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霖转身回到客厅,刘雨和刘林正在抢核桃风车。刘林是哥哥一直让着刘雨,倒让刘雨占了上风。朱霖将两人分开,规定两人各玩一会儿,不准抢夺。
“你们两个别打啦,等过几天咱们就去见爷爷奶奶了,到时候让爷爷奶奶给你们每个人都做一个。”刘一民说道。
朱霖看向刘一民:“刘老师,离放假还得三天,咱们到时候直接上飞机?”
“当然,早点回去,多陪陪爹娘。”
“好。”
现在飞机开介绍信,刘一民已经不用找中文系了,自己盖个章就能上飞机了。
回到卧室,朱霖找来了几身衣服,让刘一民明天送完她去把衣服给熨一下:“这几身衣服家里熨不了,过年回家穿。”
“好,赶紧睡觉!”
朱霖轻轻地拍了拍刘一民的腰,嗔怒道:“真有劲儿!”
刘一民愕然,这都能理解歪,看来今晚上必须用劲儿了。
屋外狂风如吼,屋内风卷残云,惊林拍岸
翌日醒来,刘一民和朱霖没有再一早就去练车,等到八点才晃晃悠悠的起床吃饭。
喜梅笑着看了一眼朱霖:“霖姐,你最爱吃的卤鸡蛋,昨晚上卤的,今天吃正好。”
吃完饭,朱霖开着车去上班。到了人艺,朱霖细心地嘱咐了一下刘一民,让他好好别把衣服给熨烫坏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刘一民想了想,决定去西单洗染店找贾队长熨烫,贾队长干了十几年了,活儿做的肯定倍地道。
要过年了,洗染店里的人也多了起来,不过跟百货店相比,这里人够少了。毕竟这年头不是所有人都会来到国营店洗衣护理,大多是粗布衣服,在家里自己洗洗得了。
朱霖这几件衣服材质很好,还有一件皮革制成的风衣,得护理一下。
走进洗染店,刘一民等了好久,才终于到他。刘一民一边聊天,一边询问有没有一个熨衣工叫“颜冠英”。
“老颜那孙崽啊,在后面熨衣服呢。最近找他的人不少,狗长犄角闹洋事,狗日的还当上作家了。”旁边有人笑骂道。
刘一民笑着问道:“他在哪儿啊!”
“在后面干活儿呢,你要想去找他熨,直走就行,长得最丑的就是他。”
“行!”
刘一民提着衣服朝里面走去,没多久就看到了贾队长正在卖力的熨烫着衣服,旁边休息的地方还摆着一本书和《燕京晚报》。
“嘿,你怎么回事儿?前边儿的人是怎么安排的,没看我手上还有一大堆活儿呢,怎么就让你来了?”贾队长头也不抬地说道。
刘一民笑着说道:“我就找你熨。”
“嘿,我说你小子脑袋怎么不开窍呢?你在我这儿得多等!”贾队长抬头不耐烦地说道。
这死出、这语气真跟《地下交通站》里的贾队长一模一样,《地下交通站》就是为他这盘醋包的饺子。
“我说同志,你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贾队长用胳膊蹭了蹭发痒的脑袋,疑惑地问道。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瞧瞧我像谁!”
“像谁,我看像一个大作家,叫什么玩意来着。”贾队长想了一会儿,大声地说道:“刘一民你认识吗?那是我铁瓷儿,你长得跟他有八成像。”
“嘶,为什么不是十成像吗?”
“十成?”贾队长鄙视地看了刘一民一眼,正准备继续干活,手瞬间又停在了半空中扭头看了过来:“十成,你该不会是刘一民吧?”
“咱们不是铁瓷儿吗?你不认识?”刘一民笑着说道。
“哎呦喂,您别告诉我,您真是刘一民,刘大教授、刘大所长、刘大作家!”
“那我应该不应该告诉你,我就是刘一民呢!”
贾队长愣了十秒钟,双手急忙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后握住了刘一民的手:“刘教授,您好,我叫颜冠英,您也可以叫我小颜,我刚才是跟您开玩笑呢!”
“小颜,别把人家的衣服给熨坏了。”
“我先熨您的。这皮革风衣,我也给您清理清理。”
刘一民坐在一旁,看着颜冠英忙着手中的活儿,他时不时地抬头跟刘一民聊天,聊的内容都是文学。
“您是看到我写的文章,特意过来的吗?”
“算是,不错,在繁重的工作里还不忘拓展一下自己的兴趣,值得鼓励。”
“您觉得我写的怎么样?”
“非要让评价吗?”
“嗐,那您别说了,肯定跟您比不了。”颜冠英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颜冠英十几年的手速不是吹的,业务能力极好。见刘一民一直盯着他看,好奇地问道:“刘教授,您怎么一直盯着我脸看?”
“我觉得你这形象,挺适合演戏。”刘一民笑着说道。
“真的,您觉得我适合演什么?能不能演誓死不从的特工?高喊就义的英雄前辈!”贾队长激动地摆起了架子。
刘一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贾队长气馁地说道:“总不能演戏还演熨衣工吧,当演员之前熨衣服,当演员之后还熨衣服,我这演员不就白当了。”
“适合演一些汉奸走狗之类的角色,并且我觉得你挺有喜剧天分,可以往这上面走走。”刘一民说道。
颜冠英叹了一口气:“比熨衣工强就行。”
“我只是说适合,还没说一定啊,我是教授,不是人艺的院长。”
“嗐,您不是人艺的少院长嘛!听说您在人艺说句话,比院长都好使。”贾队长谄媚地说道。
“别,你全是污蔑。”
见衣服已经熨烫完了,贾队长亲自叠好帮刘一民放进包里,又掏出一沓票塞到刘一民手里。
“刘教授,这都是洗染店的内部票,你以后衣服有什么问题尽管来,凭票免费。”贾队长说道。
刘一民看了看花花绿绿的洗染熨烫票:“这是我的?”
“当然是您的!”
“那怎么在你兜里?”刘一民笑嘻嘻地问道。
贾队长纳闷地说道:“啧,我也正纳着闷儿呢,您的东西,它怎么在我兜里?”
刘一民笑了几声,将票塞到贾队长的兜里:“谢了,当演员这事儿急不得,慢慢来!”
傍晚刘一民去接朱霖下班,正好碰到李雪建和于是之,于是之正在对李雪建进行考察。不过现在就是走个形式,曹禹和各大导演对李雪建都非常满意。
于是之笑着说道:“一民,你给咱们人艺找来一员大将啊,李雪建同志长得有特点,业务能力强,适合演一些比较有特点的角色。”
李雪建冲刘一民微微鞠躬:“刘教授谢谢您!”
“不用客气,我这是顺水人情,瞧,于院长对你满意着呢!”
李雪建往前走了几步,刘一民拉着于是之说道:“今天我去洗染店见了一个人儿,长得很有特点,适合演喜剧,演汉奸走狗,还是个半圈儿内人,刚在《燕京晚报》发表过文章,您要是需要这么个人儿,就去看看,叫颜冠英,西单洗染店的熨衣工。”
“行,我有时间去看看。不过,一个熨衣工有表演功底吗?”于是之对颜冠英转型的角色塑造能力感到质疑。
“于院长,您这又犯了精英主义错误。咱们演员演戏的时候还得去学习呢,业余出身的演员,说不定更懂得塑造小人物的形象。”
“哈哈哈,也是,我明天就去看看。”
于是之将李雪建带进排练场,让他演了一个片段,欧阳山尊等几位导演在旁边看着,等表演完后,集体鼓掌通过。
李雪建这时候还没退伍,不过马上要退了。人艺答应他等他一出部队,就立马要他。
于是之还带着李雪建到人艺的食堂吃饭,并详细的介绍了一下人艺。刚开始李雪建怕留不到人艺,现在是人艺怕留不住李雪建。
下班的朱霖看着李雪建和于是之:“走吧回家,山尊老师和另外几个导演非常满意,生怕被其它几个剧院给拉走了。”
“来吧,朱霖同学,展示下你的车技术。明天我可就不陪你了,好好开。”
朱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好!”
回去的路上,朱霖有点紧张,不过经历过上下班高峰期,朱霖的胆子越来越大。
第二天,朱霖开着车出门,没过多久刘一民就开车出了华侨公寓,跟在朱霖后面,怕她出事儿。
一路上,除了停车有点磕磕巴巴之外,其余的还算顺利,这下刘一民才放心了。
回去的时候刘一民到《人民文艺》停了一下,王濛去文化部就职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人民文艺》主编还由他兼任。
如今一月,另一位从《十月》调来的刘新武走马上任,刘一民这个编委过来跟他见见面。
刘新武最出名的作品是《班主任》,开启了伤痕文学时代。后来热衷于讲红学,但是他的红学观点被不少人所质疑。
走进《人民文艺》,崔道逸看到刘一民后高兴地跑了过来:“一民,恭喜你啊,恭喜你!”
“喜从何来啊师兄!”
崔道逸高兴地说道:“我们刚得到消息,今年的茅盾文学奖,有你的名字,获奖作品是《一个人的朝圣》。可惜啊可惜,你是发表在《收获》上,你要是发表在我们《人民文艺》就好了。
我们把你的《尘埃落定》报上去了,可惜,你的作品自相残杀,最终评委把宝压在了《一个人的朝圣》上。”
“一民同志,久仰大名,欢迎来到咱们《人民文艺》,以后可多多照顾我啊,我这刚上任,工作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刘新武听到声音,就从办公室里赶了过来。
“刘主编,放心,一定配合您的工作。”
“不是配合,是咱们,咱们一起把工作做好!”刘新武紧紧地握住刘一民的双手。
对于王濛聘用的上一届《人民文艺》编委的成员,刘新武准备继续聘用。王濛在《人民文艺》主持工作这几年,成绩还是有目共睹。
另外王濛是升了,人家不是退了,前脚升,你后脚就把编委给解散了,你这不是给部领导上眼药嘛!
“一民同志,恭喜你,茅盾文学奖,你这可是连续两届获得了。要不是有间隔一届不能连获的规定,我看每一届都要有你的名字。”
刘新武拉着刘一民走进办公室,问刘一民对于接下来《人民文艺》的发展怎么看。
崔道逸给刘一民递来了一杯茶:“老刘你不用问,一民肯定是现实主义文学的旗手!”
第554章 那能一样吗?
崔道逸跟刘新武两人的关系很好,两人很早就认识,甚至说崔道逸对刘新武有大恩。
当年刘新武的《班主任》要不是崔道逸力推,根本没办法在《人民文艺》上发表。刘新武自己都心灰意冷不准备发表了,崔道逸拉着他改文章,最终让刘新武名声大噪。
说实话,要不是《班主任》这篇文章,刘新武不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名气,也不会短短几年,就成为《人民文艺》的主编。
不过刚当上主编就因为刊发问题小说被免职,后来因为检讨做的诚恳,作协书记处才同意继续回去主持工作。
“刘主编,我的观点一向很明确,要坚持现实主义文学创作方向,作家要深入的去观察社会然后写作,而不是坐在书房里指点江山。现实主义作品大家都爱看,《平凡的世界》就证明了这一点,土是土了点,但土到了读者的心里。”
崔道逸接话道:“《平凡的世界》第二部也已经写好了,准备发表,第二部的内容步入整部作品的核心。我听说不少杂志社想要拿走这篇稿子,陆遥同志坚决不肯,就投咱们《人民文艺》”
“这就是作者的心,杂志社和作者的关系不是上下级,而是朋友。”刘一民笑道。
刘一民和刘新武、崔道逸三人交流了许多关于《人民文艺》的意见,主要是接下来的版面要不要改;收稿的重点在哪里;各种稿件占多少比例。
刘新武这场谈话的意义大于实际,刚到《人民文艺》就搞这么大的动作,可能吗?
王濛来到《人民文艺》还鼓捣了一阵子,上下关系稳住,当上了书记处副书记,才大刀阔斧地动了起来。
意义在哪里?意义就是谈场话,团结团结同志。
聊了一个小时,刘新武见刘一民兴趣不是很高,快速结束了聊天。
刘一民请崔道逸到外面吃饭,崔道逸讲述起《人民文艺》目前的变化,新主编刚到,人心略微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