应,骆森走不开,便私下里托了一个在深水埗跑片区的华警弟兄,请对方隔三差五留意一下老太太的情况。

  那弟兄是他当年带过的兵,嘴紧腿勤,每隔一两个月便捎回只言片语:老太太还在,但身子骨越来越差了。

  可后来这条线也断了。

  梁有福出狱的前一年,那弟兄调去了新界,辗转交接之间再没人接手盯着,等到梁有福刑满释放,这人更是犹如泥牛入海,彻底没了音讯。

  好在骆森是九龙城寨警署的华探长,黑白两道的人脉极广,昨晚从风水堂离开后,他连夜回了一趟警署,翻找了当年的释囚名册,又撒出去几个在油麻地讨生活的线人去摸底。

  直到今天凌晨,线人才递回准信:

  这人还活着,没离开香江,如今缩在油麻地避风塘的铁皮棚户区里,靠给人代写书信勉强糊口。

  骆森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当年在中环洋行圈呼风唤雨的首席账房,如今沦落到替街坊写三铜仙一封的家书,这落差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旋即打起精神,正因为落魄至此,梁有福才更有可能接住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绳。

  陈九源的钱再黑,交给一个有底线的人去洗,才不会反噬自身。

  这便是他今天来找梁有福的真正底气。

  得到了确切地址,骆森换上一身灰蓝色短褂,戴上一顶压沿藤帽遮住大半张脸便出发了。

  上午九点钟的油麻地,日头已经很毒,骆森一路沿着弥敦道往南走,街市上三教九流汇聚,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凉茶铺的老板娘拿长柄铜勺往竹筒里灌廿四味,药香压不住街沟里散发的泔水酸臭;

  庙街口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在树荫底下摆棋摊,竹制棋子搁在一方破了角的石板上,要价一局两个铜仙,旁边围着几个赤膊的苦力在为了悔棋破口大骂。

  骆森穿过这片喧嚣,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一会见面该怎么开口。

  想着想着,骆森脚下却是不停,拐过弥敦道与窝打老道的交叉口,穿过一片铁皮棚户区,旁侧有家酱油坊和染料铺子,两股味道拧在一块冲得人睁不开眼。

  再往前走,靠近避风塘方向,街面更加逼仄,两边的棚屋用竹竿、杉木板和铁皮拼接成排,中间仅容一人通过。

  头顶是交错纵横的晾衣竿,上头挂满了背心和破布围裙,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这一带,专收容那些在中环或尖沙咀混不下去、退到油麻地来等死的人。

  骆森走到棚户区深处,脚步放慢了。前头巷子拐角蹲着两个赤膊的老苦力,正对着张油渍斑斑的旧报纸看,其中一个认得几个字,歪着头念:

  "德……国……炮……舰……"

  骆森侧身从两人中间过去,拐过这道弯,巷子尽头便是梁有福住的那间铁皮棚屋。

  棚屋门是几块旧杉木拼接的,门板上用白粉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代写英文书信,翻译文书契约"

  落款是"梁记"。

  字体板正,隐约能看出底下还有旧字被刷掉重写过的痕迹,像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描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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