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光千恩万谢地丢下两文钱,欢天喜地跑了。
不到半个时辰,陈九源这破屋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九龙城寨阴气重、死人多,住这儿的人哪个身上没点虚病?不是夜惊多梦就是无故发冷。
陈九源也不挑食,两分钱一次,童叟无欺,像个流水线工人。
看一眼,拍一巴掌,收钱,下一个。
虽然每次消耗的阳气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那微薄的功德值也在一点点上涨:
【功德值+0.1】
【功德值+0.3】
【功德值+0.2……】
直到傍晚,青铜镜上的功德面板才堪堪达到2点。
【功德值:2】
【煞气值:1】
陈九源在晚饭前把街坊四邻请走了,鬼医的工作挣功德太慢,而且耗费心神。
他花了十几分钟,拿出一块刚刷好桐油的木板挂了出去,上面用黑漆写着八个大字:
【陈氏风水,驱邪化煞】
字迹苍劲,透着股力透纸背的狠劲,毕竟是用筷子蘸着油漆硬戳出来的。
风一吹,木板晃晃悠悠,嘎吱作响,和周围那些挂着"跌打损伤"、"祖传秘方"的布条招牌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陈九源挂好招牌,刚准备转身进屋,巷口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坊像见了瘟神,连滚带爬贴着墙根溜走,追逐打闹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捂住嘴,强行拖回屋内。
整条巷子空出了一条道。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簇拥下不紧不慢走过来。
这人四十出头,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身上那件杭绸长衫一尘不染,脚下的千层底布鞋黑白分明。
在这满地污泥的城寨里,他干净得格格不入。
男人在陈九源的破屋前站定,先用看垃圾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这间漏风的棚屋,最后目光落在那块简陋的木牌上,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陈九源?"
男人的广府话里夹着股生硬的傲慢。
陈九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既没点头哈腰,也没请人进去坐的意思。
"有事?"
简单两个字,让那男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在九龙城寨,还没几个后生仔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叫阿四,跟虎哥做事的,九龙城寨跛脚虎,这名号你应该听过吧?"
跛脚虎。
陈九源脑海中迅速闪过原主的记忆,城寨东区的大捞家,手底下养着百十号打手,控制着十几家烟馆和妓寨。
此人极度迷信又残忍,据说曾把一个算错卦的先生舌头割下来喂狗。
"听过。"陈九源神色平静,"怎么,虎哥也想看风水?"
阿四眯了眯眼,显然对陈九源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很不爽。
他从怀里掏出个厚实的信封,用两根手指夹着,像施舍乞丐一样递到陈九源面前。
"虎哥的倚红楼最近不太平,想请你去看看,这是十块大洋,算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二十块。"
三十块大洋,对普通人来说是笔巨款。
但陈九源没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信封,直接落在阿四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阿四眉心那团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黑气上。
心念一动,脑海深处的青铜镜浮现出文字:
【目标:李四(阿四)】
【身份:帮派骨干】
【状态:阴煞入体,阳火虚浮】
【运势:大凶(三日内必有血光)】
【批注:此人已被厉鬼标记,魂魄成了邪祟进出的门户】
好家伙,这是请人看风水?分明是请人送命。
倚红楼是有名的妓寨销金窝,那种地方阴气本来就重,能让跛脚虎这种狠人都觉得棘手,甚至不惜花重金请人,说明里面的东西绝对不是善茬。
而且看阿四这副样子,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已经成了那东西的门户。
"怎么?嫌少?"阿四见陈九源不接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威胁,"小子,虎哥请你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在这城寨里有些人有命赚钱,没命花。"
说着,阿四那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手猛地伸出,想去抓陈九源的衣领,给他点教训。
陈九源眼神一凛。
他现在的身体确实弱,硬碰硬绝对不是这帮刀口舔血的打手对手。
但他是鬼医,鬼医杀人不需要力气,只需要找对地方。
就在阿四的手即将触碰到衣领时,陈九源身体微微一侧,躲过这一抓的同时,右手食指快如闪电点在阿四手腕内侧三寸处的内关穴上。
这一指,他调动了体内一丝气机。
"呃——!"阿四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刺痛顺着手臂蔓延到胸口,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整个人不自觉佝偻下去,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周围的几个小弟见状就要拔刀。
"别动。"陈九源声音中透着寒意,"你们要是让他动了气,只会死得更快。"
他收回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疼得跪在地上的阿四。
"钱是个好东西,我当然不嫌少。"他从阿四颤抖的手中抽出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不过,我有我的规矩。"
"什……什么规矩?"
阿四疼得牙齿打颤,刚才那股嚣张气焰被这一指头戳得烟消云散。
他这种人最怕死,身体的异样让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真有本事的狠角色。
"定金我可以收,但上门之前,我要再收二十块。"
阿四的小弟怒骂:"你他妈想钱想疯了?看一眼就要三十块?你当你是香江总督啊?"
陈九源无视了小弟的怒火,蹲下身,视线与阿四平齐。
"倚红楼出事,应该有一个月了吧?"
阿四刚要骂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楼里的姑娘是不是生病说胡话……"陈九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是不是还有人死了,而且死状很惨?"
阿四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件事是绝密,虎哥下了封口令,谁敢往外说就是个死字。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陈九源盯着阿四的眼睛,"至于你,最近半个月,是不是每天胸口都会刺痛?而且早起刷牙的时候牙龈出血止不住?刚才那一指头,是不是感觉心都要裂开了?"
阿四的脸色已经死灰。
这些症状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一直以为是最近太累或者烟抽多了,可刚才那濒死的体验让他不得不信。
"你……你怎么知道?"阿四的声音发抖。
"我是吃这碗饭的。"陈九源指了指自己的招牌,"你印堂发黑,眼白带煞,那东西已经把你当成了进出的门,再过三天你就会开始咳血,不出半个月,你就可以让家里人准备办丧事了。"
恐惧像潮水淹没了阿四的愤怒。
他虽然凶狠,但他更怕死。
"大……大师,那怎么办?"阿四的气焰彻底没了,腰也不自觉弯了下来。
"那二十块不是给我看风水的。"陈九源淡淡道,"是买你这条命的诊费,我给你画一道符,能保你暂时压住体内的阴气,至于根治,得等我解决了倚红楼的事。"
"给!我给!"
阿四哪里还敢犹豫,哆哆嗦嗦从怀里又掏出两张崭新的十元港纸,塞进陈九源手里。
"明天早上,我在倚红楼等你。"陈九源收好钱,下了逐客令。
阿四如蒙大赦,在小弟搀扶下狼狈离开,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放了句狠话,像是为了找回点面子:
"你……你最好有点真本事!不然虎哥饶不了你!"
说完,狼狈逃窜。
陈九源看着阿四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也只有快死的人才最舍得花钱。"
他关上破门用木闩抵死。
三十块大洋加上之前的,他现在手头有了六十块。
但这钱烫手,倚红楼里的东西,绝对比米铺的水鬼凶险十倍,他必须利用短暂的时间做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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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九龙城寨的笼屋里就传来咳嗽声和婴儿啼哭。
陈九源起了个大早,先去巷口的早点摊,花两分钱要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和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福伯,油条炸老一点。"
"好嘞!陈先生,您今天气色不错啊!"卖早点的福伯现在看陈九源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昨儿个他可是亲眼看见自家那条破巷子排起了长龙,连平日里最抠门的包租婆都乖乖掏钱求这位爷拍一巴掌……
陈九源慢条斯理地吃着。
油条泡进豆浆里,吸满了汁水,一口咬下去,油脂和豆香在口腔里炸开。
这种满足感让他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他转身钻进了一条更深、更窄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