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从绿化带闪身而出,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绕到了住院部的侧门。
他贴着墙壁移动,门旁有一个刷卡器,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绿光。
陆长生掏出自己的工牌——白天护士交给他的那张。
他本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住院部的权限理应更高。
但当他将工牌贴近感应区时——
“嘀。”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陆长生瞳孔骤缩。
他的工牌竟然能打开住院部的门?
这不对劲。除非这工牌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特殊权限。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陆长生闪身进入门内,玻璃门在身后悄然闭合。
大厅里的灯光比外面看起来更亮些,惨白的光线洒下,将一切都照得毫无血色。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陆长生迅速扫视四周。左侧是通往楼上的楼梯和电梯间,右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金属编号牌。
他需要找到周明。
陆长生从怀中取出另一张工牌,正是他白天拿的金属名牌。
陆长生闭上眼睛,将工牌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开始掐诀。
奇门遁甲,追魂觅踪。
他默念口诀,将一丝微弱的气机注入周明的工牌,同时放开感知,试图捕捉与工牌主人相关的痕迹。
起初什么都没有。
但渐渐地,掌心的工牌开始微微发烫,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线”从工牌上延伸出来,指向走廊的深处——不是水平方向,而是向下。
地下?
他快步前行,在走廊尽头推开防火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
楼梯间灯光昏暗,越往下空气越冷,福尔马林味越浓。下了楼,陆长生停住了——这是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旁同样有刷卡器,还有一个掌纹识别面板。
陆长生再次拿出自己的工牌,犹豫了一瞬,还是贴了上去。
“嘀——权限验证通过。欢迎,编号gm-087。”
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编号“gm-087”?
这是自己的......编号?
陆长生摸着自己胸膛的“洞”,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金属门内部传来气密阀释放的“嗤”声,随即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让陆长生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这不是病房。
这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五米的实验空间。惨白的无影灯从天花板垂下,照亮下方数十个排列整齐的透明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都有两米多高,直径约一米,里面盛满了淡绿色的半透明液体。
而液体中浸泡着的一群古怪的“东西”。
它们形态各异,但都有着扭曲、残缺、非人的特征。
有些更加畸形,肢体扭曲,面部五官错位;有些甚至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暗影。
容器表面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有的输送液体,有的监测数据,还有的延伸出电极贴片,贴在那些东西的头部、胸口。
旁边的显示屏上跳动着波形图和数据,每一个容器下面都有一个标签。
陆长生细细看过去。
【‘它’:1183号】
是“它”。
这里的每一个容器里装的都是“它”。
陆长生心中发毛,所以这些“它”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个现实和规则完全冲突。
【规则2.如果有病人声称能感知到“另一个存在”,并称其为“它”。请坚定的否认“它”的存在,也不要声称自己能看见或听见“它”。】
金色丝线仍在向前延伸,指向实验室的最深处。
陆长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迈步穿过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容器森林。
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有几个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充满怨恨的暗红色。
它们隔着玻璃,无声地凝视着这个闯入者。
陆长生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实验室尽头。
那是一个特制培养皿,比其他大两倍,里面不是淡绿色营养液,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男人。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身上连接着更多、更复杂的管线。
他的胸膛敞开着——不是手术切口,而是像陆长生那样,有一个碗口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空洞。
透过那个洞,可以清晰看到胸腔内部——心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搏动的暗红色一团,正有节律地收缩、膨胀。
那追踪线所指的正是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周明。
培养皿底部的标签写着:
“活体素材gm-067号。”
自己就是gm-087。
陆长生猛地想起刚刚读卡器的播报,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旁边屏幕上显示着数据:
【脑波活动:微弱但存在】
【自主呼吸:仪器维持】
【情绪能量残留:0】
【备注:素材稳定性良好,胸口处‘它’活性依旧。】
胸口处......的是‘它’?
陆长生猛地看向男人胸膛那模糊的一团。
【什么意思?周明不是被调到住院部吗当医生吗?】
【洞!快看他胸口的洞!那里面蠕动的东西,就是‘它’?】
【好吓人,周明的心脏呢?为什么现在胸口里面是“它”?】
【我靠,那陆神的胸口里岂不是也是‘它’?】
就在此时,培养皿中的周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44章 周明的陈述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瞳孔扩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目光空洞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眼球缓缓转动,隔着浑浊的暗红色培养液,锁定了陆长生的位置。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翕动。
没有声音,但陆长生看清了他的口型。
“你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我是张萍的现任心理医生。”陆长生心脏一紧,凑近玻璃,回应:“周医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明的嘴唇扯动,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僵硬的弧度。
“你就是接替我诊治张萍的医生?”
陆长生点头。
周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爆出一个惊天的讯息。
“是我亲手把她送进住院部的。”
“什么?!”
陆长生瞳孔收缩,没想到张萍竟然真的进过住院部。
“一年前,我开始治疗张萍,她病得很重,坚持认为这个世界有‘它’的存在。”
周明的眼球透出一股死寂,“是我亲手把她电晕送进了住院部,我以为住院部能治好她,但是没想到的是——”
周明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把她送进住院部半年后,张萍再次出现了,她再次来到心理咨询室寻求我的帮助,但是她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
周明的口型变得急促,“张萍这次的情绪比她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更加的不稳定,而且她对‘它’的感知更强了,她对我说我的胸口有个洞。”
周明的眼球因激动而颤动,培养液中泛起细密气泡:
“我有些怀疑医院的目的,所以我开始停药,”周明继续用口型说,微弱的声音从培养皿传出,陆长生把自己的呼吸放低,才能隐隐约约听清。
“就是蓝色药片。”
“我想知道真相。”
周明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
“但是没想到停药之后,我的胸口开始剧痛,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脾气也越来越糟糕,我在医治病人的时候,也不得不扣桌面来维持冷静。”
陆长生恍然,想到了桌面上细密的划痕。
周明低头看向自己胸腔内那团搏动的肉瘤,眼神中充满恐惧和厌恶。
“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果然没过几天,我暴走了,砸了诊室伤了护士,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陆长生盯着周明胸口的“它”。那团暗红色组织缓慢搏动,像是人的心脏,在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
但奇怪的是,它竟然和周明没有丝毫的连接,只是在自顾自的跳动着。
没有心脏的人......依靠‘它’也能活着吗?
“‘它’是什么时候放进你的身体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