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克斯先生,你在人群中同样令人瞩目!”刘一民笑着说道,旁边的黄锦炎急忙做翻译。
“哈哈哈!”
曹禹主动伸手说道:“你好,马尔克斯先生,我叫我万家宝,也叫曹禹。”
“你好,曹先生,你是我最尊敬的中国文学家之一,你的话剧剧本令人印象深刻。”
“马尔克斯先生,我先为你介绍中国代表团的成员,钱锺书先生、马识途先生、汪曾琦先生、钟阿城,一位很优秀的年轻人。”
马尔克斯依次握手,对于钱锺书他了解比较多,但是其他人就不太了解了。
“曹先生,这位年轻的先生或许是位优秀的年轻人,我想你的学生,则是一位伟大的年轻人。”
马尔克斯走过来握住刘一民的双手,接着拥抱:“教授,我们终于见面了。我自从知道你的存在,得到你们的回复,我坐在书房里就时常望向太平洋的西方,我喜欢跟年轻人交流,尤其是优秀的年轻人。”
在哥伦比亚的礼仪里,刚见面一般称呼“教授、博士”,之后正式场合称“先生”。
“拿到您的邀请函之时,我的心已经飞抵南美洲,无数的读者期待我们展开一次友好的交流。但我们的友谊早已开始,且没有尽头。”
两人久久拥抱在一起,给足了周边媒体找角度拍摄的机会。
在两人互相恭维的话语中,马尔克斯开始给他们介绍他们前来参加交流的南美洲作家。
“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智利作家何塞.多诺索、巴西作家若热.亚马多、保罗.科埃略.”
保罗.科埃略最知名的作品是《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畅销170多个国家。
马尔克斯嘴里一个个人名出现,刘一民等人一一上前打招呼,他们幸亏早了解过南美洲的作家,熟悉并知道他们的名字。
要不然现在听完马尔克斯的介绍,除了一头雾水还是一头雾水,人名实在是太长了。
尽管如此,将人名和本人联系起来,仍然花费了一定时间。
马尔克斯疑惑地看着他们:“各位先生,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见没人说话,马尔克斯看向刘一民,刘一民低声说道:“马尔克斯先生,对于中国人阅读你的作品,你知道最困难的地方在哪里吗?”
“什么地方?”
“名字。你们的名字很长,我们中国人的名字最多四个字,短的两个字。”刘一民坦诚地说道。
话音落下,南美洲的作家顿时会心一笑。
马尔克斯说道:“那我们慢慢了解,曹先生,钱先生,我们先前往加拉加斯的酒店,委内瑞拉的朋友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酒店。你们先调整一下时差,晚上有一个隆重的海滨晚宴。”
坐上安排的车辆众人朝着加拉加斯前行,大家都以为委内瑞拉是个石油国家肯定过的不错,但真到了实地一看,委内瑞拉的贫困还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公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和在垃圾上翻找食物的穷人,远处是红色的山地荒漠风光,低矮的热带灌木丛也不是随处可见。
1987年油价走低,委内瑞拉外债总额占了生产总值的70%,外债利息占了出口总额的百分之70,一年挣的还不够还利息。
为了还债,委内瑞拉不得不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新自由主义改革方案,使得美国资本大肆掠夺委内瑞拉资源,掌控了经济命脉,扶植亲美政府。
贫穷加剧,美国经济殖民,直接导致了委内瑞拉左翼政治力量开始活跃,九十年代中期查韦斯上台,开始奉行反美政策,到了马杜罗时代,更是彻头彻尾的反美。
不过马杜罗此人送礼还是有一番心得,中国刚举办九三阅兵,马杜罗立即在委内瑞拉竖起——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主题广场和雕像。
瞧,人家这礼送的!
马尔克斯和刘一民同乘一车,看到刘一民露出悲悯的目光,马尔克斯问道:“刘,你在想什么?”
“我闻到了美国人的味道,我感觉美国人马上要来了。”
“为什么?”
“因为委内瑞拉有石油,美国人要掌控全世界的石油,必然不会放过委内瑞拉。”刘一民解释道。
马尔克斯打开窗户,闭上眼睛感受着委内瑞拉,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不知何时,南美洲才能像中国一样赢得真正的独立!我年轻时也为此努力过,可不知为何,一个自由的南美洲正越来越不可得。
这里的人世代忍受着苦难,《百年孤独》不是虚构而是真实发生在这土地上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忍受着痛苦,更让人们绝望的是,苦难始终不曾远离。古巴保持了独立性,但在美国的封锁之下,不知何时才能富起来。”
马尔克斯的目光中带着悲悯和无奈,刘一民说道:“我们付出了无数前辈的鲜血,没有牺牲就没有自由。听说您跟卡斯特罗关系不错。”
“我在古巴当过记者,跟卡斯特罗见过几面,他是一个有魅力的人。但他告诉我,有一个人比他更加有魅力。”
“谁?”
“你们中国的教员。卡斯特罗很遗憾未能与教员见面,他说如果能早点看到教员的《论持久战》,古巴革命的胜利会更早一点。”
卡斯特罗兄弟在老人家诞辰100周年的时候,隆重举办了纪念集会,会上还用中文齐唱《东方红》。
“马尔克斯先生,相信正义一定能够战胜邪恶,当东方的太阳笼罩世界的时候,我相信世界会迎来持久的和平。”刘一民笑着说道。
马尔克斯看向刘一民:“你们中国最近跟美国走的很近。”
“马尔克斯先生,我们在探讨一种新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想要摆脱贫穷,必须要学会运用各种各样的资源。”
到了酒店,将刘一民等人安置好之后,马尔克斯等人开始离开。
晚上的海滨晚宴上,马尔克斯和各位作家都要发言,旁边的人好奇地询问马尔克斯演讲的题目是什么。
马尔克斯笑着说道:“我演讲的题目是《一个时代的良心》!”
第562章 第三世界文学团结起来!
酒店位于加拉加斯的富人区,加勒比海的海风吹拂着西班牙风格的建筑。从酒店往东北能看到加勒比海,后面则是起伏的丘陵,上面密布着西班牙或者法国风格的建筑。
跟沿途看到的贫民窟相比,加拉加斯宛如金钱造就的城市,下方车水马龙,一股金钱独有的奢靡味道。
不过再往远处看,就能看到加拉加斯的老城区,他们只能看到低矮的建筑和铁锈工厂,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了。
“这里殖民风格如此浓厚,简直觉得身处西班牙。殖民者留下的脚印难以消除,贫富的差距宛如天堂和地狱,简直难以想象!”曹禹推开窗户,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刚下飞机时看到的委内瑞拉。
钱锺书呵呵一笑:“西班牙弗朗哥的脚印能在这里找到,我都不觉得奇怪。”
“进入一个国家,看他所在国家的建筑就能够看明白许多事情。建筑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们到沪市,黄浦江边的西方建筑群,一直记录着曾经被划为租界的历史。”
马识途说完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现代化建筑:“这个国家也在为现代化做着努力。据说委内瑞拉的石油储量比沙特还多,但发展到这副穷酸样子,我不明白!”
“他出的是重油,开采成本和技术要求都高。沙特的成本低,目前国际油价下跌,成本高的撑不住。有钱的时候疯狂提高福利,等到没钱的时候就成了国家负担。另外产业单一,疯狂发展石油,不顾其它产业死活。
究其原因,这个国家顶层设计出现了问题,太过短视。”
刘一民指了指远处的生锈的工业厂房,像是一家化工企业,此时已经完全废弃。
大部分人对于经济不太懂,刘一民只言片语只能让他们大概了解。在大家的心里,有油就是有钱的意思。
“同志们,休息去吧,调整一下时差,晚上还有招待晚宴。”曹禹转身看向代表团的众人,让大家赶紧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刘一民回到房间没有洗澡直接躺在了床上,等到醒来再洗澡,正好能提一提精神。
一行人休息了约四个小时,刘一民起身去冲了一个凉水澡。委内瑞拉首都用水紧张,好在他们住的是高档酒店。
洗完澡走出房间,大家看距离海滨晚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想着去下面的街道转一转。
“想要了解一个国家,必须逛一逛街道。”曹禹颇有心得地说道。
可还没出门,就被人给拦了下来,告诉他们外面有危险,一定不要走远,尤其是不要去老城区。
于是他们只在酒店周围一公里的地方转了转,他们对委内瑞拉人的生活境况再次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物价疯狂上涨,生活物资奇缺。除了没用的纸币,国家什么都缺。
另外,委内瑞拉这个国家盛产美女,西班牙和本地印第安人混血,这就使得这些后裔具有欧式的立体五官和拉丁风情特征。
阿城看的津津有味,其余的都是老同志,自然不能像阿城一般。
刘一民则对这些不感冒,再好看能有国王好看?况且自己对西方审美并不感冒。
“回去吧!”曹禹板着脸说道。
富人区这边时常见到衣着暴露的委内瑞拉女人,搞得曹禹等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索性直接回酒店。
在酒店里小声讨论了一会儿,驻委内瑞拉使馆的同志过来跟他们见了一面,晚上大家一起参加海滨晚宴,算是中委官方和民间的一次互动。
大使一遍遍地向他们嘱咐,在委内瑞拉千万不要独自出去,通货膨胀导致犯罪率极高。
“胡大使,刚才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给我们讲过了,我们接下来一定会小心。”曹禹转头望向刘一民等人,重申了一下代表团纪律,所有人不经允许不得随意外出。
胡大使看向刘一民,夸赞道:“一民同志,你的作品从去年在南美出版以来,赢得了南美洲许多读者的心。南美洲因为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发源地,所以他们尤其喜欢《宠儿》这本小说。另外拉美人的血液里有西班牙人的享乐和散漫精神,《忠犬八公》《一个人的朝圣》这种温情类的作品也很有市场。”
“胡大使,感谢您对我作品的关注。”
“哈哈哈,我们作为大使馆,除了外交,更要关注所在国各方面的变化,尤其是两国交往的部分。”
当夕阳即将落下,加拉加斯的天空逐渐被灰蒙蒙的夜色所笼罩之时,来接他们的车队终于抵达酒店。
晚宴的地点位于加拉加斯的海滨,旁边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别墅,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
门口警察在维持秩序,还有一些当地派过来的安保人员。等他们下车,旁边不少举着牌子的读者兴奋地呼喊起来,刘一民等人笑着招手示意。
钱锺书用西班牙语跟读者交流,过了一会儿看向刘一民:“哦,都是你的读者!”
“哈哈哈。”曹禹乐了,拍了拍钱锺书的肩膀:“怎么?吃小辈儿的醋了?”
钱锺书不在意地笑了笑,看向正带着一众作家走过来的马尔克斯。
马尔克斯等人换上了整洁的西装,系着红色的领带,神情带着说不出的欣喜:“万先生、钱先生、刘先生,诸位先生,欢迎大家来到欢迎晚会,希望你们在加拉加斯度过美妙的第一晚。”
“马尔克斯先生,诸位南美洲的同行,感谢大家的热情,我相信,中南美洲的文学交流,从今天开始,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曹禹笑着跟马尔克斯拥抱致谢。
走进晚会现场,这里聚满了南美洲的文化界人士,不只是委内瑞拉,附近的几个国家都有人赶过来。
晚宴开始前,马尔克斯陪着刘一民他们,向他们介绍南美洲的特色饮食文化,委内瑞拉负责文化交流的官员全程陪同。
沙滩上,音乐和闪烁的灯光融为一体,远处海浪翻滚,不时能够听到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阿城望向黑漆漆的海面低声说道:“老外真是会玩!海水声、音乐声、灯光霓虹,现代科技和自然融合。资本主义的奢靡生活呀!”
“怎么?被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腐蚀了?”刘一民轻声笑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感慨一下。毕竟到了外国,说不定我是被剥削的那一部分。”阿城清醒地说道。
汪曾祺坦然地说道:“自从国家稿费制度恢复以后,我到过美国等国家,我觉得作家靠挣稿费过上好生活不是什么坏事情。说实话,我现在写作的动力就是钱,我要给我小孙女多留一些钱。”
阿城觉得汪曾祺这说法有点不对,人还是需要有一点文学理想。但是碍于汪曾祺的地位,他只是将这个想法藏在了心底。
马尔克斯走到刘一民旁边,好奇地问道:“刘,怎么样?听说作家看到大海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创作欲望,不知道你望着加勒比海,会想起什么?”
“中国的神话故事里,海上有一位海螺姑娘,温柔美丽的海螺姑娘和渔民相爱,不知道南美洲的加勒比海上有没有美丽的海螺姑娘。”刘一民笑着说道。
马尔克斯好奇地追问了一下故事结果:“不同的国度有自己不同的文化,中国作为一个历史悠久且文化没有断层的国家,在整个世界文明史上都很难得。拉美也有自己的文化,可惜拉美的文化已经被烙上了殖民烙印。
真希望有一天,拉美文化能像中国文化一样,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百年孤独》曾经差点被法国电影导演拿去拍电影,剧本价格从三十万美元加价到三百万美元,马尔克斯最后没有卖,以保持拉美文化的独立性拒绝。
最重要的原因是,马尔克斯希望日本导演黑泽明来拍摄这部电影,可惜黑泽明去世太早。
1990年马尔克斯来中国访问,就是因为黑泽明邀请马尔克斯去日本,国内顺势邀请马尔克斯来中国一趟,没想到最后弄巧成拙。
“拉美走出殖民的泥沼需要漫长的努力,不只是需要内部环境的变化,还需要整个世界大环境的变化。”刘一民说道。
马尔克斯不明白为什么中国就能快速走出,刘一民向他解释:
“第一,中国并没有被全面殖民,第二,中国传统文化有韧性、包容性,中国的历史并不是如南美洲隔绝的历史,而是不断碰撞的历史,我们不是每一次碰撞都能胜利,但入侵者无一不被中华文化所融合。
第三、我们进行了彻底的革命,清扫余毒花了几十年时间。”
马尔克斯的目光望向弥漫着雾水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马尔克斯看向刘一民:“那看来,拉美只能寄希望于世界环境的变化,希望正义的力量能够占据高地,埋葬掉侵略、贪婪成性的资本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