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辛苦你了。”刘一民和朱霖两人的行李被刘一国接了过去。
“辛苦啥,你回来了,当哥的能不过来接?就是你现在本事大了,哥帮不上你了,也就能提提行李。反倒是还得让你帮我,我这大哥当的真容易。”刘一国感慨道。
“哥,你忘了当年下煤窑挣钱的苦了?要不是你,我上学天天挨饿。初高中,我时不时还能吃到肉,中秋单位发月饼,你拿过来给我吃;发的解放鞋,你不穿留着给我穿。我做的这点事儿都是应该的。”
刘一国沉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憨厚地笑道:“说这干啥,这都是当哥的应该做的。”
“所以啊,大哥,这也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朱霖笑着说道。
拖拉机上,刘福庆将大衣解开,让刘雨和刘林钻进去挡风,两人第一次这么坐,玩的不亦乐乎。
回去的路上,刘福庆告诉刘一民:“咱们县可能要变了。”
“要变了?”
“是啊,都说要从洛市分到平顶山了,县里面不同意,天天往上面跑,但应该不管用。不只是咱们县,旁边几个地委都要分点家当。”
中国有不少县区不服地市,地市不服省会的例子。一是这些地方经济发展的好;第二是这些地方历史悠久,祖上辉煌;第三则是县市两级财政收入分配的矛盾。
汝县就是这样的例子,平顶山原先是煤炭专区,后来建市。
但你有煤,我也有煤,我历史还悠久。洛市为都城的时代,汝县可是京畿地区。归洛市可以,但划走我不服。
甚至有老干部往燕京跑,最后为了安抚汝县,将汝县升级成县级市,成为汝市。
两个小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麦积大队。卖煤有钱了,路修的好,他们这次屁股终于好受了不少。
刚到家门口,就闻到肉和油条的香味,刘雨和刘林拉着刘福庆的胳膊往里面跑,一路上两人也饿了。
“奶奶!”
听到拖拉机声音出来的杨秀云,快步跑了几步:“你们冷不冷?瞧,脸蛋都冻红了,手也是凉的,快跟着奶奶去烤火。”
“娘,没事儿,小孩子冻冻结实,我小时候你不就这样说的吗?”
“那能一样吗?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他们还小,不受冻。”杨秀云嘟囔了一句。
大嫂顾萍穿着毛衣走出厨房:“一民,霖霖,饿了吧,饭都做好了,准备吃饭。”
“大嫂,这件毛衣很合身,你织的可真好看。”朱霖夸赞道。
大嫂看了看毛衣喜上眉梢:“寒假我没事儿,我也给你们俩织一件,自己织没买的好看,但是暖和。”
“行,大嫂。”朱霖笑道。
几人先烤了烤火,将身子暖热,大嫂已经将饭菜都端到了桌子上。饭菜做的非常丰盛,凉菜和热菜都有,除此之外还有一盆饺子。
“来,小雨,来先吃个肉蛋饺子,刚杀的猪,香的流油。”杨秀云喂完小雨,不忘给刘林也夹上一个。
刘福庆坐下后,开始承担起喂刘林的重任。刘一民看了一眼:“哥,安安呢?”
“安安?”刘一国看向大嫂。
大嫂拍了下大腿:“忘了,这混小子还在隔壁三婶家呢,做饭的时候总是在这儿晃来晃去,我怕油溅到他身上,就让三婶儿看着他。”
说完,大嫂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安安,三婶子,让安安回来吃饭吧!”
“好!”隔壁立即应了一声。
农村现在基本上还是交通全靠走,沟通全靠吼,大嫂这一嗓子,让刘一民想到了自己以前。
刘安回来后,三人有点认生,不过过了一会儿,就熟悉起来,争相看谁最调皮。
朱霖冲大嫂说道:“小孩子们聚在一起,除了玩儿还是玩儿,大嫂,我看安安脸上有个疤,这是咋回事儿。”
“嗐,前阵子上课我带他去学校,一会儿没见,他就嗑到了桌腿上,哇哇乱叫了起来。好在啊没啥事儿,我当时啊心疼的流血。
脑袋上磕了一个大包,可惜记吃不记打,前几天又调皮,嘿,硬生生的把大包给磕进去了。”
大嫂轻轻地摸了摸伤疤,嘴里骂了几句,眼里全都是心疼。
杨秀云笑着说道:“安安太调皮了,调皮点也好,长大了皮实。安安到现在身体好着嘞,没生过大病,你三婶儿家的孙子,生了好几场大病。
十月份的时候发烧没钱,半夜过来借钱去医院看病,人都吓死了,孩子脸都哭紫了。”
说到最后,杨秀云也是一脸后怕。
第556章 1987,女儿国国王拜年
山雾弥漫在整个麦积大队上空,料峭的寒风顺着麦积大队的后山吹下,枯叶河从大队中间流过,刚好形成一个风口。晚上寒风愈烈,树林、房顶、木门都被寒风吹得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房顶就要被大风掀开。
屋子内,昏黄的白炽灯下,三个小家伙在大人旁边鬼头鬼脑地探着脑袋,不时地做鬼脸或者玩捉迷藏。大人的低语和小孩子咯咯的笑声夹杂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人群中间的火盆正烧得旺盛,赤红的炭火让每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刘一民和朱霖甚至觉得后背已经热得出汗。
刘福庆和杨秀云讲着家里的收成和喂养的几只鸡,对于刘一民他们来说,这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对于二老,这可都是一生中除了儿女之外最重要的事情。
“种了四亩玉米,两亩花生,刨去交给国家的,卖了之后有三百多块钱。这些钱,够我跟你娘花了。养了些鸡,鸡蛋我们也不卖,自己吃,鸡等你们过年回来吃。”刘福庆絮絮叨叨的讲着,声音平静。
旁边杨秀云时不时附和一句,麦积大队的地都是山地,本来就产量低。后来新开荒的地都是生地,需要养一养,前几年产量高不了。
如果不是大队里有这个炒货厂,麦积大队队员的生活水平还得下几个台阶。
刘一民和朱霖一边听一边剥着瓜子,瓜子壳扔到火盆里面,散发出一阵黑烟后消失不见。
刘一民看向大哥刘一国:“大哥,现在农药不是很贵吧?”
“也不便宜,大多数时候不舍得用。家里有劳力的,还是扛着锄头去锄草。要是家里没人干农活,会找个时间往地里喷一遍农药。以后等该锄草了,我回来帮爹娘锄草打药。”刘一国知道刘一民想说什么。
大嫂说道:“学校放寒暑假,我也能回来帮爹娘照看一下家里。”
“大嫂,辛苦你们了,家里有啥事,尽管给我和刘老师拍电报。”朱霖握住大嫂的手。
大嫂笑道:“霖霖,你这手可真软乎。”
“哈哈哈。”
屋子内众人闻言,皆是发出几声低笑。朱霖笑着告诉大嫂如何去保护皮肤:“大嫂,你是老师,时间长了这手和指甲缝里都是粉笔末,上课前手上抹点东西,晚上用温水泡泡手,粉笔末时间久了,腐蚀皮肤。”
朱霖带回来的有一些护肤品,就是送给大嫂用的。朱霖说罢,拉着大嫂去屋子里看化妆品去了。
等房门关上,杨秀云笑着说道:“萍萍和霖霖关系处的不错,你们不知道,对面老狗家,两个儿媳妇天天吵架,现在分家了,一家在河西,一家在河东,时不时地隔着河大骂。
整个大队都是她们两个的骂声,两人一开场,大家都端着碗到门口蹲着吃,不用吃菜都觉得香。”
妯娌矛盾自古最难解,要是遇见偏心的父母那更是火上浇油,骂起来能骂一天不带停的。
刘一民坐在屋子里,将目光转向大哥,询问他的工作。刘一国今年试着考了一下自考,报的是郑大跟矿业相关的专业。可惜今年第一年,考的不怎么样,只考过了两门。
“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我的目标是三年时间拿下本科学历。”刘一国乐观地说道。
刘一国现在担心的是,汝县被划走了,矿务局会不会被撤销,或者合并到其他的矿务局。
刘一民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不管是洛市,还是平顶山,都离得不远。”
“你弟说得对,家里不用你担心,好男儿志在四方。”刘福庆教导道。
一直在玩闹的三个小家伙也累了,依靠在刘福庆和杨秀云的身上,眼睛都睁不开。
刘福庆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老二,家里没暖气,也没空调,你们晚上被子盖厚点。”
“没事,家里的棉花被暖和着呢。”刘一民抱起昏昏欲睡的刘林,杨秀云随即将刘雨抱在怀里。
朱霖正在给大嫂化妆,看到大嫂的样子,大哥吓了一跳:“跟变了个人似的。”
“哈哈哈,大哥,大嫂长得好看,平时多打扮打扮就更好看了。”朱霖拿起镜子,让大嫂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杨秀云想说一句大晚上不让照镜子,可看到开心的老大媳妇儿,又默默地将话咽进了嘴里。
顾萍看要休息了,想走,朱霖拉着她将妆化完了才走,临走的时候,将一包崭新的化妆品擓在了大嫂的胳膊上。
刘一民将两个小家伙放到床上,洗脚的动静都没把两人给闹醒。
“先别脱衣服,我上去把被窝暖一下。”朱霖说道。
“没事,一会儿就暖和了。”晚上两人分别盖了床被子,又在上面搭了一条,没一会儿身上就完全暖和了。
朱霖和刘一民刚开始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讲麦积大队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就睡着了。
杨秀云和刘福庆,两人躺在床上一直在聊自家的三个小家伙,怎么聊都觉得聊不够,等到夜里两三点,俩人才睡下。
等天刚亮,两人就又起来忙活了。
早上刘一民和朱霖露出脑袋,刚露头就觉得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等刘雨和刘林醒了,两人才无奈地找衣服起床。衣服冷似铁,要放在第一层被子和第二层被子之间暖一暖才能穿。
起来后,家里人都在忙,刘一民和朱霖不好意思地遮了遮脸。
大嫂一边给刘安系衣服一边笑道:“嗐,你们在城里待惯了,猛地回农村就是太冷受不了,水缸里的水都结了一层冰。”
“大嫂,我上午教教你化妆。”朱霖拿起暖壶准备洗脸。
大嫂看了一眼大哥,见大哥笑眯眯地没说话,于是高兴地说道:“行,我跟你好好学学,我们学校呀,好多女老师,尤其是年轻的女娃都化妆,但化的没你化的好看,太浓不自然。”
上午,李兰勇过来了一趟,想让刘一民去炒货厂里看看,刘一民想多陪陪家人,就没有去。
李兰勇听到后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刘家,自从上了电台,又接受《中青报》采访之后,炒货厂的订单就没停过。
工人三班倒的干,又增添了一些设备,各种炒货的月产量增加到了八十吨,这产量比当初李兰勇预计的最大产能又增加了一倍。
用李兰勇的话说就是现在他根本不用担心销量,全是主动来订货的,各种炒货给渠道留的利润高,又能挣钱又好买,渠道商都愿意干。
往年大队过年会给队员发点年货,今年发不了了,所有的产量都得紧着客户来。
春节是炒货销售黄金期,除夕之后,销量就会下降,等过了十五,销量更是跳水。
现在散货批发和零售小包装两条腿一起走,散货批发少的日子里,零售小包即使没批发量大,但整体的利润并不少。
等李兰勇走后,刘一民和刘一国在院子里帮忙劈柴,这些都是刘福庆从山上拉回来的,劈好之后更方便日常使用。
“一民,你要是累你歇会儿,这点活我一个人干就行。”刘一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刘一民将木墩上的柴火劈成两半:“没事儿,别看我天天坐办公室,我现在也锻炼。”
遇见更粗的木桩,两人只能用木锯慢慢地将木桩给锯开。
李兰勇的父亲李大山嘴里叼着旱烟袋,坐在背风处跟刘福庆天南海北的聊着新鲜事儿,眉眼间的笑意都没有消散的时候。
李大山以前羡慕刘福庆,现在李兰勇带着队员干的有声有色,加上李兰勇有了媳妇儿,天天乐的合不拢嘴。
走在大队里,谁不尊敬地喊一声支书,再过几年,就是老支书了。
刘福庆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今天高兴,抽根这个。”
“行,孩子长得可真快,一眨眼,你都有俩孙子,一个孙女儿了。我们啊,马上就老喽。这磨盘放到这儿几百年还能用,这人呐站在这儿几十年就入土了。”李大山看着刘家两兄弟感慨万千。
刘福庆嘿嘿一笑:“你这个老小子,说不定能活百年。”
“不行啦,我现在屁股是越来越疼,尤其是阴雨天,晚上睡觉得趴着睡。”屁股上的子弹虽然取出来了,可还一直折磨着李大山。
刘福庆磕了磕烟灰:“等开春了,你去燕京大医院瞅瞅,城里的先生比咱们这儿的好。”
“有时间再说吧!”
活干完,刘一民擦了擦汗水走过来说道:“大山叔,家里年货都备齐了吗?兰勇忙着厂子的事儿,估计没时间管家里。”
“一民,坐,咱们聊聊燕京的政策,你爹是小队长,他不懂。你跟我讲讲,我可是支书。”李大山笑眯眯地用手扫了扫脏东西,让刘一民坐下。
刘福庆瞪了一眼李大山:“你娘了个屁的,小队长咋了?”
“小队长听支书传一下最新指示就行了。”李大山回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