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我得给文坛上堂课 第524节

  马识途说完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现代化建筑:“这个国家也在为现代化做着努力。据说委内瑞拉的石油储量比沙特还多,但发展到这副穷酸样子,我不明白!”

  “他出的是重油,开采成本和技术要求都高。沙特的成本低,目前国际油价下跌,成本高的撑不住。有钱的时候疯狂提高福利,等到没钱的时候就成了国家负担。另外产业单一,疯狂发展石油,不顾其它产业死活。

  究其原因,这个国家顶层设计出现了问题,太过短视。”

  刘一民指了指远处的生锈的工业厂房,像是一家化工企业,此时已经完全废弃。

  大部分人对于经济不太懂,刘一民只言片语只能让他们大概了解。在大家的心里,有油就是有钱的意思。

  “同志们,休息去吧,调整一下时差,晚上还有招待晚宴。”曹禹转身看向代表团的众人,让大家赶紧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刘一民回到房间没有洗澡直接躺在了床上,等到醒来再洗澡,正好能提一提精神。

  一行人休息了约四个小时,刘一民起身去冲了一个凉水澡。委内瑞拉首都用水紧张,好在他们住的是高档酒店。

  洗完澡走出房间,大家看距离海滨晚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想着去下面的街道转一转。

  “想要了解一个国家,必须逛一逛街道。”曹禹颇有心得地说道。

  可还没出门,就被人给拦了下来,告诉他们外面有危险,一定不要走远,尤其是不要去老城区。

  于是他们只在酒店周围一公里的地方转了转,他们对委内瑞拉人的生活境况再次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物价疯狂上涨,生活物资奇缺。除了没用的纸币,国家什么都缺。

  另外,委内瑞拉这个国家盛产美女,西班牙和本地印第安人混血,这就使得这些后裔具有欧式的立体五官和拉丁风情特征。

  阿城看的津津有味,其余的都是老同志,自然不能像阿城一般。

  刘一民则对这些不感冒,再好看能有国王好看?况且自己对西方审美并不感冒。

  “回去吧!”曹禹板着脸说道。

  富人区这边时常见到衣着暴露的委内瑞拉女人,搞得曹禹等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索性直接回酒店。

  在酒店里小声讨论了一会儿,驻委内瑞拉使馆的同志过来跟他们见了一面,晚上大家一起参加海滨晚宴,算是中委官方和民间的一次互动。

  大使一遍遍地向他们嘱咐,在委内瑞拉千万不要独自出去,通货膨胀导致犯罪率极高。

  “胡大使,刚才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给我们讲过了,我们接下来一定会小心。”曹禹转头望向刘一民等人,重申了一下代表团纪律,所有人不经允许不得随意外出。

  胡大使看向刘一民,夸赞道:“一民同志,你的作品从去年在南美出版以来,赢得了南美洲许多读者的心。南美洲因为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发源地,所以他们尤其喜欢《宠儿》这本小说。另外拉美人的血液里有西班牙人的享乐和散漫精神,《忠犬八公》《一个人的朝圣》这种温情类的作品也很有市场。”

  “胡大使,感谢您对我作品的关注。”

  “哈哈哈,我们作为大使馆,除了外交,更要关注所在国各方面的变化,尤其是两国交往的部分。”

  当夕阳即将落下,加拉加斯的天空逐渐被灰蒙蒙的夜色所笼罩之时,来接他们的车队终于抵达酒店。

  晚宴的地点位于加拉加斯的海滨,旁边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别墅,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

  门口警察在维持秩序,还有一些当地派过来的安保人员。等他们下车,旁边不少举着牌子的读者兴奋地呼喊起来,刘一民等人笑着招手示意。

  钱锺书用西班牙语跟读者交流,过了一会儿看向刘一民:“哦,都是你的读者!”

  “哈哈哈。”曹禹乐了,拍了拍钱锺书的肩膀:“怎么?吃小辈儿的醋了?”

  钱锺书不在意地笑了笑,看向正带着一众作家走过来的马尔克斯。

  马尔克斯等人换上了整洁的西装,系着红色的领带,神情带着说不出的欣喜:“万先生、钱先生、刘先生,诸位先生,欢迎大家来到欢迎晚会,希望你们在加拉加斯度过美妙的第一晚。”

  “马尔克斯先生,诸位南美洲的同行,感谢大家的热情,我相信,中南美洲的文学交流,从今天开始,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曹禹笑着跟马尔克斯拥抱致谢。

  走进晚会现场,这里聚满了南美洲的文化界人士,不只是委内瑞拉,附近的几个国家都有人赶过来。

  晚宴开始前,马尔克斯陪着刘一民他们,向他们介绍南美洲的特色饮食文化,委内瑞拉负责文化交流的官员全程陪同。

  沙滩上,音乐和闪烁的灯光融为一体,远处海浪翻滚,不时能够听到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阿城望向黑漆漆的海面低声说道:“老外真是会玩!海水声、音乐声、灯光霓虹,现代科技和自然融合。资本主义的奢靡生活呀!”

  “怎么?被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腐蚀了?”刘一民轻声笑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感慨一下。毕竟到了外国,说不定我是被剥削的那一部分。”阿城清醒地说道。

  汪曾祺坦然地说道:“自从国家稿费制度恢复以后,我到过美国等国家,我觉得作家靠挣稿费过上好生活不是什么坏事情。说实话,我现在写作的动力就是钱,我要给我小孙女多留一些钱。”

  阿城觉得汪曾祺这说法有点不对,人还是需要有一点文学理想。但是碍于汪曾祺的地位,他只是将这个想法藏在了心底。

  马尔克斯走到刘一民旁边,好奇地问道:“刘,怎么样?听说作家看到大海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创作欲望,不知道你望着加勒比海,会想起什么?”

  “中国的神话故事里,海上有一位海螺姑娘,温柔美丽的海螺姑娘和渔民相爱,不知道南美洲的加勒比海上有没有美丽的海螺姑娘。”刘一民笑着说道。

  马尔克斯好奇地追问了一下故事结果:“不同的国度有自己不同的文化,中国作为一个历史悠久且文化没有断层的国家,在整个世界文明史上都很难得。拉美也有自己的文化,可惜拉美的文化已经被烙上了殖民烙印。

  真希望有一天,拉美文化能像中国文化一样,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百年孤独》曾经差点被法国电影导演拿去拍电影,剧本价格从三十万美元加价到三百万美元,马尔克斯最后没有卖,以保持拉美文化的独立性拒绝。

  最重要的原因是,马尔克斯希望日本导演黑泽明来拍摄这部电影,可惜黑泽明去世太早。

  1990年马尔克斯来中国访问,就是因为黑泽明邀请马尔克斯去日本,国内顺势邀请马尔克斯来中国一趟,没想到最后弄巧成拙。

  “拉美走出殖民的泥沼需要漫长的努力,不只是需要内部环境的变化,还需要整个世界大环境的变化。”刘一民说道。

  马尔克斯不明白为什么中国就能快速走出,刘一民向他解释:

  “第一,中国并没有被全面殖民,第二,中国传统文化有韧性、包容性,中国的历史并不是如南美洲隔绝的历史,而是不断碰撞的历史,我们不是每一次碰撞都能胜利,但入侵者无一不被中华文化所融合。

  第三、我们进行了彻底的革命,清扫余毒花了几十年时间。”

  马尔克斯的目光望向弥漫着雾水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马尔克斯看向刘一民:“那看来,拉美只能寄希望于世界环境的变化,希望正义的力量能够占据高地,埋葬掉侵略、贪婪成性的资本主义。”

  此时晚宴正式开始,委内瑞拉文化部门官员在台上发言欢迎中国作家来到委内瑞拉访问交流,之后是中国大使,双方共同称赞中委两国积极展开文化交流活动。

  官方发完言之后,双方的作家上台发表欢迎演讲或者感谢演讲。

  曹禹先代表中国作家上台对南美洲同行的热烈欢迎表示感谢:“几十年来,南美洲的文学之花盛开于全世界,南美洲的涌现出了如‘加西亚·马尔克斯’、‘博尔赫斯’、‘聂鲁达’等世界知名作家。他们以独特的风格闻名世界,以犀利的笔触揭露独裁和殖民创伤。

  当我们受到邀请时,我们都非常高兴,中国的作家渴望与世界上最优秀的作家群体交流。而我们共同的经历和对现实主义风格的尊重,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在世界文坛上携手并进....”

  钱锺书低声对刘一民说道:“你老师身体真好,说话比我有力气多了。”

  “您身体也不错,等明天开展正式交流的时候,我相信以您的知识水平,一定能舌战群儒。”刘一民嘿嘿一笑。

  钱锺书晚上心情格外好,等曹禹发完言之后,他也站上去讲了一段。

  等另外一名拉美作家讲完,轮到刘一民上场讲话。作为最受期待的中国作家代表,刘一民上场自带BGM——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整个海滩。

  各大媒体将镜头对准了刘一民,闪光灯让刘一民感觉到无比刺眼。

  “各位南美洲同行,艺术界的朋友,媒体朋友:

  感谢大家对中国作家代表团的欢迎,也感谢我的朋友、世界著名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的真诚邀请。没有他的邀请,就没有这次交流。

  当飞机从美国降落到巴拿马,再到飞机落地委内瑞拉。我切实地感受到了这片土地曾经、现在所遭受到的殖民苦难。这片苦难的土地造就了独特拉美文学。

  这里是生命凋零之所,却是文学盛开之地。经过我跟南美洲的同行们交流,我感受到他们对独裁和殖民的愤怒,对压迫和屠杀的愤怒以及对这片土地深沉和悲悯的爱意。

  著名智利作家和诗人聂鲁达曾经访问中国,当他得知他的中文名字是由三个‘耳’组成时,他高兴地说他有三个耳朵,第三个耳朵专门来倾听大海的声音。

  我想说,以加西亚·马尔克斯为代表的拉美作家,都有三个耳朵,第三个耳朵是来倾听这片土地所遭受的苦难和雨林里白骨的呻吟。

  无数遭受欺凌的魂魄正萦绕在南美大陆,萦绕在整个美洲大陆,整个世界....

  第三世界国家所遭受的苦难,是我们笔下不竭的灵感源泉,也是我们第三世界作家的悲哀。

  我们努力的想要挣脱美西方的叙事结构,却发现我们被禁锢的越来越深。西方人讲马尔克斯先生的小说是魔幻现实主义,马尔克斯先生认为他的小说是现实主义。

  只有同样经历过苦难的人才明白,《百年孤独》正是拉丁美洲所经历过的现实。

  所以,第三世界国家应该团结起来!第三世界国家文学也应该团结起来!”

第564章 马尔克斯的歉意?

  曹禹和刘一民的发言里都提到了聂鲁达,现场的南美洲作家和艺术界人士听到聂鲁达的名字时,无不动容。

  聂鲁达是智利诗人,跟中国交情匪浅,曾经到中国给宋庆龄先生授予过列宁国际和平奖,和茅盾、艾青等人展开过交流。

  他是智利共产党党员,也是一名外交官,在西班牙内战之时参加过国际纵队。他的一生是诗歌的一生,也是不断战斗的一生。在智利,屡次因为左翼的身份遭到打压,但从不屈服。

  这也是为什么刘一民说,南美的人有一种独有的浪漫英雄主义情结,他们身体力行地支持世界各地人民的革命。

  73年死亡,后来被逐渐证实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毒杀。

  聂鲁达对拉美作家影响极深,马尔克斯不止一次向聂鲁达表示过自己的敬意。

  另一方面,南美洲孕育了许许多多著名的左翼英雄,可惜只有古巴成为了社会主义国家。

  拉美的记者疯狂地拍摄着照片,刘一民所讲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快速地将其记录,只等明天以最快的速度见报。

  台下的马尔克斯听着刘一民的演讲,低声自语道:“他不仅懂拉美文学,还懂拉美!”

  刘一民激昂的声音落下,立即迅速举手展开提问,丝毫不给刘一民走下发言台的机会。

  “尊敬的一民·刘先生,请问您这次来到拉美,最想跟哪位南美作家展开交流?”

  “当然是加西亚·马尔克斯!”

  “为什么?是因为您最喜欢马尔克斯吗?”

  “因为他是东道主,我们受他所邀,难道我们不想跟东道主交流吗?”刘一民笑着说道。

  “尊敬的一民·刘先生,我最近注意到你在美国发表的一篇小说《纸牌屋》,很多美国媒体认为你在抹黑美国民主政体,我想询问一下你的看法!”

  刘一民暗道,提问最终还是来到《纸牌屋》上面了:“抹黑?没有抹黑,两党政治这样几十年了,说我抹黑?他们怎么不去反思一下我为什么这样写?为什么美西方读者喜欢看?想想几十年有没有去努力改变,去补上制度的漏洞。”

  话音落下,现场欢呼一片,大家都在为刘一民的大胆感到诧异。

  “您认识聂鲁达先生吗?”

  “我不认识,但不妨碍我听过他的名字。不仅如此,我还听说过切.格瓦拉、西蒙·玻利瓦尔,他们都是这片土地上的国际主义英雄。

  拉美,这是苦难之地,也是孕育英雄的沃土。我希望每一位拉美人民,都如同切.格瓦拉一般充满革命理想,保持着变革精神,带领全世界人民一起反对霸权主义,我相信,我们的鲜血可以成为通往胜利的红毯。”

  委内瑞拉文化部门的官员听到这话眉头微皱,认为刘一民有宣传左翼思想的苗头。但现场的欢呼声,让他明白刘一民的话说到了在场众人的心坎里。

  刘一民回答完这个问题后直接走下台,面对记者举起的双手视而不见。没有提问的记者看到刘一民下台,眼睛里充满懊悔的神色。

  死嘴,刚才怎么不喊得快点!

  曹禹冲着刘一民微微点头,汪曾祺几人笑着拍了拍刘一民肩膀,阿城的目光中全是崇拜的神色。

  “刘教授,您讲的真棒,有格局,有内容,瞧,这些拉美作家都被你给征服了。”阿城的目光里闪烁着兴奋的神色。

  刘一民冲他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不过是肺腑之言罢了!”

  “刘教授,如若不弃,您看我这个年纪当您的学生怎么样?”阿城期待地问道。

  曹禹听到此话,忽然扭头打量了阿城几眼,然后看了看刘一民,没有说话。

  马识途拍了拍阿城的肩膀:“年轻人,别急!你看看拜我为师如何?”

  “马老,我觉得咱们两个年纪差得有点大。”阿城委婉地说道。

  “大?大还不好,我有经验。”马识途笑道。

  阿城再次婉拒,不过婉拒的话让大家啼笑皆非:“年纪大,我怕咱俩没共同语言。”

  “你....”马识途无奈地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之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被鄙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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