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73节

  有人在灭口。

  "虎哥怕出事,想让兄弟们冲进去看看,但那里毕竟是和记的地盘,罗荫生的狗看得死死的,硬闯怕是要火拼。"

  "别动。"

  陈九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袖口。

  "罗荫生现在就是条受惊的毒蛇,谁动咬谁,这种时候不能用江湖规矩解决。"

  阿四一愣:"那咋办?报警署?"

  "聪明。"陈九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不是你去报,是我去!回去告诉虎哥,让他的人全部撤到外围,只负责记录进出码头的人员名单,不要和和记的人发生冲突,剩下的交给差佬。"

  阿四迟疑了一下:"大师,差佬靠得住?"

  "差佬靠不靠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搜查令。"

  "对付罗荫生这种有钱有势的大捞家,单纯的江湖手段没用,必须借力打力。"

  他顿了顿:"而且最近我认识一个叫骆森的探长,他正愁没案子立功,我送给他一个,他高兴还来不及。"

  阿四眼珠转了转,似乎琢磨出了些门道,点头应下后从后门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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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城寨警署。

  陈九源一身月白长衫撑着黑布伞走到门口,被一个打着哈欠的华探拦下。

  "干什么的?警署重地闲人免进,报案去那边排队。"

  华探指了指旁边蹲着的一排衣衫褴褛、满身汗臭的苦力。

  陈九源没有废话:"我找骆森探长,和骆探长有交情,麻烦通报一声。"

  华探本来一脸不耐烦,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月白绸缎长衫裁剪得体,领口暗纹精致低调,手里的黑布伞虽然旧了些但伞柄包着层油润的牛皮,怎么看都不像来讨饭的。

  再想起骆森在警署的威望,心中的警惕松了一些。

  "原来是骆Sir的朋友。"华探站直了身体,"骆Sir在二楼办公室,你自己上去。"

  果然,人靠衣装。

  洪顺那几套长衫的投资回报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兑现。

  陈九源穿过嘈杂的报案大厅,这里的热闹程度跟菜市场有得一拼。

  左边一个被铐在暖气片上的小混混正骂得口吐白沫,右边两个打架的摊贩被巡警拎着后领拖进来,中间夹着一个哭天喊地说丢了鸡的老妇人。

  陈九源绕开这些,跟随指示牌来到二楼,敲响了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骆森正埋首在一堆英文文件中,眉头紧锁,制服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显然已经在文山会海里泡了一上午。

  看到陈九源,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放下钢笔站了起来。

  "陈先生?稀客。坐。"

  骆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是为了那块地皮的事?"

  "地皮的事与我无关。"陈九源开门见山。

  "骆探长,我送你个立功的机会要不要?"

  骆森眼神一闪,他示意门外的手下把门带上。

  "陈先生请讲。"

  "西环七号码头和记的货仓,那里有个值班房,里面可能死了一个人,而且死状会很特殊。"

  "死人?"骆森皱眉,"城寨每天都死人,这种案子一般都是巡捕房处理。"

  "如果只是普通的死人,我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死者叫蛇仔明,是我正在追查的一条线索,他牵涉到一桩关于南洋降头师的案子,不排除与太古工地那个煞局有关。"

  太古工地四个字一出,骆森的脸色变了。

  那件事虽然平息了,但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比他裤腿上的泥点子还难洗。

  他至今没想明白那台蒸汽抽水机到底是怎么自己动起来的。

  "你是说又有人在暗中搞邪术杀人?"

  "十有八九是灭口。"陈九源点头。

  "蛇仔明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对方敢在你的辖区里动手,骆Sir,这可是个抓大鱼的好机会,而且...."

  "那个值班房在和记的地盘上,和记背后是罗荫生,你要是能在罗荫生的码头上查出点什么来,这份功劳簿写到署长面前,你觉得你头顶那顶帽子会不会换个大号的?"

  骆森的眼睛彻底亮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带人封锁现场,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

  "接到线报,怀疑有人在货仓内藏匿大量鸦片和违禁品,申请进行突击搜查。"

  鸦片虽然半公开,但私藏大宗违禁品依然是重罪。

  这个理由堂堂正正,足够让和记的人闭嘴,也足够让骆森的上司签字。

  "好!"

  骆森是个果断的人,立刻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和木髓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敢在我的地盘搞鬼,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陈九源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跟在后面。

  对付罗荫生这种有钱有势的大捞家,江湖手段是一把钝刀,行政力量才是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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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环七号码头。

  几辆巡逻马车挂着铃铛呼啸而至,骆森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员,动作粗暴地推开了几个试图阻拦的和记马仔。

  "差人办案!都给我滚开!"

  骆森拔出配枪指了指天,黑洞洞的枪口下,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烂仔瞬间蔫了。

  刀疤脸龅牙再凶,也凶不过韦伯利左轮的枪口。

  陈九源跟在骆森身后,目光锁定了那个紧闭的值班房。

  隔着几米远他就闻到了那股味,混合了焦糊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的怪味,闻着让人太阳穴发胀。

  鬼医命格的阴感直觉在后颈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撞开!"骆森下令。

  两个警员合力撞开房门。

  门开的那下,一股肉眼可见的黄色烟雾涌了出来,呛得最近的两个差佬当场弯腰干呕,其中一个连早饭都交代了出来。

  陈九源早有准备,从袖口里摸出手帕捂住口鼻,率先走了进去。

  房内光线昏暗,空气闷热到极点。

  蛇仔明就躺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全身的皮肉干瘪下去,紧紧贴在骨骼上,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

  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不是烧伤那种均匀的焦黑,而是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烧过。

  手指蜷曲但掌心没有血,因为血已经被抽干了。

  最恐怖的是他的表情。

  陈九源蹲下身仔细观察,蛇仔明的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他在笑,那种笑意充满了极乐。

  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幸福感。

  像是一个正在做美梦的瘾君子,在梦里享受着人间至福的那种笑。

  但他胸口位置的衣服被烧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破洞。

  透过破洞可以看到下面的皮肤同样焦黑,中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边缘平滑,没有血液流出。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钻了出来。

  随行的年轻西法医戴着口罩走上前,手伸向尸体准备检查尸斑。

  "别碰。"陈九源低喝一声。

  法医的手停在半空。

  "为……为什么?"

  法医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掩不住发颤。

  "你看他胸口那个洞的边缘。"

  陈九源拿起床边一根断了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挑开破洞周围的焦黑皮肤。

  "正常的烧伤是从外向内的,皮肤表层最严重,越往里越轻,但这个洞是反过来的,最深处的组织损毁最严重,表层反而只是附带灼伤。"

  法医凑近看了两眼,瞳孔骤缩。

  "你说得对……这不是外源性烧伤。"

  法医的专业本能压住了恐惧,他歪着头观察那个洞的截面。

  "创缘过于平滑,没有撕裂痕迹也没有碳化梯度……这不像是火造成的,如果非要找个比喻的话,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的?某种高浓度酸?"

  "不是酸。"

  他开启鬼医命格感知,那具干瘪的尸身上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去的阴损邪气,如附骨之疽,带着活物特有的灵动与怨毒。

  那气息的根底、脉络、运行方式与他自己体内那道牵机丝罗蛊同出一源。

  陈九源转头对骆森说道:

  "是降头师的手法!而且是极为高明的虫降,以活蛊入体,由内而外吞噬生机和精血,虫子吃饱了,人也就干了,术法杀人干净利落。"

  法医听到"虫降"二字,下意识退了两步。

  骆森看着尸体脸色铁青,他虽然见过不少凶杀案,但这种死法依然挑战着他的神经底线。

  "这帮疯子……"骆森咬着牙,"这是在向警方示威吗?"

  "不,应该是在清理门户吧。"

  "据我所知,蛇仔明之前从他管的仓库里顺手牵羊,偷了一只木猫卖了出去。"陈九源理清了逻辑链,"罗荫生可能发现东西少了,查到是他干的于是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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